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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皇甫正的劍 第四回 蠱惑 作者:刀起刀落 你有沒有這樣的經歷: 你很想見一個人,想得不得了。可是一直以來,都沒有機會見到。 所以你只有幻想。 幻想自己見到他的時候,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景。幻想每一種情景下相見,你應該說什麼話,應該做什麼動作,臉上應該是什麼表情。你不停的想,把所有可能的情況都想到了,甚至不知想了多少遍。 可是,當你真正見到這個人的時候,你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你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表情,應該是什麼動作,應該說什麼話才對。因為這個你時時刻刻都想見到的人,居然在你完全沒有想到過情況下出現了。 你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他,卻偏偏見到了。你終於見到他了,你卻希望自己從未見過。至少,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相見的。 許千夜的心裡此刻便是這種感覺。 她想到過幾千幾百種見到皇甫正後的表現,想過自己應該怎麼吸引他的注意,想過應該跟他說些什麼話來使他信任自己,想過要做些什麼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一直以為,自己考慮得已經很全面了。她一直相信,自己若真的見到皇甫正,表現的絕不會比自己所想的差。她一直很有把握,她做事,一向很有把握。 現在,皇甫正就站在她面前。 不僅站在她面前,還握著她的一隻手。 他的手很溫柔,他的笑容也很溫柔。許千夜看著他,甚至還覺得很親切,就像看到一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一樣。 可是許千夜還是什麼話沒說。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她心裡很清楚,這個人非但不是她的朋友,而且在眨眼之間,可能就要了自己的命。 她心裡很清楚,面前這個人,也許看起來「和顏悅色」,可是對任何人,都絕不會心軟。就算是自己這樣的女人也一樣。因為自己,並不是他的朋友。 這個人,根本沒有朋友。 (二) 「來,陪我喝一杯。」 許千夜不說話,皇甫正卻開口了。他不但開口,還拉著她的手,走到屋子裡一張小小的圓桌旁坐下。這圓桌上不僅有酒,還有菜。 這時候,千夜才注意到這間房間的樣子。——屋子很大,卻只有一張木床、一張圓桌和四張凳子,四壁蕭然,使得在這房裡的人更感空洞寂寞。 皇甫正,就住在這間房間?許千夜無法相信。或者,這只是為了「招待」自己而特地安排的空房?她再次望向面前這個男人,似乎想從他那裡看出些什麼。 只見他拿起酒壺,慢慢的倒滿一杯,又一杯。然後,將其中的一杯推到她面前。然後,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細細的品啄起來。 他的動作高貴而優雅,他簡直已把手上這杯酒當作了自己的情人,用心的品味著。 這個人,果然是皇甫正!這樣的風度,這樣的氣質,世間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這個人,只能是皇甫正。 許千夜看著他,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在流淌。 她一直認為,喝酒應該大口大口的喝,本來,她最看不管的就是那些世家公子裝模做樣細細「品嚐」的嘴臉了;她一直認為,男人是不應該太乾淨的,不修邊幅的男人,才有真正的男人味道。 她本來一向瞧不起那些正道名門的人,看不慣他們虛偽的面孔,若不是因為皇甫正的「劍法」,她想,她恐怕一輩子也不會跟這類人有接觸的。 可是現在,她卻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她看著皇甫正,竟覺得酒本就是該這樣喝的,那些一飲而盡的人,簡直就是對酒的一種浪費,一種侮辱。她竟然覺得,原來「乾淨」的男人,反而有一種特別的味道。現在她想起那些不修邊幅的人,居然覺得他們太過邋遢。 她現在有這種改變,也許只因為她看見的是皇甫正。 這個世上有一種人,一舉一動都好像帶著某種特別的味道。跟他在一起的人,多多少少都會被他所吸引,被他所改變。就像傷風一樣,有時候,你不想被傳染上都不行。 皇甫正無疑就是這種人。 (三) 許千夜忽然拿起皇甫正推到她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然後,她拿起酒壺,逕自倒起酒來,這樣一連喝了五六杯。 然後,她聽見皇甫正淡淡的道:「女孩子,本不該這樣喝酒的。」 但是她並沒有看皇甫正,又一連喝了好幾杯。一直到第十杯,她才抬起頭來,向皇甫正嫣然一笑。 皇甫正卻有些呆了。 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這樣的。因為無論誰看到他,都無法不被他的魅力所吸引,無論誰,都無法再在他面前做出任何「粗魯」的行為的。 當然,也從來沒有人不聽他的話。尤其是女人。女人看到他,通常都不知道怎麼說話,怎麼表情了。所以許千夜之前的表現,倒是很「合」他的心意。 可是許千夜卻忽然變了。 她不再「聽話」了。 原本女人在他面前,通常都很聽話的。他若認為「女孩子不該那樣喝酒」,那女孩子就絕不會那樣喝酒的。他若覺得女人瘦些好看,恐怕大多女人都會開始絕食。就算他要女孩子在他面前立刻把衣服都脫掉,那女孩也不會有半點遲疑的。 只要是從「皇甫正」口中說出來的話,就絕對沒有人敢反對,非但不反對,而且立刻就會照辦。 這當然不只因為他是皇甫正,更因為他有一種魅力,一種本應任何人都無法抗拒的蠱惑力。 可是許千夜卻偏偏不「聽話」。 「我想要告訴你兩件事。」千夜望著皇甫正那如星的眼眸,淡淡一笑,笑容卻很有些虛幻。「第一,我已是女人,不是『女孩子』了。」 續而,她將自己的臉迎向燈光。「第二,我是許千夜,不是其他的女人。」 (四) 許千夜當然不是其他的女人。 許千夜的想法,許千夜的心,許千夜的理想,別的人又怎能理解得到? 也許只有一個人能瞭解。 這個人,就是剛才忽然出現在許千夜的腦海中的人。 那個時候,他本不該出現在她腦海裡的。因為那個時候,她本不該想別的事的。因為那個時候,她本已經完全被皇甫正的氣勢所迷惑了,那個時候,她本就要屈服在那份氣魄之下了。 可是那個人,卻忽然出現了。 他是個跟皇甫正完全不同的人。 他常常好多天不洗澡,他常常很久不剃鬍子,他很邋遢。邋遢到許千夜也受不了,常常硬逼著他去把自己「打掃」乾淨。這時候,他就會笑嘻嘻的說:越是不修邊幅的男人,才越有男人味。 他並不愛笑,也不愛說話。甚至也很少吃飯,很少睡覺。他所有的時間,都拿來喝酒。他喝酒,從來不用酒杯。有時候,他用大碗,有時候,他乾脆整壇抱著喝。許千夜實在看不下去,就會說,他這樣哪裡是在喝酒,簡直就是在浪費。這時候,他就再倒一大碗遞給千夜,然後只說一個字:干。 除了酒,這個人就只有一樣東西:朋友! 這朋友,當然就是許千夜。——他也只有許千夜這一個朋友。 這個人,當然就是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