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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許千夜的記憶 第一回 丁四(1) 作者:刀起刀落 當整個江湖都因皇甫正和許千夜事情而騷動不已的時候,許千夜正安靜的在房裡學著刺繡。 她的對面還坐著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當然不是皇甫正。 「哎~」手又扎到了。 許千夜不以為然的舔舔自己被針扎到的手指,然後繼續——這是今天第幾(十)次了? 「小夜。」男人開口說話了。 「……恩。」 「小夜~」男人提高了聲音。 「……恩。」 「千夜!」男人受不了的走過去,一把把她的「刺繡」抓過來。 「丁四!你幹什麼啊!」許千夜不滿叫道。 「就你這破東西,也能叫刺繡?」丁四晃了晃手中的「布」,撇撇嘴。 「當然。」千夜翻了翻白眼——很明顯啊,這都看不出來,簡直是白癡! 「……」丁四頓時無語。 「還我,」千夜一把抓回來,「瞎胡鬧什麼。」 「小夜。」丁四收回嬉笑的臉,嚴肅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刺繡啊……」吊兒郎當的。 「千夜。」 「……」千夜呼出一口氣,放下手中的「布」,望向眼前的男子。 ——丁四,是許千夜最好的朋友。 (二) 許千夜是個很討人喜歡的人,她有很多朋友,只要有她在的地方,都絕不會太沉悶。 丁四卻不是。 丁四的話很少,除了許千夜,他幾乎不跟別人說話。 不說話,他幹嘛? 喝酒。 丁四實在是個很能喝酒的人。 第一次見到丁四的時候,是五年前。 許千夜拉著一大幫朋友,準備為她慶祝18歲的生日。 一進酒樓,她就看到了丁四。 丁四是個很特別的人。 特別的髒。 他並不太高,也不很壯,他的鬍子已很長很濃,彷彿多日不曾打理,他的衣服也已很舊很髒,空氣中隱隱犯著酸臭。 全城最好的酒樓怎麼會讓這麼一個人進來? ——唯一的原因當然就是銀子:只要你有銀子,哪怕你再髒再臭,酒樓都是歡迎的——尤其是像他這樣能喝的人。 許千夜來的時候,丁四已喝倒了四個大漢。 毫無疑問,他引起了她的興趣。 許千夜也是一個很能喝的人,能喝,也愛喝,而且很少醉。 她喜歡喝酒,更喜歡交喜歡喝酒的朋友。 她向丁四走去。 「請我喝一杯如何?」 「……」丁四抬頭望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然後繼續喝酒。 ——許千夜注意到,那是一雙很亮的眼睛,那眼裡的光芒,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那麼我請你又如何?」她不死心的說。 「好。」 …… 後來丁四就成了許千夜的朋友。 也許應該說,是許千夜成了丁四的朋友。 ——許千夜的朋友有很多,丁四的朋友卻只有她一個。 那次的事情只證明了,許千夜確實很能喝,也很少醉。 但偶爾也會有一兩次的。 而丁四卻絕不會。 (三) 許千夜很愉快。 它愉快,是因為交到了丁四這樣的朋友。 雖然她不知道丁四是什麼人,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到這裡來;她知道的,只是他叫丁四,他不愛說話,卻很能喝酒。 但這已足夠。 因為不愛說話的人,往往都是值得交心的人——因為他絕不會出賣你的秘密。 而一個能喝酒的人,通常「肚量」也不會太小——倘若太小,又怎能裝得下那麼多酒? 況且,無論誰交到這樣一個怎麼喝都不會醉的朋友,都實在是一件愉快的事。 甚至,她還偷偷研究過,關於丁四千杯不醉的秘密。 那時她還年輕。 而現在,她認識丁四已五年。 丁四對她,仍是那麼神秘。 他總是一聲不響地消失,又忽然地出現。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做過什麼,她也從來沒打算問。 十八歲的她,雖然人在江湖,卻仍然年少氣盛,對任何事情都充滿了好奇。 今年她已二十三。 她已明白了很多道理。 每個人都是有秘密的。——就像丁四也從來沒有問過她,明明是個女子,卻偏偏打扮成男人。 更何況江湖道上交朋友,本以意氣血性相交,只要你今天用一種男子漢的態度來對我,就算你以前是個王八蛋,又有什麼關係? 雖然如此,但她知道,丁四的秘密,一定讓他很痛苦。 人最大的悲哀,就是偏偏要去想一些他們不該去想的事。 除了「死」之外,便只有酒才能讓人忘記這些事。 丁四卻不能。 丁四清醒,所以他痛苦。 他痛苦,所以他想忘記。 所以他買醉,卻無法醉——怎麼喝,也無法醉。 一個人,若連一醉方休的權利也沒有,這是怎樣的悲哀! 一個人,若永遠都只能保持清醒的狀態,這是多麼深邃的痛苦! 可是千夜知道,即使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也無法分擔他的痛苦。 丁四也絕不願。 其實真正的痛苦,也許並不是背負那個痛苦的過去,而是你心裡明明痛苦得要死,卻無法向任何人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