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碧魂謠——紙上談兵 返回目錄


二 為將之勇

作者:panpanlin

    一路上,方棋很奇怪,為什麼很多穿著自己部隊標示的人在其他軍團的紮營處幫忙。其中有兩人更是扛著巨木在自己身邊直接走過——看到他們的指揮官的時候竟然不行注目禮。

    「我記得我領的不是工兵團……」方棋口中計較著回過頭去,只是奇怪並沒有仔細去想。

    碰巧的是,她無意中的猜想竟然和事實是完全吻合的。儘管主帥命令說給她的輕步兵,然而事實上,她現在的手下,的的確確就是專門負責軍營拆建和前線軍事物品運輸的工兵團——一群幾乎與前線拚搏無緣,卻出現在前線戰陣中的老弱殘兵。

    奇怪的戰爭,因為奇怪的理由爆發。雖然這種想法會左右自己對戰爭正確性的看法,但看到己方戰士在毫無約束地砍伐著森林的時候,方棋忽然覺得,討伐深居西荒森林的小數民族部落,根本就不只是人類對蠻族的報復——而這種處於森林裡的戰爭,也是他們所不適應的。

    個人感覺是一回事,事實上,在方棋往騎兵營走去的路上,還是有很多人注意到她的。一,她是祥軒國軍史中出現過的第七名有高階軍銜的帶兵女將——第一位就是初任女皇索納法。鈺;二,她黑中帶黃的有方家特色的頭髮和那一身全白的異類城衛專用盔甲,想不引人注目也是不可能的;三,她的「勝績」就算主帥如何貶低,她的「小丫頭」的名聲還是傳遍軍中,好聽點形容詞是「軍中的小天鵝」,次一點的就是「金頂天鵝」——「黃毛丫頭」。也確實,她的頭髮是有點黃;加上她那身純白的裝備,雖然看起來也有模有樣,但仔細看總覺得她還是嫩了點的感覺。

    因此,當方棋來到騎兵營的時候,知道她來挑人的將士們全都能躲的就躲了去;不能躲的,不是一臉病態地看著她,就是酷酷的愛理不理的樣子。

    儘管如此,方棋還是找了人,耐心地問了林吉的紮營處。

    「憑什麼我會告訴你?」

    連續問了好幾個,都給了方棋這個答案。泥人也有土性,方棋也生氣了,指著胸口的官階,冷冷地道:「就憑這個比你大!」

    那人色瞇瞇地盯著看了一會,直到方棋想要賞他一個巴掌的時候,才嘲笑道:「就憑你這裡大又有什麼了不起?」

    這擺明是調戲啊!看來,那人可是寧可受到處罰,也不願意告訴她林吉的紮營處的了。

    但不知道方棋是裝傻還是真的沒有領悟過來,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後,竟然特意伸指數著對方的軍階上的軍紋數和將星數,再幫他數自己軍階上的軍紋數和將星數,最後還認真地以老師的口吻說道:「軍紋數我比你多兩條,將星數我是一顆星,你是沒有星。因此,在軍隊中,我比你大,所以呢——你要聽我的。」

    那人除了想馬上轉身逃去外,還外帶一個想法是:眼前是一名不可理喻的小丫頭。

    但是,就算看慣了死屍,面對著那雙天真的眼神,那人還是選擇屈服了,還不得不硬著頭皮親自領了她去。要知道,現在誰跟在這丫頭身邊,誰就和主帥作對。這是所有千夫長傳下,百夫長再傳下,小隊長再傳下的密令。

    而方棋,卻有一種不忍讓人拒絕的魅力。是天真的魅力?還是女性的魅力?或者說,她家族的血統所帶給她的不為人知的魅力?

    不管怎麼說,現在,那領路人已經勢成騎虎,也終於下定了決心收拾包袱歸入方家陣地了。

    領路人正為自己的仕途擔憂不已,而方棋卻興致勃勃地,好像她是第一次參觀騎兵營一樣。要知道這可是她曾經領過的隊伍啊!

    領路人回頭瞟到她那興奮的神情,心情更是鬱悶,忍不住歎了口氣。

    方棋走上前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友善地問道:「你怎麼了?」

    「沒什麼。哦,看,前面就是林隊長的住處了。」

    「謝謝。」方棋順著領路人所指方向飛一樣地跑了過去,接著又飛一樣的跑了回來,問領路人道:「對了,還沒請教大名呢?」

    「不敢當。藍旗三隊布拉笛。亞述達正是。」亞述達握拳報名。

    「我叫方棋。很高興認識你。」方棋伸出了手道。

    亞述達無視方棋遞過來的友誼之手,依舊不卑不吭地道:「早聞大名。」

    什麼大名,不是臭名就很好了。方棋略一皺眉,卻不是因為亞述達的態度,而是對前途的不安。所以,她很快便回過神來,伸手握住亞述達的右手,一邊用力上下握著,一邊道:「謝謝你的領路,啊,對了,你願意加入我的新隊伍嗎?」

    還有選擇麼?如果有選擇的話,亞述達寧可與其他隊友一起躲起來了。現在,肯定早就有上百雙眼睛看著他一路領著她走過來,而這件事遲早也會傳到主帥耳中。而眼前這個害人精轉眼就成為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僱主了,亞述達再次歎了口氣,道:「屬下領命。」

    方棋先看著亞述達滿臉的不情願,還以為他不願意,誰知道結果卻如此的出人意料,因此著著實實地愣了一下。方棋不知道主帥要害她的密令,卻也如同一把雙面刀,隱隱中也幫助了她——在讓將士們不幫助方棋的同時,另一面就只能把他們推向方棋。當然了,方棋弱勢這是誰都看得出來的。因此,能躲的很多人都寧可選擇躲避。像亞述達這類因多嘴而躲閃不及的,只能說他倒霉——而像林吉這種自投羅網的憨漢倒是萬中無一。

    方棋無法理解這麼多,卻因此而感,忽然默哭了起來。方棋不瞎不聾,她早就看出了主帥和她父親之間肯定有隙,因此她也單方面地認為,亞述達寧可得罪強權,也來幫助她的舉動是多麼的可貴。多日來的委屈,連同淚水一起湧出。

    亞述達看了這一幕,整個表情也只能用目瞪口呆來形容。

    小丫頭真不應該上戰場!

    此刻開始,亞述達不再為自己的選擇擔憂什麼了。他知道如果他不這麼選擇的話,他的良心將會譴責他一輩子。他盡量柔聲地安慰道:「我會保護你的。」

    「謝謝。」如同雨後的桃花般綻開,方棋一邊擦拭著眼淚,一邊笑著道:「我一高興起來就忍不住……」說完,轉身往林吉帳篷走去。

    這次輪到亞述達發呆了。

    小丫頭可還真美。

    走近才發現,林吉帳篷卻不像其他帳篷,裡面的人也好像完全失去了動靜。

    當方棋拉開帳門的那一刻,她馬上就知道了另外的原因,也立即意識到,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就為了她而打算離開我們?」帳篷內,十數名面目猙獰的人伴著一位不知名的戰士站在中央,那名戰士瞄了剛剛闖進來的方棋一眼,就無禮地背對著她,冷冷地對林吉說道。而那群戰士的臉上和那名戰士一樣,大多數都被一種受到背叛的情緒影響著,變得有些陰沉,更讓整個氣氛變得無比嚴肅。

    「我說過,你們完全可以跟著我過去。」林吉單獨一人倚著一把普通的鋼劍,就這麼隨意地靠著,神情說不出的輕鬆寫意,完全沒有顧慮到周圍的緊繃氣氛,彷彿眼前的人是在自說自話,只聽他接著說道:「想要留住我就把我打倒吧。」

    「你知道我打不過你的。」那人氣餒道。

    「所以也不用說什麼了。」林吉笑著直了起來,推開那名戰士向帳門那位有點畏縮的方棋靠了過去——她現在的表情就如同誤入狼群的小白羊一樣精彩。林吉對方棋恭敬地握拳,為她壯膽道:「方將軍親來迎接,屬下深感惶恐……」

    「等等。」那戰士向方棋點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接著道:「方將軍要不要打一個賭?」

    本來正覺得氣氛尷尬而感到膽怯的方棋,見林吉已經一聲不響地立在自己身旁,馬上就鎮定了下來。又見那名戰士如此說法,林吉卻完全不置可否,擺明把所有裁斷權都交給了她,於是她馬上來了精神,笑道:「你先說來聽聽何妨?」

    「自由搏擊,不用武器,你和我,賭注是林隊長和我們這個小隊的去留!」戰士說完,雙手在胸前交插著面對方棋,完全一副輕視的態度。

    「陳問,陳副隊長,你這又何必?」林吉口頭上在問陳問何不何必,側眼,卻是在考量方棋的應變態度。

    上測下,下亦度上,古皆然。更何況,林吉對這位新僱主的能力,有一定的懷疑。不說武力如何,如果她連這場小衝突也不能輕鬆應付的話,那麼以後肯定就沒戲看了。

    然而,出乎林吉預料之外的言論竟然出現了,從無數種可能的猜測來看,林吉都不認為這是方棋所能說出來的話。

    而方棋卻確然沉穩地說道:「從來,我都不喜歡,甚至極端厭惡將人的去留用作賭注的行為,這顯然是不尊重他人意願的行為,是完全卑劣和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如果僅僅是為了認可我的實力的話,我更希望是無條件的比試。」

    很顯然,方棋更尊重林吉個人的選擇,相對於她自己是否會能獲得這次決鬥的勝負,或者會因這次決鬥而受到侮辱而毫不在乎。從她的一句普通的言論中,林吉甚至能感受到一種受到尊重的感動。他知道,這些話對周圍的戰友有著一定的影響,他們的臉上正出現了一種難得的猶豫和動搖。也就憑這點林吉也清楚地感覺到,陳問不會做出任何有辱方棋的舉動了——他正收起了過於傲慢的態度,變得恭敬起來。

    不愧為名將之後。

    陳問表面平靜,彷彿在考慮方棋的建議,內心卻權衡起來:首先,對女人動武,他的大男人主義精神不允許他做出如此勝之不武的事情。其次,以副隊長的威嚴,代表整個小隊的發言卻不能夠收回。另外,憑方棋的這一發言,若或剛剛考慮到她的官銜,就決定了他絕對不能在這場比試中取勝。他看了一下身邊的隊友,發現他們的眼中全都不再那麼執著,不再那麼剛強。

    女人或許真的是男人堅強的剋星。陳問寧可將理由歸結於此。

    方棋腦中卻充滿著她父親的一句話,那是書中所學不到的:「若想別人尊敬你,你就必須尊重別人。」同時也冒起了一句:「但,若想要別人真正地敬重你,你就要向對方展現你比他強的實力,有時候,冒險也是一種必要。」

    所以,在突然沉默的片刻中,方棋率先問道:「在這裡,還是出去?」

    真的要打!

    沒有人想過這個丫頭是如此堅強而固執的。

    陳問開始後悔了,他正想著要不要拒絕這場看是毫無意義的拚鬥——但事實上,現在的主動權竟然已經在無意間交給了方棋。陳問發現了這點後,不得不產生出對這丫頭的佩服。

    只不過,紙上談兵之輩大有人在。

    為此,他雖然完全失去了先前的拔羈,但還是硬著頭皮道:「稟,外面畢竟比較寬敞……」

    「請!」方棋一轉身,在一愣中,輕微的卻含有感激地注視了一下為她拉開帷幕的,臉上含笑的林吉後,堅定地走出了軍帳。

    站在外面那位一直聽著裡面動靜的亞述達,心中也不禁對這名丫頭產生一絲敬佩。只見看到方棋走出來的他,正抱拳退在了一邊。

    「第三隊的亞述達?」林吉忽然一愣,停住了腳步。

    這情形不言而喻,林吉忍不住歎道:方棋的動作好快!

    卻不知道,這完全是意外。

    「想不到第八隊隊長竟能知道在下的名字,在下深感榮幸!」亞述達見林吉跟著方棋的時候已經知道,他已經和他是隊友了。為此,他表示對林吉的敬仰之情的同時,對方棋的拉人本領五體投地。

    「如果不是上面特意打壓的話,單因為那件事,你大概是我們騎兵營藍旗軍的副參謀了吧?」

    一種知我者林吉的感覺油然而生,亞述達感激地看著林吉,還沒來得及表達什麼,就聽看著方棋纖弱背影的林吉繼續道:「希望她能給你帶來可觀的仕途。」

    一言驚醒夢中人。

    回頭看林吉那和他一樣不穩定的表情,亞述達也忍不住懷疑,他的這番話,是不是對他自己說的。

    他倆忽然相視而笑,他們心中明白,就憑方棋隻身闖入騎兵營藍旗軍的這件事,他們就感覺到她比早前第一次帶兵的時候有了質的改變,至少,她有一種不輸於男人的勇氣。這種勇氣,還讓她敢於面對這場挑戰。

    而這份勇氣,就是為將者,也很少有的。

    只是不知道,原本因為不確定林吉答覆而大腦一熱趕過來的方棋,在知道他們的想法後,將會有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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