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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太基戰紀》 - 全

作者:沃野

    第一章夜襲車窗外的夜幕就像湍急奔流的濃墨,一個面黑蓄須、頭角崢嶸的中年男子入了迷似地看著。然而他的左手裡卻還握著一隻嫩白小巧的赤足,大拇指在那渾圓飽滿如玉提子般的腳指頭上揉著,讓人不知他真實的心意。車廂裡的空間大得有點過分,或者說長得有點過分,被握住腳的是一個美貌不可方物的妙齡女,此時正躺在臨時攤開的沙發床上,鑲著鑽石的高跟鞋一前一後隨意地甩落在車廂地板上。床的另一頭還有兩排真皮座椅,兩個年級稍大,但也不過二十五六的美貌女子,身著紅衣,低眉順眼地坐著,一副隨時聽召的神態。

    妙齡女子在手裡玩弄著一串珠子,非不以玉足被人揉捏為意,還悠然自得,一副受用狀。只在覺得癢時嬌笑兩聲,抽動兩下,卻不掙脫,一任高開衩的晚禮服滑開,露出雪白的腿。

    中年男子在窗外什麼也看不清的濃黑中似乎看到了怎麼看也看不完的美景,甚至眼睛還不夠用,鼻翼也時不時輕微扇動,仿製那濃黑中有沁人心脾的氣味。與此同時,他的手逐漸地向那妙齡女子的腳心撫去。妙齡女子嬌笑連連,被握住的腳往回縮,另一隻腳去蹭中年男子的手。中年男子立即加了力,握緊妙齡女子的玉足。妙齡女子終於忍受不住,大笑狂蹬,禮服散亂,兩條雪白的大腿完全暴露,車廂內香艷旖旎。

    「不行,不行……」妙齡女子急切求饒,「快放開,我受不了。」

    中年男子嘴角露出微笑,神情開始興奮起來。

    突然,車廂頂部的通話器響了起來:「報告金隊,有情況。」

    中年男子一聽,不慌不忙按下一個座位邊的一個按鈕,車廂頂部立即以虛擬的形式降下一個大屏幕,中年男子掃了一眼,放開妙齡女子的腳,提高聲音:「二號方案。」通話器中立刻有人連續響應:「甲衛明白。」「乙衛明白。」「丙衛明白。」……妙齡女子也笑著坐起,整理好禮服。

    這時,在一處山地與平地交界處的高速公路旁的一堆灌木叢邊,兩個黑衣人正守著一個鐵匣子。

    「好傢伙,和平時期還這麼小心,我們差點少估計了一半的防衛力量。」一個全身黑衣的壯碩漢子,在看手中手持式雷達的屏幕時說道。

    屏幕上中心有一個大的亮點,四周環繞八個小的亮點,一邊的自動分析用伽太基文顯示:正前方以時速800公里靠近的物體,很可能是一輛老款雷霆式防彈車和八艘不明級別的懸浮護衛車。屏幕上方還顯示了車群抵達的時間倒數,已經不足兩分半鐘了。

    旁邊一個體形更魁偉的黑衣人有些不屑前一個黑衣人的話:「笨蛋,只要伽太基三國分立的狀態一天存在,就不會有真正的和平存在。」

    「可是,這裡是斯伏羅爾呀,伽太基三國裡最溫和的國度,幾乎從來不參與軍事行動的好人國。」拿著雷達的黑衣人看來肚子裡留不住話。

    「科拉克,你真是頭豬,近三百年來針對斯伏羅爾的秘密軍事行動可是多得數不清的。現在要打開通話器了,別再說話,干擾了克公攢的指揮,你的狗命不保。」

    在車群即將抵達的前一分鐘,黑衣人的通話器打開了。

    很快,兩道明亮的燈光刺破了夜幕的漆黑,大功率機車發動機強勁低沉的轟鳴由遠而近疾速馳來。

    「真搞不懂,高文總統居然真的像傳說中那樣,喜歡過了時的輪式運輸工具。」科拉克還是忍不住用手掩住通話器說了話。

    另一個黑衣人沒有理他。

    「伯裡,你聽見我說話沒有?」

    「不要叫我的名字!」

    「我以為你沒聽見嘛,何況我蒙住了通話器——噢,天哪,你沒有……。」

    伯裡怒視多嘴的同伴,揚起拳頭。科拉克急忙舉手投降,直拿手中雷達給對方看:「情報真準哪。呶,還有三十秒要到了。」

    關鍵時刻即將來臨,伯裡放下拳頭。

    「行動!」在倒計時二十秒時,一個硬梆梆的聲音從通話器中傳出,語氣凌厲地下達了命令。話音剛落,伯裡便有力地按下了鐵匣子上的一個按鈕,隨即,數公里之外就見亮光閃起。

    那是一道又一道比閃電更刺目十倍的亮光,然後是十幾聲威勢駭人的連續巨響炸破了夜的寧靜。爆炸的中心地帶,堅硬的地面突然塌陷,土石泥層在爆炸的作用下迅速粉碎,像被巨型鼓風機猛地吹起數千噸的麥稃般沖地而起,再迅速形成一個又一個巨大黑蘑菇。

    科拉克雖早有準備,仍被衝擊波震得幾乎翻倒,但爆炸使他興奮得直嚷:「成了,方圓四公里範圍內有生命的物體一個不留!」

    伯裡瞪了瞪他,沒說什麼。

    科拉克盯著手中的雷達:「十秒鐘後,以爆炸區為核心,四周將出現四個亮點。」

    果然,四個亮點一會兒便如約而至。

    「這四個亮點將在爆炸區盤旋搜索十五秒鐘。」

    果然,四個亮點盤旋起來。

    科拉克得意洋洋地說道:「十五秒後,四個亮點將編隊向東,抵達我處。」

    然而這一次沒說准,科拉克吃驚地發現,四個亮點忽然只剩三個了。他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卻又黑了一個。他不由驚叫起來,伯裡卻二話不說,迅速啟動手臂上的一個裝置,喝道:「獵豹模式。」

    拿雷達的黑衣人一時沒有反應,叫道:「你幹什麼?」

    伯裡幾乎是恨鐵不成鋼般氣急敗壞地扯過他的手臂,兩下啟動一個同樣的裝置,低聲喝令:「別說話,行動失敗,我們不跑快點,一定會死。」

    科拉克大吃一驚,不敢置信地「啊」了一聲,但腳底下卻發命狂奔起來。跑不了幾步,又問:「我們怎能跑得過他們?」

    伯裡罵道:「笨蛋,難道坐著等死?」此時,雷達屏幕上的亮點已經只剩一個,科拉克嚇得不由嘴裡直叫。同伴在他頭上重重一擊:「你再叫我殺了你!」

    兩個黑衣人像叢林裡的猛獸一般疾速奔馳騰躍,比普通人全力奔跑還快上好幾倍的速度,使他們的身形在暗夜裡如同神話傳說裡現身的鬼魅,但這是與死神的賽跑。

    與此同時,被人稱為金隊的中年男子,摟著那妙齡美女,嗅著她如瀑布般灑落肩頭的烏髮,欣賞著那兩個黑衣人全力逃竄的全息影像。

    「雖然是借助了帶有動力裝置的特級軍用氣墊靴,」中年男子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地評價道,「可是起動三秒就達到了150公里的時速,而且在十秒鐘內就上到了200公里,這兩個人是人才啊。更有意思的是,他們居然沒有分頭逃——也就是說,他們還保持著雙人戰鬥隊形。」

    妙齡美女忽然噗吃一笑,推開中年男子伸向她兩腿之間的爪子。中年男子眼神中興奮之色又起,一手將美女右手拉到自己身後,用身體抵住使之不能放到身前,自己的左手則從美女身後環抱拉住她的左手,騰出右手來再度伸了過去。

    美女嬌笑不已,身軀扭動掙扎。中年男子大手在美女身體上姿意遊走,臉上露出大快朵頤的享受表情。

    屏幕上兩個黑衣人逃到了一處山崖附近,而兩輛懸浮護衛車已經追蹤而至,鐳射光束不時射出,使得兩個黑衣人的處境凶險無比。只見他們在亂石雜木之間縱躍竄避,狼狽無比。

    中年男子點頭:「在特級護衛車的攻擊下,保持了180公里的逃跑時速,堅持了20秒鐘不被擊中。單兵考核已經是一等了。」

    在中年男子的撫弄下,妙齡美女已笑得全身無力,眼神迷離,眼波如春水般蕩漾起來。中年男子忽然把手伸進晚禮服,妙齡美女羞怯嗔道:「你壞死了。」

    中年男子哈哈直笑。口裡卻讚那兩個黑衣人:「他媽的,數據要趕上老子了,這兩個混蛋,居然挺了50秒鐘。要是被他們跳進山崖下的黑河裡,飛鷹衛隊的臉上就不好看了。」

    中年男子的話若被黑衣人聽見,而他們又能知道中年男子的身份的話,他們一定會感到榮幸之至。但是現在,他們已經把娘叫了一萬遍了,他們的目的地不出中年男子所料,就是山崖下的黑河,但是他們心裡也清楚地知道,山崖肯定已布下無法穿越的火力!因為護衛車雖然暫時還沒有傷著他們,但是卻顯然是在把他們往山崖趕,那裡光禿禿沒有一棵樹,只要在他們越過山崖的一剎來個齊射,他們就一命烏呼了。但眼下有得選擇嗎?他們就像屠宰場傳輸帶上排隊等候肢解的光豬,眼下奮力的騰挪閃躲只不過是臨終秀罷了。科拉克叫道:「我不明白!」

    「不要叫,你這個笨蛋。」對於開口說話,伯裡似乎不大情願。

    但顯然喜歡說話的人沒有理睬他的要求:「我們被出賣了!還有,我們的手持雷達怎麼看不見他們的護衛車?」

    回答他的是一束鐳射光,身前不遠處一株粗如兒臂的小樹立即折斷。

    他們躲閃時,枝葉堪堪擦過身體。

    「山崖我們過不去的!」

    「過不去也要闖!」

    中年男子眼見屏幕上兩個黑衣人就要抵達山崖,不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喃喃自語:「是不是有點可惜了?」

    山崖對面的半空,兩輛懸浮護衛車已鎖定火力封鎖區域,別說兩個大活人,就算蚊蟲也難以飛越。

    然而突然之間兩個黑衣人一下子無影無蹤,中年男子吃了一驚,失笑道:「混蛋!」

    隨即通話器中傳來匯報:「金隊,那兩個人掉進地洞裡了。」

    「地洞?」中年男子按下通話按鈕問道。

    「以前沒有,可能是新挖出來的,加了偽裝。地質探測表明出口在崖壁上,我們準備用神經麻痺氣彈逼他們出來。」

    「好,」中年男子停了停,補充一句,「要活口。」

    此時掉進地洞的伯裡立刻摸出兩套防毒面具,科拉克奇道:「你怎麼知道他們會用毒氣彈?」

    「戴不戴由你。」

    通過聲波掃瞄與紅外線混合成像的的夜視鏡,可以看出,這個小洞離地一米之下左折右彎,是巨岩天然形成的縫隙,一般鑽地攻擊的武器不易奏效,只有使用熱追蹤彈或是毒氣彈,熱追蹤彈容易被軍用熱餌引爆從而降低殺敵效率,毒氣彈卻無此虞,應是此情境下首選的攻擊武器。

    果不期然,兩枚毒氣彈分別從地面入口和崖洞口射入,狹洞之內一時毒氣氤氳。

    科拉克敬佩地看著伯裡,作頂禮膜拜狀,伯裡視若不見,卻又突然從不知什麼角落裡弄出兩隻大猴子來,把科拉克嚇了一大跳:「喂,你還有什麼古怪要整出來的?」

    兩隻猴子都穿著黑衣,被伯裡兩腳猛踹,直往通往山崖的出口衝去,快到洞口時幾乎同時腳下一滑,眨眼間消失在洞口。科拉克被眼前一連串看起來早已預設好的事件搞得懵懂轉向,張嘴要問,卻被伯裡一把扯進一個隔熱帳篷,低聲喝令:「現在那兩隻猴子已經被當作我們兩個打死,熱探測立即會展開,數到一分鐘我們再衝出去,你明白?」

    伯裡趕緊點頭,這一回他不再多嘴。兩隻猴子被打死後,在此處情形下,一般會例行熱探測三十秒鐘,以查明洞內沒有敵人漏網。

    中年男子通過屏幕看到了兩個「黑衣人」從崖洞口出來後被大網網住的影像,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似乎對黑衣人的落網覺得意猶未盡。他一時沉默不語。

    突然,他眼露凶光,絕望地狂嘶一聲:「不!」妙齡女被他驚得渾身一顫,花容失色。另兩個紅衣女子則在一驚之後迅速起身護在中年男子兩邊。

    這時,兩邊車門都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門外一身輕鬆地坐進來一個精悍男子。紅衣女子不約而同身形一動,作勢欲撲,卻被中年男子按住。

    上來的男子伸手按下中年男子身邊的一個按鈕,中年男子就發出指令:「戰鬥結束,所有護衛自回總部。」

    通話器有請示:「請問金隊,抓到的兩人怎麼處置?」

    中年男子看了看剛坐上來的精悍男子,後者以掌比喉,中年男子便發話道:「就地擊斃。」

    精悍男子滿意地露出笑容,讚道:「金隊臨危不亂,遇事從容,是一個真正的普羅格爾騎士。」他又看了車上三個美女,由衷地再讚:「難怪斯伏羅爾人舉國上下都比別國人更享受生命,因為男子風流,女子美麗。」

    中年男子苦澀地一笑:「多謝戈林爵士的誇獎。」他一頓,接著說:「你以四輛特級護衛車作代價,其實真正的目的卻是用那兩個黑衣人來吸引我的視線。」

    戈林微微一笑:「我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你是個愛才的人。」

    中年男子歎氣:「還有呢?」

    「嗯,還有就是恰好我們新掌握的技術,可以在截獲五次通訊的情況下就能確定通訊兩方的靜態方位或動態誤差三公里圈區域。」

    「不錯,不錯,」中年男子神情黯然:「我只在此地停車五分鐘,你們就找到了我的位置,並且,破解並控制了雷霆車的通訊和防護。」

    戈林微笑:「對雷霆車的偏愛,是高文總統和您一致的地方。」

    「高文總統?」中年男子渾身一震,直視戈林。

    戈林搖搖頭:「不,別擔心,我們暫時還沒有計劃對付高文總統。我們只是覺得,金隊是個人才,想請金隊跟我們合作,幫助我們解決一些我們有困難的問題。」

    「如果對斯伏羅爾不利,最好免開尊口。」

    「哦,那不會。」

    中年男子看了戈林一會兒,忽然問道:「那兩個黑衣人,的確是人才。」

    戈林笑了:「他們是。」

    「他們是馬其菲人?」

    「是的,他們都是僱傭兵。」

    中年男子不再說話,輕輕搖頭,不知道是為自己還是為那兩個不知名姓的僱傭兵。

    「哇,你真是個怪才!」科拉克小心翼翼地跟在伯裡後面,雙手雙腳緊緊撐住洞壁兩邊往洞口挪,因為腳下是塗了油脂滑不溜丟的巖面,這也是剛才兩隻猴子收不住腳衝出洞口的原因。科拉克不管人家高不高興回答,又低聲問伯裡:「我好像看見那兩隻猴子手上還戴了手套是不是?」

    伯裡來到洞口,驚訝地叫了一聲:「咦?」

    「什麼?」科拉克急忙問道,「怎麼回事呀?」

    伯裡說:「他們撤走了。」

    崖外一片靜寂,可以清楚地聽見下方傳來流水聲。

    「不會躲在什麼地方吧?」

    「笨蛋,用得著嗎?」

    按照一般的慣例,擒住了敵人,總要驗明正身。伯裡估計這需要一分鐘的時間,然而突然間就離開,就有這樣一種可能:在收網之後,直接在俘虜倉裡處死俘虜,然後拋屍荒野或河中——這些動作可以在行進間完成。伯裡說了自己的分析。

    科拉克將信將疑:「塔克封斯人常這麼幹,但是斯伏羅爾人似乎沒有濫殺的習性。」

    「別忘了馬奇菲人也嗜殺成性。」

    「喂,我們是僱傭兵,不要扯上國家仇恨。」

    「誰和你扯,要扯,我還會救你?」

    「那倒也是。」

    「好了,別廢話了,先想辦法出去,然後到雷莫城去吧。」伯裡搖搖頭不能置信地自言自語:「我三年跟別人說的話都沒有和這傢伙在三天裡說的話多。」

    「什麼?」科拉克問道:「你說什麼?你這根悶騷木頭,你對我總是愛理不理,還說跟我說的話多?」

    但是伯裡不再理他,出了洞口,抖出飛索逕自上了山崖。

    第二章夜謀雷莫城東區的某處。

    「蘇學來了!」咬牙切齒的聲音從陰暗街道的角落裡傳出。

    遠處一個十幾歲大的清秀學生正快步跑來。

    角落裡一個尖細聲音驚呼:「狼崽,你居然被他修理了?」

    「是。你別小看他。」

    尖細聲音吃吃笑了起來:「狼崽,你拿哥們開什麼玩笑?」

    「不開玩笑!」被稱作狼頭的怒道:「等下你就知道,那傢伙厲害得很。」

    正說著,蘇學近了,狼崽騰地衝出來,當街而立。

    被稱作狼崽的人其實身高將近兩米,體魄魁偉,凶睛怒目,仿如史前巨獸。蘇超比狼頭矮了兩截,文質彬彬。兩相比較,蘇超就像狼崽的下酒小菜。然而蘇學清亮的眼神,即使是在暗夜裡,仍然讓人有此子非同小可是個人物的感覺。

    狼崽雖然狺狺發威,卻只是攔住蘇超的去路。蘇學站住腳,渾不以為意,好看的雙眼望向狼頭凶巴巴的的眼神:「狼崽,你還想怎麼樣?」

    狼崽沒有答腔,一旁大搖大擺踱出三個人。

    其中一個尖嘴猴腮高度只比狼崽略遜的瘦高個哈哈笑道:「不想怎樣,只想你給狼崽賠個禮,道個歉。」

    蘇學看了看這三個人,除了瘦子,另兩個身材和狼崽不相上下,都是猛男。

    「道歉?」蘇學看著狼崽,「是你欺負雯雯。」

    「關你什麼事?」

    蘇學歎了一口氣:「狼崽,我們都是同學呀。」

    「別跟他囉嗦。」瘦高個邊上的兩個人同時揚起拳頭。

    狼崽急忙喊道:「要小心!」

    瘦高個樂了:「叫誰小心呢?」

    話音剛落,他眼前一花,只覺得人影在他面前閃了兩閃,耳中就聽見拳頭猛擊肉體的沉悶聲響。快,太快了!瘦高個一時驚得腦子裡一片空白,誰挨揍了?他脖子僵硬地兩邊轉了轉去看同伴,一邊看見狼崽矮了三分驚恐十分的神態,另一邊卻看見兩個人正緩緩軟倒。這時他才明白狼頭所言不虛,他憤怒地叫道:「狼崽,你還不還手?」

    狼崽巨大的身軀畏縮不前,口中叫道:「我已經跟你說了,叫你帶高手來。」本來他還想動手,但剛才他早留了心注意,所以看清楚了蘇學狠狠揍人的全過程,明明先出拳的是別人,但蘇學移動的速度之快駭人聽聞,身形輕易晃過來拳,然後發拳還擊,動作迅猛無匹,威勢剛猛無儔。只在一剎之間,狼崽決定舉旗投降。

    「高手?」瘦高個難以置信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名大漢,「他們已經算是我爸爸手下裡厲害的了!」

    瘦高個重新打量蘇學,眼中露出懼色:「你,你先別動手……」

    蘇學微笑:「是他們要打我,我才還手。你不動手,我就不會動手。」

    「是嗎?你還真講道理。」

    「是啊,講道理有什麼不好呢?」

    瘦高個馬上笑了起來,好像蘇超是他的兄弟一般,不迭說道:「講道理好,講道理好。」他走過去,一把拉起狼崽的手:「狼崽,我看你和蘇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梁子,不打不相識,你們就握手言和算了吧?」

    狼頭望向蘇超,蘇學微笑點頭,於是狼頭也點頭。瘦高個見狀笑得更開心了,拉著狼頭走向蘇超:「來來來,大家握手言和。」

    蘇超也伸出手來,神情欣慰。

    狼崽粗實黝黑的手和蘇學白淨的手握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瘦高個突然手腕一翻,手中似乎握了什麼東西以極快的速度揮向蘇學。

    「啊!」在狼崽驚呼聲中,三個人猛然扯作一堆,狼崽只覺一陣強烈的力道扯住自己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動作起來,足有五、六秒鐘,他就像狂浪中的一葉小舟般劇烈抖動,龐大的身軀觸電般扭擺,顯得十分狼狽,十分滑稽。時間雖然不長,但是狼崽的心裡突然感覺到說不出的害怕,因為他感覺到緊貼著他的身體,還有兩個人的身體在激烈地對攻。因為不能確切地知道將發生什麼狀況使他感到害怕。倒在地上的兩人此時已能抬頭觀看動靜,他們一見情勢不對,勉力起身卻又不能,一時目瞪口呆。

    終於一切都停下來了,狼崽緊張地望向緊貼在身邊還站著的兩個人。瘦高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平靜地看著路邊的暗影。蘇學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正看著狼崽。

    狼崽有點慌:「吳金……蘇學……」

    蘇學舉起瘦高個的手,在瘦高個的手裡還持有一把通體墨黑的刀子:「是他先動手的,而且動的是刀子。」

    狼崽驚恐萬狀地望著刀子上慢慢淌下的暗紅液體:「你,你把他怎麼樣了?」

    蘇學哼了一聲:「我沒殺他,他只是屁股中了刀。」

    屁股?狼崽突然感到莫名的滑稽梯突,又想笑,卻又想哭。他望著吳金問道:「吳金,你,你的屁股不要緊吧?」

    直到這時,吳金才慘嚎起來,跟剛才的平靜判若兩人。他氣急敗壞地問蘇學:「你,你怎麼會知道我要捅你刀子的?」

    蘇學退開一步,看著狼崽扶住吳金:「狼崽交的人,沒有一個弱手,尤其是,他不會交輕易認輸的人。」

    狼崽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少來諷刺我。別以為你現在贏了,以後就永遠贏。」

    蘇學一笑,繼續說道:「你剛才拉著狼崽的右手來握住我的左手,你卻站在我的左邊,一旦你攻擊我,我的左方就處在只能守不能攻的劣勢。你的站位讓我產生了懷疑。」

    他看見狼崽和吳金都在注意地聽,就接著說:「我並不知道你要拿刀子來刺我,我只是對你的動作有了防備。所以你一行動,我就扯動狼崽擋住我的身體。」

    狼崽驚疑地問:「那怎麼我沒有被刺傷?」

    蘇學微笑:「你的運氣好。」

    「是嗎?」

    吳金怒叫:「不是!」

    蘇學一聳肩:「那就是你的手段高了,既要刺我,又要不傷著他。」

    吳金仇恨地瞪著蘇學:「是你的手段高。這次我認栽了。但是你走著瞧好了。」

    蘇學冷然答道:「下次你要再想殺我,我就殺了你。」說完,逕直往前走了。

    狼崽再次詢問:「吳金,你真的不要緊吧?」

    吳金不再鬼叫,瞪著狼崽。

    狼崽被他瞪得發毛,戰戰兢兢道:「你瞪著我幹嘛?」

    「今天蘇學帶了二十幾個人來。」

    「什麼?」

    「每人手裡都拎著刀子,我們四人寡不敵眾,為了掩護你,我被他們飛刀所傷。」

    「可是……」

    「可是什麼?」

    「是我們守他們啊,蘇學怎麼會事先知道要帶人?」

    「笨蛋,蘇學從你手中奪走雯雯,還糾集人馬收拾你,正好遇上我約你去散心!」

    狼崽面露難色,吳金不耐煩了:「豬腦,在這個城裡,有誰敢同時惹上紅狼幫和黑龍會?等蘇學被收拾了,還有誰能跟你搶雯雯?」

    狼崽猶豫不決:「我爸和你爸會那麼容易相信我們?」

    「現在他們正在我家喝酒,到時你別多說,只聽我說好了。」

    「好吧。」

    半小時後,吳金、狼崽等四個殘兵敗將進了一座巨型豪宅,在燈火通明的游泳池邊,吳金向自己和狼崽的父親把剛才的事件添油加醋匯報了一通。

    聽罷,一個身形偉岸的紅髮巨漢勃然大怒道:「那個叫蘇學的,家住在哪裡?」

    吳金不由一喜,趕緊問狼崽:「狼崽,你知道嗎?」

    狼崽搖頭:「具體我不知道,應該在聽濤苑一帶。」

    另一個精悍瘦高的四十來歲中年男子若無其事地說道:「不急,只要明天放學就知道了。狼崽累了,就先去洗個澡,再吃點東西在這裡休息吧。」

    巨漢一聽連忙擺手:「別,別,吳金的傷要緊,吳大哥還是趕快叫醫生給他治傷吧。我和狼崽還是就此告辭吧。」

    吳姓男子不以為然笑道:「狼大哥說哪兒話,這點小事算什麼,怎麼能耽誤我們喝酒呢?」

    巨漢只是不允,一再催促讓給吳金治傷,吳姓男子方才作罷。巨漢領狼崽在二十幾名剽悍手下簇擁下乘懸浮車離去。

    中年男子等客人一走,斂去笑容,一個響指招呼了數人來到客廳。

    「小金的傷怎麼樣?」吳姓男子在客廳正中一個巨大柔軟的沙發中坐下。

    一個醫生穿著的青年答道:「會長,不很要緊,只要靜養兩三天就行。公子現在已經在臥室休息了。不過……」

    吳姓男子望著他:「說。」

    「傷口不是由普通的刀子造成的。」

    「哦?」中年男子並不意外。

    「是由公子自己的黑龍匕從身體右側方向距股骨三厘米處刺入。而不是像公子說的,被人用飛刀從後面扎傷——那樣的話應該是從正後方刺入臀部。況且,公子穿了超薄的甲衣,一般刀具絕沒有刺傷他的可能。」

    「嗯,」吳姓男子滿意地點點頭,幾乎讓人懷疑傷的是別人兒子的屁股。但青年醫生知道吳姓男子是對自己的答覆表示滿意,在他一擺手後,暗自興奮地退了下去。

    青年醫生剛一退下,吳金就從另一個方向走了進來:「爸爸,常暉醫術高,推理也勉強可以。」現在的吳金,神情陰沉冷酷,與先前好勇鬥狠隨時可以耍潑發賴的黑社會公子哥形象判若兩人。

    吳姓男子似乎早知道吳金回在此時出來,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這一次的機會難得,殺不了狼崽,就是因為那個叫蘇學的學生?」

    「是的,爸爸,請你看當時的錄影。」

    吳金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鐳射立體成影儀放在茶几上,退開一旁,按下手中撲克牌大小厚薄的遙控器,今晚整個事件的立體影像便呈現在客廳裡。

    「我剛做過蘇學各種動作的數據分析,他的出拳速度和反應速度可以和一流的輕量級職業拳手相媲美,而他還只有十幾歲。」

    「嗯,有潛力。你中的那一刀,有些冒險,」吳姓男子盯著吳金,「你手裡的黑龍匕是鎮會之寶,鋒利無比。」

    吳金冷靜地想了一想,回答道:「是。」

    「你剛才是不是在想自己當時判斷蘇學不會重傷你的身體?」

    「是,我有把握蘇學只想給我留點輕傷。」吳金仔細地斟酌詞句:「爸爸,我猜想他認識這把黑龍匕。他對黑龍匕的控制似乎有天生的能力。而且,我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吳金把影像中的某一段重播了一次,畫面中蘇學奪過黑龍匕後並沒有立即刺向吳金,而是先向身側虛刺了三下,似乎是在感覺黑龍匕的特性。吳姓男子神色肅然起來,說道:「所以你保留了實力,故意受傷,騙騙狼崽。」

    「是。」

    吳姓男子想了一想,問道:「阿多,目前我們對蘇學的情況知道多少?」

    一名穿米色風衣的精壯男子連忙按下另一個遙控器,接著在大廳一面幕牆上便出現幾乎佔據整面牆的巨大屏幕,他對著上面出現的圖像及數據開始說明:「目前已知,蘇學一家住在城東聽濤苑B區16幢,是靠海的別墅。爸爸叫蘇聖佑,職業不明,整天呆在家裡;媽媽叫歐瀾,職業不明,喜歡遊山玩水;蘇學是私立雷鳴中學高二(8)班的學生,學校拳擊社的兼職教練;他還有兩個哥哥,二哥叫蘇羨,在陸軍第一軍官大學軍事指揮學院讀書,大哥叫蘇超,是雷城大學哲學系學生。」

    吳姓男子從沙發上起身,吩咐道:「明天蘇學放學之前,要弄清蘇聖佑的身份,不然不能動手。」

    吳金和阿多趕緊答應,這時已有人叫了兩個漂亮女傭進來,一左一右伴吳姓男子離開大廳。

    吳金目送父親離去,轉身問被稱作阿多的男子:「阿多叔,您看紅狼幫會採取什麼行動?」

    阿多趕緊低頭行禮,以示不敢以長輩自居,然後回答道:「紅狼幫一向有仇必報,他們的公子牽連您受傷,以狼霸的作風,只要知道蘇學在哪裡,第一時間就出動人馬了。」

    「他們一向不如我們這麼重視情報,肯定會在雷鳴中學校門口等蘇學放學。阿多叔,不管怎樣,我們明天人還是要派幾個去看看的吧?」

    「公子說得對。我們就這麼辦。」

    就在黑龍會談議蘇學的時候,在紅狼幫控制的一個夜總會包廂裡,幫主狼霸倚紅偎翠,也在詢問著今晚發生的事情。狼崽向他賭咒發誓蘇學有多強的實力。狼霸卻深為兒子給自己丟臉不滿,但在問及吳金如何被修理的過程中,他又稍為有點平衡:「哼,吳雄全力栽培出來的兒子也不過如此。」轉而又對狼崽說:「吳金比你大兩歲,我看就像大好幾歲了,你看他還跟蘇學對打了一陣,也不過弄傷屁股。你就站在那裡像個笨蛋。」

    狼崽虎著臉,悶悶不樂。狼霸叫道:「幹什麼?說你還不服氣?」

    狼崽回嘴:「還不是你不好。」

    「什麼?」

    「你要教我惡狼戰法,我也多少能招架幾下!」

    「嘿,還是我的不對了?」狼霸氣道,「說你笨,你真笨,那個你現在還不行!」

    狼崽咬牙不語。狼霸有點掃興:「走走走,別站在這裡了,你回家吧。明天我叫人收拾蘇學。」

    狼崽抬眼看了兩隻巨手不住揉捏女人的狼霸,又迅速低下眼皮道:「你要把他怎麼樣?」

    「怎麼樣?你丟了我的臉,吳金又受了傷,當然先教訓他一頓,再送到黑龍會去。」

    狼崽還想說什麼,又不說,轉身就走。一名壯漢隨了出去。

    狼霸等兒子走開,便即開心地放開手腳胡天胡地起來。

    狼崽被送到郊區一處佔地極廣的莊園,園中一幢三層樓就是狼家的宅子,狼崽的房間在二樓,一進去,狼崽就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不一會兒,手機裡傳來的一個少女清脆的聲音:「喂?」

    第三章蘇羨離聽濤苑尚有兩公里時,蘇學身後駛來一輛軍車,在他身邊停下。蘇學轉頭一看,立刻愉快地和駕駛座上的人打起招呼來:「蘇羨。」

    一個和蘇學一樣清秀的青年軍人坐在駕駛位上,年紀稍長,更顯英武之氣,氣宇軒昂,頗有青年將軍的風度,他微笑著回應:「蘇學,你才回家啊,要不要上來?」

    蘇學正要回答,卻發現後座還坐了兩個精悍的成年男子,不由一愣,蘇羨介紹道:「他們是伯裡和科拉克。」

    那兩人中看來面善一些的說道:「我是科拉克。」另一個凶悍些的,則微微點頭。

    科拉克見到蘇學似乎頗有好感,繼續說道:「我們本想劫持你哥哥的車的。」

    蘇學疑惑地去看蘇羨,蘇羨卻仍微笑。伯裡則不自然地乾咳一聲。蘇學說道:「我哥哥的單兵作戰能力是軍官大學裡名列前茅的。」

    「是的,」科拉克笑著說,「我們已經知道了。所以我們現在不打算劫車了,現在我們只想你哥哥請我們吃一頓晚飯。」伯裡意態若窘,不住用腿輕撞科拉克,不料科拉克臉皮卻似比軍車的防彈輪胎還厚,終於把窗戶紙捅破:「是這樣嘛,我們伏擊蘇羨,合兩人的力量都沒有勝他。」

    伯裡氣得直翻白眼:「喂,在蘇學面前少說兩句,他還在讀高中。」

    科拉克馬上說道:「蘇羨也是學生啊,不過是大學而已。」

    蘇羨怕科拉克和伯裡糾纏不清,趕緊插話:「好了好了,我跟家裡說好晚飯要晚一點的,但現在已經很晚了。」

    科拉克連忙說:「那就快上車吧,蘇學兄弟。」

    蘇學一笑,露出一口漂亮的牙齒:「你們先走,我就來。」

    蘇羨點頭開動軍車,科拉克奇道:「喂喂喂,這上面還有空座呀。」

    蘇羨解釋道:「蘇學到哪裡都喜歡用兩條腿的。」

    「哦,可是他腿上沒有助動靴一類的裝置呀。」

    「一般幾十公里路,蘇學都喜歡用自己的腳。」

    科拉克搖頭:「現代社會的現代城市裡居然還有這樣子的小青年。」

    伯裡聽著兩人說話,一語不發。

    車子很快進了聽濤苑,三轉兩繞,在一幢靠海的精緻別墅前停了下來,三人剛一下車。別墅門開了,飛奔而出一個美麗少女,大聲叫著「蘇羨、蘇羨」,一見科拉克和伯裡也是不由一楞。

    蘇羨笑著為雙方作介紹,原來那少女叫就住同一個住宅區,與蘇家兄弟情同兄妹姐弟,一會兒又有人迎出來,科拉克一見不由驚歎:「蘇羨,那一定是你的兄弟。」

    門口站著一個與蘇羨年紀相仿的青年,與蘇羨英武的氣概不同,他是目光深邃,眼神極具穿透力,科拉克大驚小怪道:「你們幾兄弟個個是人中之龍,你們家是不是落難的貴族啊?」

    那青年是蘇羨的哥哥蘇超,雷城大學哲學系三年級的高材生。在幾句寒暄下來之後,科拉克和伯裡立刻發現,面前的這個學生雖然有著尖銳的眼神,但卻極具親和力,他顯然擁有極高的智慧,但是從他那裡卻能感受他對任何一個人發自內心的真誠,這真誠是他與身俱來的優良品質,使得寡言如伯裡也不由自主地對蘇超說:「希望能有機會和你聊點什麼。」蘇超欣然答應,卻把科拉克看得目瞪口呆,他伸手想去摸伯裡的額頭,被伯裡一手打開。科拉克笑著向其他人說:「伯裡這傢伙轉性了,他可以一輩子不和任何人說話,卻在一見面之後就想和蘇超聊點什麼!」他誇張地一聳肩,表示不能置信。大家都被他滑稽的動作逗樂了。

    接著,科拉克和伯裡見到了蘇羨的父母,蘇聖佑赫然就是老年版的蘇超,只是哲學家的味道更重更濃一些,還有一股讓人不敢平視的威嚴。歐瀾則一副明麗動人的光采,一見面就給人距離拉近的好感。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