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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夜白晝

作者:小妖無淚

    黑夜白晝(上)

    夜的寂寞又有多少人知道?

    那樣溫柔的雙手緊緊地抱住自己,那樣輕柔的聲音在自己身邊,緩緩敘說著自己無盡思念。

    究竟是誰呢?模模糊糊地影像,與黑暗融為一體,但卻可以感覺到那黑影的隱埋在無邊無際縹緲中的笑意。

    然而,那份觸不到的笑意,卻讓自己的心底莫名的多出了一份寒意。

    當黑影漸漸消失時,獨獨留下一句話:「等藍星開花的時候,我會依約來接你……」

    「依約?我和你之間有什麼約定?……」他想跑過去,抓住那快要消失的黑影,但一瞬間,無數多藍色的風信子從黑暗中雪花般飄落在他身邊。

    那只是一場夢吧。他終於睜開了雙眼,從床上坐了起來。窗外,已經是清晨了。

    不知不覺中,春天已經來到自己身邊。

    「佐伊少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僕人已經在外面等候了。

    「嗯。」他穿上衣服,整理好了一切——這些,他從來不喜歡讓僕人代勞。

    他走到試衣鏡前,鏡中那雙藍色的雙瞳讓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些從天而降的風信子。於是,他走到窗前,打開了窗戶。春天的味道,立刻拂面而來,輕柔的風吹拂著他那金色的頭髮。悅耳的小鳥的叫聲,僕人們忙碌的聲音,孩童嬉戲的聲音,一切都讓晚上夢所帶來的煩惱煙消雲散了。

    「佐伊少爺!」門外的女僕等了很長時間,有些生氣了。

    「……」他這才從美景中抽出神來,於是連忙跑過去打開了門,「對不起,對不起!」

    女僕的名字叫做羅娜,是和佐伊最為親近的女僕之一。她氣呼呼地走了進來:「少爺,您應該吃飯了。本來就已經很瘦了,再這樣下去……」

    他通常被別人叫做——「佐伊少爺」,是這個地方龐大家族霍爾德拉克的長子,但他更希望別人稱他為「佐伊」。

    「對不起,對不起!」佐伊連連道歉。

    羅娜有些無可奈何了:「佐伊少爺,您不必說『對不起』,因為無論如何,您是我的主人啊。這樣……」羅娜有條不紊地整理起佐伊的床鋪來,「再這樣下去,佐伊少爺,怎麼會有將來整個家族當家的樣子呢……」

    「……」佐伊有點不知所措了,他還沒有想到那麼遠。

    「好啦!好啦!不要再在這裡影響我的工作,快點去吃飯!」羅娜繼續虎著臉說道。

    「那,我先走了。」

    「走好了。」羅娜朝佐伊作了個鬼臉。

    這時,佐伊另外一個女僕霏霏秀拉,走到佐伊面前:「佐伊少爺,早餐準備好了。」

    佐伊微笑著點點頭。

    霍爾德拉克家族的早餐,是這個家族一天中最為隆重的聚會之一。但經過無數的變數,整個家族人員日益減少,以致到現在為止,這個家族只剩下兩個繼承人。

    一個繼承人就是佐伊•霍爾德拉克,而另外一個則是佐伊的弟弟津澤•霍爾德拉克。

    「津澤,又提前走了?」佐伊巡視了一下餐桌四周,依舊如往常一樣沒有看見弟弟津澤的身影。

    從10歲生日之後,津澤就很少與自己說話,也總是迴避著自己。

    佐伊微微歎了一口氣,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這個毛病,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雖然這個家有兩個小孩,但自己總是孤獨地一個人,昏黃的夕陽下只有自己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了八年,從白晝到黑夜,哪怕和津澤說一句話也是最為開心的事。

    「他,最討厭的是我嗎?」佐伊心神不寧地攪拌著杯中的早茶,眉頭緊鎖,仔細地思考這個問題。

    「他真的是最討厭我嗎?」他突然問一旁的霏霏秀拉。

    霏霏秀拉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睛:「他?佐伊少爺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了,沒有人會討厭您的……」

    「可是,他真的是討厭我……」佐伊有點沮喪,「八年來,他從來沒有和我共進早餐。」

    「說起來,好像真的是有八年,沒有再看到同樣的臉面對面吃早飯的情景了……」霏霏秀拉掐掐指頭算到。這句話,更加讓佐伊的心沉沉的。

    同樣的臉?難道是因為這樣,他才討厭起自己來?

    佐伊放下了手中的餐具;「飽了,我要去學院了。」像風一樣地衝出了家門。

    霏霏秀拉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佐伊已經像風一樣地衝出了家門。

    「佐伊少爺,您才吃了一點啦!」霏霏秀拉跺了幾下腳:佐伊少爺每次都只吃那麼一點,將來怎麼去做健健康康的霍爾德拉克家族的主人呢?

    但,那就是佐伊少爺啊。霏霏秀拉無可奈何的收拾起餐桌來:「八成是去找津澤少爺了吧。」佐伊那樣的人,表面上雖然很善良、很和善,可是骨子卻儘是倔強。但是,今天的佐伊少爺,也未免太果敢了一些吧。

    **倫馬斯亞學院。

    這個地區古老而又悠久的貴族學校,家族的繼承人、富商的繼承人、貴族的繼承人,無論優秀的還是差勁的敗家子們都聚集在這裡。

    如這春天裡明媚的一天,倫馬斯亞學院迎來了春學期的第一天。前幾日還是冷冷清清的校園,此時已經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這裡還是那樣的煩!」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爍著燦爛光芒,而長長劉海之下那幽藍色的眸子裡儘是不滿。不滿情緒的主人,是一個有著一張異常清秀的面孔的少年。他剛走進校園,大家的眼球便立刻被那樣的少年吸引住了。

    ——那便是霍爾德拉克家族的長子佐伊吧,越來越漂亮了——眾人竊竊私語道。

    「佐伊!佐伊!」漂亮的女孩從後面追上少年,她攔住了他。

    「為什麼……」女孩的話還沒有完全說出口,卻立刻被少年眼神給嚇住了。那樣的眼神,是那麼的冰冷,是那麼的殘酷,而且隱隱透著寒氣——能有那樣眼神的只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女孩連連道歉,「對不起,津澤!我認錯人了!」

    ——啊,原來是霍爾德拉克家族的次子津澤,他和佐伊是雙胞胎,很難認出來的——那些微小的聲音,雜雜碎碎,像無數根刺一樣,刺進了自己的心。為什麼,自己會和那個人有著同樣的面孔呢?為什麼,人們最先想起的還是那個人而不是自己呢?

    津澤沒有回應女孩的道歉,逕直走向遠處。

    不知不覺之中,已經是八年後的又一個春天了。

    在別人眼裡,自己只是個言語很少的人,沒有佐伊的溫柔,沒有佐伊的才能。無論自己逃向哪裡,如風和沙總是很難分開一樣,如影子總是無法逃脫本體一樣,如白晝和黑夜總是存在於這個世界,想忘卻佐伊的存在,幾乎成為了一個不可能的事情,除了在他的身邊。

    除了在他身邊……

    忽然,在教室外走廊的一角上,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四周出奇的沒有任何人,似乎都是為了今日的相聚。

    津澤的嘴角微微一揚:他,仍然喜歡呆在同一個地方等著自己。津澤漸漸走進那個他,而他則微笑著伸出手,捋起津澤的劉海,並在其額頭上留下了吻的烙印。

    「好久不見。」他平平淡淡地說道。

    「好久不見。」津澤則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唇。

    **「請問,看見津澤了嗎?」相似的面孔,但卻永遠掛著不敗的笑容,那便是佐伊•霍爾德拉克。他一來到學院,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找到弟弟。以前,以為只要時間的流走也會帶走人心的隔閡,但,莫名的發現這樣的想法是完全錯誤的。

    很奇怪的是,一大清早便來學校的津澤,就好像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佐伊雖然微笑著,可是心裡仍然很是緊張。

    「津澤同學,好像和學生會會長在一起……」終於有一個人告訴了他津澤的行蹤。

    佐伊暗暗放下了一顆心,但心裡總有這揮之不去的「黑暗」,而那「黑暗」似乎要漸漸將自己吞噬。

    這時,一朵藍色的花隨風飄落了下來,他攤開掌心,而那朵花悠悠地降落在眼前。

    「藍色的風信子……」他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視線有些模糊了。

    還是先找到津澤吧。

    想到這裡,佐伊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行速度。

    雖然佐伊很討厭學生會的人,有著說不出的理由,似乎天生下來就有的感覺。但那樣的自己卻非常敬重學生會長萊爾德•塞德尤斯,因為萊爾德辦事鐵面無私、效率極高,在學生中有著極高的人氣。雖然自己很想親近那樣的人,但心中卻總有這一個揮之不去的怯弱抑或是莫名的畏懼——相反,津澤,卻那麼坦然和萊爾德相處……

    有的時候很羨慕津澤,甚至會有些嫉妒呢。

    這也許是佐伊心中真正的想法,對於那個有著和自己一樣面孔的弟弟,有點愛,也有點恨。可是,終歸還是很想見到津澤,很想和津澤一起聊天,很想和津澤一起享受每一天。

    佐伊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中已經來到學生會長的辦公室。他輕輕敲響了門,門後傳來萊爾德略微低沉的聲音:「請進。」佐伊鼓足了勇氣,推開門,然後映入眼簾是正在辦公的萊爾德。

    萊爾德停下手中的筆,他的視線停在佐伊的臉上。佐伊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看見萊爾德,那一刻雙目對視,他的血液剎那間竟然停止流動了。萊爾德的美和佐伊津澤的完全不一樣,金色的鏡框下,有著一種純正的男人的氣息。即使是站在很遠的地方,都可以感覺到萊爾德身上的氣勢——不容許任何人反抗的氣勢。但,同時淺褐色的頭髮,黑色的雙眸的萊爾德舉手投足之間似乎有著某樣讓人情不自禁的誘惑。

    「你是佐伊。」萊爾德很快確定了眼前的人不是津澤。

    「嗯。」佐伊微微笑道,「能這麼快的認出我們的人,看來只有你呢。」他強壓住那顆入小兔子般的心。

    「你們兩個之間很好認。」萊爾德走到佐伊的前面,伸出手碰觸佐伊的左耳,佐伊本能地向後退了幾步。萊爾德則是淡然笑了一下:「你們兩個最大區別是,你們兩個兄弟都有著不為別人所察覺的耳洞。但津澤的是在右耳,你的是在左耳……」

    佐伊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耳耳洞,自己一生下來的時候,母親親自在自己和弟弟身上做的記號,但那也是很微小的記號,一般人很難發覺的。「是的,你說的完全正確。但,我和津澤最大的區別卻不是這些……」

    「……」萊爾德有點詫異了,但隨即他一笑置之,好奇地問道:「那麼最大的區別是?」

    如果說到自己和津澤的不同的話——佐伊露出了一種坦然的笑容,八年前的弟弟總會跟在自己身後不停地喊著「哥哥,哥哥!」,八年前的自己其實是個最調皮的孩子,到處領著津澤做「壞事」……

    「津澤和我最大的區別是,津澤就是津澤,佐伊就是佐伊,大家是不同的兩個人,即使有著同樣的面孔……」佐伊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走過的同學們,那樣的笑顏自己和津澤也曾共同有過,「有的時候,會很開心能和津澤有那樣相似的地方。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本來也就很孤獨了……」他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也無法再說下去了。奇怪的是,他竟然對陌生的萊爾德說了自己隱藏在心裡許久的話。一雙手輕輕地搭在了他背上,那雙手的主人說道:「你和津澤果然不一樣呢。」

    佐伊轉過身,看著眼前的人。從來沒有這麼接近萊爾德,他那雙眼睛似乎可以將自己的身與心都陷落。

    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感覺呢?佐伊的心在那一刻迷惘了。

    而萊爾德狡黠地一笑:「如果是津澤的話,早就已經大叫起來了。」他放下搭在佐伊肩上的雙手:「像傳說中的一樣,哥哥很文靜,弟弟卻很冰冷……」

    佐伊的耳朵立刻紅了起來了……

    但,卻在剎那間,狡猾的萊爾德托起了佐伊下巴。

    白嫩的皮膚,濕潤的唇,那雙有點憂愁的像海一樣的眼睛——「我喜歡這樣的哥哥……」萊爾德臉上浮現出惡作劇的神情……

    屋子裡面靜悄悄的,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不要碰他!」門在一霎那間打開了,說話的人一下子抓住了萊爾德那只碰觸佐伊下巴的手!

    「不要碰他!」說話的人,口氣非常強硬,滿臉的怒氣。

    「津澤……」佐伊回過神來,眼前那張自己一樣的臉,此刻因為自己而怒容滿面。

    津澤在為自己而生氣……不知為何,佐伊一早上陰沉著的心此刻開朗起來。

    但是,為什麼津澤要對萊爾德說這些話呢?

    萊爾德微微一笑:「你在吃醋嗎?」

    津澤那雙眼睛已經冒出了火花:「沒有!」接著,他轉身對正愣在一旁的佐伊說道:「哥哥,那個人最花心了!不要被他騙了!」

    「我?」佐伊越發的迷糊,「萊爾德騙我?沒有啊……」

    弱智的哥哥!津澤無奈地翻翻白眼:「服了你了!這個地方是不能呆的,跟我走。」接著,他不由分說地拉著佐伊的手離開了那間讓他討厭的屋子。

    看著津澤重重地關上房門,萊爾德反而笑了起來:「看來,那個傢伙,真的吃醋了!」

    不過,自己漸漸對那個佐伊開始感興趣了。

    想到這裡,他走到窗前,一朵藍色的風信子飄落在他眼前。

    他將那朵小花,揉成碎片,撒向了空中。

    黑夜白晝(中)

    他從來沒有這麼近看見那張和自己相似的臉,長長的睫毛,緊閉著的雙眼,但卻是那麼的安詳,完全沒有平日的冰冷。

    「你在幹什麼?」正想好好打盹的津澤不滿地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佐伊的笑臉。

    還是老樣子!津澤繼續閉上眼睛,好不容易在屋頂上一偏僻角落找了個舒服的休息地。但一想到那個人正盯著自己溫柔的笑著,渾身上下就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自己,極其難受。

    他,越想越無法入睡,接著心頭的那根矜持地弦繃斷了。

    「不要再看著我了!」他再次從地上坐了起來。

    佐伊依然笑著:今天,自己的弟弟終於能和自己說話了……

    津澤似乎沒有感受到佐伊的快樂,相反覺得佐伊比以前傻了很多:一直那樣笑著,最討厭那種笑容了!他穿起外套,起身離去,但似幽靈般的佐伊卻又緊緊地跟過來。走下樓梯時,津澤猛地停住腳步,向後轉。但身後的佐伊卻無法及時無法收住自己的動作,一下撞在了他的胸口上。這也是津澤始料不及的,他已經有整整八年的時間沒有和佐伊這樣親近了。那一刻,時光似乎倒流到了8年前的美好日子;那一刻,他的身與心都徹底放棄了抵抗。

    佐伊身上的味道,還是和八年前一樣。不知怎的,津澤很想就這樣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哥哥:快樂的時候,哥哥和他一起分享;悲傷的時候,可以在哥哥的懷中盡情的哭泣。

    然而,當佐伊抬起臉時,津澤所有美好的回憶瞬間即逝,他推開了佐伊——眼睛、臉型、膚色,一切都和自己一模一樣……

    這個世界,能擁有那樣面孔的只能有一個人,而那個人的名字只能是津澤!

    「津澤……」津澤那樣的表情瞬間收入到佐伊的眼中,佐伊的心突然像被萬根針刺到一般疼痛無比:為什麼,他對我又是那樣表情,為什麼他的眼神會如此充滿了敵意,為什麼他不告訴我原因呢?

    即使心中有萬分的困惑,也只能埋在心底——佐伊就是那樣的人,他寧可花上幾個鐘頭獨自待在幽暗之處考慮事情,也不願意向別人傾訴自己的煩惱,也從來不願意去問別人「問什麼」——此刻的佐伊,依然如他往常那樣,唯有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但很快又恢復了最溫和的笑容。

    「我要去上課了。你也要到我的班上去上課?不要再跟著我了!」津澤對於佐伊的笑容有點氣惱了,但又實在無法爆發出自己的「憤怒」——對於哥哥的笑容,自己是最沒有辦法的。

    「那我找老師調班,我要和你上同一個班……」佐伊忽然做出了很重要的決定。

    「呃……」津澤額頭上沁出了幾滴汗珠。

    「那不是佐伊學長嗎?還有津澤學長……」從樓梯下段傳來女生們興奮得驚訝聲,隨後,將近十名女生衝到他們的面前。

    兩個人長得好像啊,那就兩個人的簽名都要了吧!

    面對蜂擁而至的女生,津澤則是用冰冷的目光殺退了所有女生,而佐伊則陷入了女孩子們的包圍中。

    「等等……」佐伊剛想叫住遠去的弟弟,但是女孩們好像總不會變少一樣,走了一個又出現了一個。

    好不容易能夠和弟弟單獨相處,但……默默看著津澤遠去的身影,佐伊心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絆住。

    「不知怎的,看著他的背影,就覺得他快要從我的世界消失了……」佐伊不由自主地想到。

    「怎麼了,佐伊少爺?」羅娜覺得今天的佐伊少爺真的和平時不一樣,從學院回來之後,佐伊就一直坐在窗前,沉默不語。這樣子的佐伊,自己還是頭一次見到,深深地擔憂籠罩著羅娜。她想替佐伊做些事情,但卻覺得無能無力,因為佐伊總喜歡將事情埋藏於心中。

    忽然佐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這不顧形象的舉動,讓一旁的羅娜大吃一驚,而他則恢復成平日的樣子,瞇起眼睛對羅娜說:「可以開飯了嗎?我現在很餓。拜託了。」

    「嗯!」羅娜笑著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佐伊少爺了。」

    「謝謝。」佐伊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遠處天空中大量的烏雲堆積在一起,並且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今晚會有大雨。佐伊這樣想著,來到了餐桌前。在他面前,依然空無一人。他從自己過去記憶中搜索著,八年前也就是自己和津澤十歲生日的那天,父母在回家途中不幸遇上車禍,而爺爺一下子受到嚴重的打擊,病倒了。即便如此,霍爾德拉克家族仍然是這個地方最強的王者。可是,爺爺自從那天開始便不願再見到自己和津澤,大概是因為一見到自己,爺爺便會想起父親的離去——父親是爺爺眾多兒子中最為疼愛的一個。八年前,自己和津澤搬到了遠離那個家族的豪宅裡。這麼些年來,或多或少從別人的口中得知親人們一個一個的離去。

    一晃十年過去,霍爾德拉克家族最後的子孫只剩下了自己和津澤……

    佐伊不禁摸著自己手上的戒指,那是一枚年代久遠的戒指,相傳霍爾德拉克家族的祖先開闢一代王國時從一個神秘的上帝使者手中得到的,自此之後,整個家族的日益壯大,終於形成現在這等規模。一旦擁有了這枚戒指,就正式代表掌管了霍爾德拉克家族家族。

    而這枚戒指是從什麼時候戴在自己手上呢?

    佐伊剛剛才有的胃口,因為這枚戒指而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透過不遠窗戶,天已經陰沉起來,隨時都會爆發一場大雨。

    「這場大雨,會下多久呢?」

    驟然之間,外面捲起了無數風沙,屋內的燈一下都滅了,窗戶似乎是被人故意撞開,全部大大的敞開著。風像是得到了解放,肆無忌憚地闖了進來,佐伊的視線一下子混濁了起來,雖然身邊時女僕們整理散亂的東西和關上窗戶噪雜的聲音,但腦中浮現的卻是爺爺的面容。

    「請你支撐起這個早已不完全的家族吧。」病床上的爺爺蒼白的臉,虛弱的語氣,還有那只顫抖著的手,而手掌中央正是那枚戒指……

    ……那還是下午的事情,霍爾德拉克家族突然派人將佐伊接到家族莊園裡。在眾人的注視下,佐伊走進了爺爺的臥室。醫生只是那樣說,老者無法再繼續維持自己的生命,最後一面只想見到他最後的子嗣。

    「你和你的父親少年時候一樣……」爺爺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佐伊柔軟的頭髮,眼神裡似乎有了希望,但隨即消逝。當那枚沉重的戒指套在了他手指上時,爺爺也閉上了眼睛。

    「他,安詳地去了。」一旁的管家悄然落淚。

    「我想去靜一靜。」佐伊忽然覺得那樣的戒指並不應該屬於自己,他不顧別人的阻撓,回到了原來的住處。

    自己有能力挑起那付重擔嗎?

    ……

    黑暗之中,那枚戒指發出了幽藍色的光芒,接著,風竟然停住了腳步。女僕們也將燈全部點燃,窗戶也結結實實地關上了。

    「佐伊少爺……」霏霏秀拉指著那些已經被灰塵侵襲了的餐具和飯菜問道:「請稍等,我們會盡快將晚餐重新做好的……」

    「不用了。」佐伊笑著說,「我已經飽了。你們也好好休息吧。」

    「佐伊少爺……」

    「對了,津澤回來了嗎?」

    「還沒有,似乎還在學院裡。」

    「還沒有?」佐伊暗自覺得奇怪,學院應該早已經放學了,津澤即使是討厭自己,也不會那麼晚回來。

    不會出什麼事情了吧……他心頭一震:我要親自去學院看一下。如果津澤還在的話,就接他回來。

    屋外的天已經沒有了月亮的蹤影,厚厚的雲佈滿了整個天空。

    如果下雨的話,津澤一定會被堵在學院裡,最好的辦法是盡快地將他接回家。

    佐伊這樣想著,對一旁的羅娜說到:「我要去學院接津澤,請給我備一輛車。」

    「好的。」羅娜奔了出去,很快,車已經準備好了。佐伊坐進馬車中,然而,總有一股不好的預感纏繞在心頭上,揮之不去。

    「津澤,希望你一切平安。」他暗暗地祈禱道。

    **「快下雨了。」幽暗的屋子裡,一雙白皙的手輕輕抵在窗戶上,藍色的雙眸因難以抑制的慾望而縹緲起來,津澤望著遠處的烏雲,一種冰冷的感覺由心底而生。「好冷啊……」他不禁說到。可就在此時,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地從他身後將他抱住。那樣溫暖的氣息,是他最熟悉的。

    「只要有我,你不會再感到寒冷。」身後的人溫柔地吻著他白嫩的脖頸,那有力的手漸漸隨著身體的弧度下移,遊走在他全身。

    「我這一生,只會有你。」津澤轉過身,眼神變得比以往都冰冷,「你這一生,也只能有我……」

    那人莞爾一笑:「當然。」

    他的眼神立刻變得火熱起來,用自己所有的熱情的吻將心愛的心封住。

    「津澤……」那人沒有意料到他對自己竟然是這樣熱烈期盼著,但隨即,身與心也不由自主地回應著逐漸深溫的愛與欲。只能從齒間吐出他的名字,然,隨後所有言語都被動作所融化。

    津澤的全身因為心愛人的愛撫而灼熱起來,汗滴從額上緩緩流下,呻吟著想要得到解放……

    「我想要你……」說著這句話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迷糊了:是他要了自己,還是自己要了他;是他屬於了自己,還是最終自己屬於了他……

    「我也想要你……」那人卸去了津澤最後的遮蔽,將自己的愛發揮到極致……

    倫馬斯亞學院。

    這個幽長的走廊,自己已經在這裡走過上百次了,但從沒有像今日這般。空寂的地方,沒有任何人的地方,夜空上是黑壓壓的烏雲的地方。

    佐伊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要沿著這條路走著。像是冥冥之中,有人伸出手在自己身後推著自己。

    風,比以往都要狂虐,即使是這樣,他又一萬個確定:津澤一定在附近的某處。

    因為可以聽到津澤的呻吟聲。

    沒有痛苦的,反而是感覺很快樂的聲音……

    直到,佐伊推開了那扇門,才發現了一切——

    「請離開我的弟弟,」佐伊依然微笑著對那個人說到,即便自己的心正在留著鮮紅的血。

    津澤連忙穿好了衣服,他此刻已經不知所措了。在他眼中,佐伊的笑容依然,但那樣的微笑卻讓自己感到從未有過的寒冷。

    「佐伊……」津澤想叫住漸漸靠近心愛人的佐伊。

    「你究竟是誰?」黑暗之中,佐伊無法看清楚那個人的臉。

    「不要傷害他!」津澤堵在了他和那個人之間,「不要傷害他!」

    「我的名字叫做……」但是那人卻帶著勝利者的口吻自我介紹道。

    頓時,佐伊感到自己快要被這事實撕成兩半,因為那個人也是自己從很久以前就很喜歡上的人。

    我也喜歡他,我也喜歡他……心中不停地告訴著自己,但卻總是隱藏著:這個社會,不接受這樣的感情。這種感情,必定會傷害兩個人。

    但,現在,佐伊意識到,津澤已經陷入不可救藥的地步了:這遲早會毀了弟弟的前程!

    佐伊抬起自己的右手,那權威象徵的戒指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藍光:「我已經成為霍爾德拉克家族的主人,請你離開我的弟弟,否則,三天之內,一定會擊潰你們的家族。」

    「佐伊!」津澤無法理解佐伊的想法:如果讓自己離開自己心愛的人,那麼,自己一定會死去。如同沒有天空的鳥,如同沒有水的魚,失去了生活的價值。

    「津澤……」佐伊的心一次比一次劇烈的疼痛中,「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和他再有所牽連……如果真的要在一起的話,我只能毀滅那個人所有的一切……」

    如果分開能夠賜予他的安全的話,自己寧可分開。津澤無語了。但身後的人卻說到:「讓我毀滅也可以,因為那是為了津澤。我的家族本來就可有可無……」津澤驚訝著,而佐伊卻眉頭緊鎖。

    那個人絲毫不畏懼自己的威脅!佐伊感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著,而那份畏懼是因為津澤身後的男人。即使那個人是自己所喜歡的,但津澤在自己生命中是唯一最重要的人。

    「津澤,跟我走吧。」佐伊伸出了自己左手。

    「如果你是白晝,我便是黑夜;如果你是黑夜,我便是白晝,彼此無法分開。即使是在遙遠的地方,我也能夠感受到你心跳的聲音。」津澤轉過身,輕輕吻了一下心愛人的唇。

    如果真的要我們分開,我會對你說一聲:「再見,但我永遠愛著你。」

    兩行晶瑩的淚滑落下來,伴著屋外的傾盆大雨,津澤走了出去。佐伊跟著走了出去,臨走的時候,他再回頭看了一下黑暗中的人:「我不會把津澤給你的……」隨後,追著遠去的津澤。

    而黑暗中的人,走到窗邊,他將置於一邊的眼鏡戴上:「外面的雨,真的很大。從來沒有人威脅過我,這個遊戲越來越好玩了,巴塞洛繆。」

    黑夜白晝(下)

    佐伊走到津澤房門前,抬起手敲了幾下,但屋內靜悄悄的。「他還在生氣……」佐伊有點灰心喪氣了,他如藍寶石般美麗的眼睛此刻暗淡下來。

    「你已經有一天沒有進食了,再這樣下去……」佐伊極為擔心津澤的身體。自那晚回來之後,津澤一直將自己反鎖在寢室裡。

    如果可能的話,佐伊會無怨無悔地讓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可是,還在不久之前,一對情侶就因為這樣的原因被教會處以絞刑。不能被上帝允許的愛戀,只能遭到唾棄和摧毀——而這就是這個地方的法則。

    津澤應該知道這個法則,但是看樣子,還是不可救藥地愛上了那個人。經過一整天的思考,佐伊也曾想過,就讓津澤和那個人在一起遠走高飛。然而,教會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整個世界,逃脫幾乎成為了不可能。只要那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存活一天,津澤一定會隨他而去。

    除非……那個人真的從這世界上消失……

    佐伊咬了咬自己乾澀的嘴唇,他看著右手手指上的戒指,剎那間,做出了那個決定。

    笑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比津澤更為冰冷的神情。

    倫馬斯亞學院。

    如往常般熱鬧,但當佐伊走進學校大門時,在場所有的人都對他微微鞠躬——表示對他的尊重。現在整個學院都已經知曉佐伊已經成為那個龐大家族真正的主人。而眾所周知,那個龐大家族在這個地方的統治地位,僅僅次於教會,即便那個家族後裔已經所剩無幾。連老師們的態度都有了很大的變化,平時也只把佐伊當成一個成績優秀、長相俊美的貴族子弟而已。時非昔日,就在前天,霍爾德拉克家族取代了原先創立這個學院的家族而成為了學院的主要支撐者,因此,現在的佐伊是整個學院的理事長——一手掌握著倫馬斯亞未來的命運。

    改朝換代的倫馬斯亞學院此刻頭等重要的便是新理事長的會議,會議只用了三十分鐘。但是整個學院的機構卻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校長被解職,學校機構進行了有史以來最殘酷的精簡。

    「如果沒有人反對,就這樣決定了。」佐伊的笑容仍然像往常一樣,語氣力道依然,但每一個決定都讓已經習慣了倫馬斯亞學院古舊管理方式的人們面無血色。

    「我有一點異議。」眾人驚然,在霍爾德拉克家族幾乎「一手遮天」的時候,竟然會有人站出來。而做出如此舉動的人,竟然是一向沉穩幹練的學生會會長——萊爾德。他從容不迫地說道:「霍爾德拉克理事長所有的決定接近完美,但是,和本學院的發展卻不相適宜。管理方法與我們學院不相符合,傳統學院的風格自此被打破。固然,本學院管理人員、管理制度上仍存在很多缺陷,但是就像用藥一樣,有的時候需要風馳電掣,但有的時候卻要慢慢調理。我認為,傳統型的學院要一下子改變自己的風格,是很冒然的。」

    會議室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當萊爾德陳述完自己最後一句話時,大家注意力又全放在了一邊沉默不語的佐伊身上。

    佐伊淡然一笑:萊爾德還是那樣厲害,可是,我的決定不會輕易改變的。

    「非常精彩,不匱是學生會會長。但,決定了的事情,我不會讓任何其他的人左右。」佐伊說罷,起身離去,「會議結束。」

    但更讓人驚詫的是,平時冷靜的萊爾德在一瞬間衝到佐伊的面前。

    「你是在逃跑嗎?」金色鏡框下那咄咄逼人的眼神,霎那使佐伊心頭一震。佐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那俊秀的臉上顯出異常的尷尬,而內心正在掙扎:為什麼要這樣逼我呢?我並不想與你發生真正的衝突。

    從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就注意起那個很遙遠的萊爾德。而能夠見到他的時候,也只能在學校大會上,身為學生會長的他發表學生宣言。會從別人口中得知他的消息,會為他的新措施而高興,一聽到有關於他的事,心就會情不自禁地的跳著。

    現在,自己的心卻已經殘破不堪了。

    正如,萊爾德所說的那樣「自己是在逃跑嗎」?

    不,自己並不想逃跑,自己有想要保護的人。

    「我沒有逃跑!」佐伊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我們來一場決鬥吧。勝利的人決定這個學院的命運……」萊爾德似乎是下定很大的決心。

    決鬥!在這個地方的決鬥就是以命相搏,唯一的武器是鋒利的劍。每年因此斃命的人不計其數,然可笑的是教會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憑「決鬥」發生。拒絕決鬥的人會被認為懦夫,決鬥失敗的人,被當作笑柄,唯一得到至高榮耀的只有決鬥勝利的人。

    沒有想到,今日的會議竟然導致學院最有才賦的兩個人之間竟然會出現「決鬥」。

    「瘋了嗎?萊爾德!」周圍的人們起身想要阻止萊爾德,他們不願意看到兩個人的任意一個人因為「決鬥」而死亡。萊爾德的劍術是遠近聞名的,而文弱的佐伊根本就不是他敵手。

    「我沒有瘋。」萊爾德嘴角輕輕揚起,他走近佐伊,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勝利的人決定津澤的命運。我不會再讓你從我面前帶走他……」

    津澤……佐伊猶豫著的心因為「津澤」二字而冰冷起來。只見他摘下戒指,一字一頓地回應道:「拿下這枚戒指,我就不再是家族的繼承者,也不是這個學院的理事長。萊爾德說的對,如果我現在退縮了,那便是真的逃跑。所以,請不要阻止我和他之間的決鬥。我,接受他的邀請。」

    「我接受他的邀請。」說完最後一句話時,佐伊卻感到莫名的解脫。

    這樣的解脫,是不是真的會讓津澤從此幸福地活下去?假如自己真的離開這個世界,津澤會為自己落淚嗎?只要一滴,那自己也便滿足。

    「風又起了,春天裡的風……」女僕羅娜正在清理佐伊的音樂室,當她正準備收工時,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風捲來了稍許的泥土,使原來一塵不染的地方又有點污點了。

    「最討厭了!」一向以潔癖出名的羅娜抱怨道。

    「只是有點髒而已。」和羅娜一起打掃音樂室的霏霏秀拉撅起嘴抱怨道:「都已經打掃了兩個小時了!」她心裡其實是這麼想的:最討厭羅娜的潔癖了。無論哪裡,都要做到絕對的乾淨。如果是自己的話,十分鐘就搞定了。

    「喂,不要在那裡偷懶!」羅娜命令道。

    「是,我的長官……」霏霏秀拉無奈地應道。她突然看到一熟悉的人影走進音樂室,霏霏秀拉揉了揉眼睛:那不是「佐伊少爺」嗎?他應該還在學院裡。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還是羅娜最先認出來了:「津澤少爺……」

    「津澤少爺?」羅娜差點沒有叫出來,昨天一整天都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的津澤少爺竟然自己走出來,而且來到佐伊少爺最喜歡的音樂室裡。

    津澤的臉色並不好,有點蒼白,他徑直走到鋼琴前,坐了下來。

    「這是佐伊少爺的鋼琴。」霏霏秀拉說道。

    但津澤絲毫沒有理會霏霏秀拉,他打開了鋼琴,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琴鍵。

    ……津澤少爺……兩位女僕都愣在那裡。

    隨後,漂亮卻充滿著憂傷的音符從指尖和琴鍵只見飄出,思念化為縹緲的樂曲,在風中傳遞著心中的悲哀……

    不知不覺,羅娜竟然發現自己臉頰已經被自己的淚水打濕,再看著演奏的津澤少爺,神情仍然像以前那樣冰冷,可不知道怎地,自己竟會替那樣冰冷的人悲傷起來。其實,津澤少爺雖然外表冷酷,但內心卻是善良和柔弱,這和外表溫和卻非常倔強的佐伊少爺截然不同。可是,他們唯一相同的一點就是很少向別人吐露自己的事情,開心的,悲傷的,總會擺在心裡。

    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使他們八年來都沒有真正的像兄弟般在一起生活。兩個人的兄弟之情,像玻璃一樣,無法受到任何衝擊。

    風又起了,春天是多風的季節。

    如果風能夠將每個人的心意傳到自己想要表達的人那裡,如果風能夠帶走每個人的悲傷,如果風能夠帶來幸福的話,那麼,將沒有悲傷,將沒有眼淚,無論是佐伊還是津澤少爺,都會展露自己真實的笑顏。

    如果真能夠這樣就好了。

    然而,風卻不能做到這些……

    決鬥。

    兩人之間只允許一個勝者,只允許一個人活下來。

    佐伊默默注視著手中的劍許久,鋒利的刃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冷的光芒。

    究竟誰會活下來呢?

    是你,還是我?

    佐伊用劍指著不遠處萊爾德的鼻子問道:「你會後悔你今天的決定嗎?」

    「不會。」萊爾德淺然笑道。這個日子自己其實期待了很長時間,津澤曾告訴自己佐伊並不像表面上的柔弱,相反卻是一個總是堅持自己理念而且擁有高超劍術的人。總覺得這個世界很無聊的自己一直等待著這個機會,可以和佐伊這樣的人決鬥,即使大部分的原因是津澤。但總歸自己確是相當愉快,而結果也早在自己掌控之中。所以當公證人說出「開始」二字時,這個決鬥在冥冥之中注定要將這個美麗的春天染上最為鮮艷的紅色。

    絢麗的劍術,劍與劍之間的若即若離,時而糾纏在一起,時而劇烈地碰撞。劍光,在那一刻,在空氣中有劃出一道道華麗的弧線。

    「為什麼你不使出你真實的實力?」萊爾德手臂漸漸發麻,但是佐伊仍然揮劍自如。果然不是一般的人,萊爾德暗自想到。可是,佐伊為什麼不一下子解決了自己,反而選擇了耐久戰——那是很愚蠢的行為。依然記得,那天晚上佐伊的眼神,冰冷的,卻掩藏不了悲哀。

    「你再這樣,是會失去津澤……」萊爾德不願意見到這樣猶豫的佐伊。

    「津澤……」聽到弟弟名字的佐伊,本來還在做著最後掙扎的心徹底崩潰。

    萊爾德!那天看著這個男人和自己的弟弟在一起,心中所立刻想到的不是弟弟的安危,而是穿心刺骨的嫉妒。同等的面貌,但最後那個男人喜歡的卻是自己的弟弟。那個時候只想對津澤說:「我最討厭你了。」可是卻無法說出口,因為這個世界最想保護的人便是津澤。

    雖然,萊爾德,是自己最喜歡的人,但仍然不可饒恕!

    「萊爾德!」佐伊終於使出了自己真正的實力。

    剎那間,佐伊的劍快得沒有人能夠看清,無數的劍招連續在一起,舞出了漂亮的劍花。在眾人驚歎之際,卻又回復平靜。因為,血已經從他的胸膛流下。

    「為什麼不刺得更深一些呢?」萊爾德握住佐伊的劍。

    「你……你怎麼能夠這樣……」佐伊全身冰涼,也就是那一霎那的時候,劍已經刺入萊爾德的胸膛——不受自己的控制。

    「萊爾德……」眼睜睜看著獻血從他的身體流出,佐伊感覺那彷彿是自己身體在流血。

    「似乎是我輸了……」萊爾德氣息越來越弱,「為什麼不刺中心臟呢?我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他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將那把劍刺入自己的心臟。

    不知從哪裡來的雲,將太陽遮住,周圍的光一下子暗黑下來。萊爾德就躺在那裡,獻血已經將那塊土地染成薔薇的顏色。

    佐伊默默地走到他身邊,看著嘴角仍然有著笑容的萊爾德:「你連離去都那麼坦然嗎?」

    無窮無盡的悲傷襲來,他唯一能做的是抑制住自己淚水。

    「這場決鬥真正的敗者其實就是活著的自己,而勝者卻是你。」

    周圍沒有人喝彩,人群中瀰漫的只有悲哀。管家將戒指送至佐伊面前:「佐伊少爺,逝者已逝,請節哀。霍爾德拉克家族還需要您的領導……」

    「人都已經死了,竟然說出這樣過分的話!」佐伊再也無法忍住自己壓抑許久的悲哀,他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像別人展示自己的憤怒。

    「我一定要送他回家……」佐伊抽出那把劍,頓時鮮血噴湧,將他潔白的制服染紅。但此刻的佐伊,已經忘卻了他人的存在。只見他用白色的手帕將萊爾德臉上的血漬擦乾,並將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轉系到萊爾德的脖頸上。

    「請備好馬車,我要送他回去。」佐伊吩咐愣在一旁的管家。

    ……我要親自送你回家……

    已經是深夜,他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那棟豪華的宅子裡。但是推開門,津澤卻笑著站在自己面前。他有些驚訝了。

    「哥哥,這麼晚回來。應該很餓了吧,我們很久沒有在一起吃飯了。」津澤笑得是那樣燦爛,他竟然有些迷糊了。身上的血跡還沒有清理乾淨,右手上又重新戴起了那枚戒指。這樣污穢的自己,連他都討厭。然而津澤竟然不反感,反而將他拉到餐廳,那諾長的餐桌旁。

    餐桌上整齊的擺放著兩付刀叉,兩盤銀質的碟子,還有兩杯紅色葡萄酒。

    「怎麼了,哥哥?」津澤舉起了手中的酒杯,淺啜了一口,「不好喝嗎?」

    「不是。」他也飲了一口。

    「哥哥,今天是不是見到萊爾德了?」

    「嗯。」

    津澤的藍色眼睛中閃爍著異樣的光,他舉起酒杯仔細的端摸著:「這個酒的顏色是不是很像他的血?」

    血——從萊爾德心口處流出來鮮紅的血,就如此般的葡萄酒,頓時一股不適的感覺用上心口。他摀住了心口,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滑落。

    「知道當時萊爾德的痛了嗎?」津澤從餐桌的另一邊走到他面前,而津澤的右手上竟有著一把雪亮的匕首。

    「八年了,我們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家族的繼承權我可以不要,社會地位我可以不要,別人的讚譽我可以不要,那些你都可以拿走……但是,我的萊爾德,為什麼你也要奪走?」

    「我……我……」他剛想爭辯,但卻打住了: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那兩杯葡萄酒裡,我都放了毒藥。但是劑量卻不同,因為我想親眼看著你的死去,然後我也會離去,去尋找萊爾德……」

    他已經無法抗拒那杯酒的毒性,倒在了地上。而津澤將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們本來會是非常好的兄弟……」

    是的,我們原本會是一對非常好的兄弟——他閉上了眼睛,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都這樣痛苦了?這時,心臟像是受到巨大的打擊,他失去了知覺。

    但是他卻在黑暗中看見了一朵藍色風信子飄落在自己眼前,接著,黑暗中的人問他。

    「你覺得很悲傷嗎?

    ——是的——如果我能讓你永遠不再痛苦,賜予你永遠的生命、幸福,你願意嗎?

    ——願意——但是,唯一的條件是:你要永遠的陪伴在我身邊。願意嗎?

    ——願意——那麼,契約成立。」

    不知何處的風,將津澤手中的匕首捲走,並將津澤整個身體一下推至了牆角。

    明月之下,一身著黑色斗篷,手持一魔杖的人將昏迷中的佐伊擁在懷中。

    「你是什麼人?」津澤嘶聲喊道,但是毒藥藥效此刻卻發揮出來,他立刻感到鑽心的痛楚。

    「我是時間,時間就是我。」那個人緩緩伸出左手,直指痛苦不堪的津澤:「對我所選中人下毒手,不可饒恕。但,念在你是他的弟弟,我給你最輕的處罰。火……」

    剎那間,從津澤的腳底下突然噴出了萬丈的火焰,將津澤團團圍住。

    可是津澤並沒有因此而消失,但因全身處於火焰的灼燒而發出慘烈的叫聲。

    「原來也是他選中的人……」那個人詫異了一下,然並沒有因此做太多的停留,他帶著佐伊消失在黑暗之中。

    唯一留下的是一朵小小的藍色風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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