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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絕望

作者:新的風

    無數的頭手射來,雖知自己的位置在射程外,但解松心中的恐懼還是無法形容的。

    這一回,人手人頭馬頭抓不到人,並沒急著收縮,而是抓向射程範圍的花草樹木。轉眼間,十幾丈範圍的樹木花草,給它們拉進「木蛇」陣中去消融,就連樹木的根也不放過。。。

    看見如此,解松那敢越雷池半步,感應到四川毒王已走遠,知道要抓到他是不可能的,決定放棄去追趕。

    轉身時——

    他察覺胸部一陣涼爽,低頭看,左邊胸口到肚子的衣服全給撕爛,胸口還有五條手指劃過的痕跡。想起剛才的情形,他心有餘悸,手心冒汗。

    發現秋蟬父親的信給那隻手抓進木蛇陣消溶得無影無蹤,解松懊悔憤怒無比,忽地察覺有一種麻痺襲擊全身,五臟六腑無比辛苦,知道十日歸家發作,連忙意念升起用內功壓了下去。

    十日歸家是說中了此毒的人十天就回老家,老家也就是死。

    此毒,天下只有百草藥王可以解,而他恰好是解松的朋友。

     解松壓住毒性,來到漢中城外一個集市,買了一匹馬幾件衣服和一些乾糧,策馬往山東奔去。

    三天後,來到山東境內。

    一直豐盛的山東,好像給上天拋棄,山不見綠,水不見流,田不見有莊稼,人不見有笑臉,官道上一批又一批的災民湧來。

    解松攔住一位老人:「老爺子,出了什麼事,那麼多人逃難?」

    見解松的打扮知是非常人,老人客氣道:「大俠,上天要懲罰山東,兩年沒下一滴雨,田裡顆粒無收,不逃生那有活路啊。」他看著遠方,又歎氣問道:「不過又能逃到那裡,那裡才是生路?不知大俠能否告知?」

    說完,老人拜下。

    解松忙拉起:「老爺子千萬不可如此,晚輩受不起。老爺子,此去兩天就到河南,那裡還算風調雨順。」

    有個可能是老人的兒子歎道:「去到那裡,也沒有錢生活啊。」

    解松想要幫他們,只是身上的銀子買馬時全用光了,自己也多日沒吃飯。。。

    一路去,都是逃難的災民,官道兩旁能吃下肚子的東西全挖光,有些還把路邊的屍體煮熟吃。災民的眼神都是絕望和無助,解松何嘗不是,他中的毒只有百草藥王才能解,如今到處饑荒神醫也是人也要吃飯,說不定也逃荒去,找不到神醫這條命只有丟在這裡。

    絕望中來到濟南城。

    幾年前,解松來過這裡,這裡雖不是人人富裕,但也是衣食無憂民風純樸,當時的他把這裡當成是人間天堂,心想如有一日退出江湖,此處就是最好的安家之所。而如今這裡十戶九空,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殘等死之人,解松不敢相信這就是當日來過的濟南城。。。

    去到神醫家,看著空蕩蕩的房子,解松的心冷了,跌坐在門檻上,不知過了多久,他站起牽馬往城外去。

    一輪夕陽懸在山上,掛在天邊,大地天空血紅一片,這是人間地獄。

    生命的渺小解松一直不信,一直以為可以靠武功快意江湖,以為人生的路是用手中的劍寫下來的。

    但看到一個個眼中沒生機的災民,

    想到自己身中巨毒隨時喪命;不由得英雄氣短,第一次感到人生的無助。

    翻過一座小山,夕陽已墜落,夜色就要降臨這多難的大地。

    小山腳下有一大群災民,他們看到解松騎馬過來,直瞪瞪看著,眼中寫滿飢餓無助和絕望,並放出凶光,放出野獸才有的凶光。

    看見如此的眼神,解松心知不妙,但也無可奈何,而且他心中已無生存之念,所以也無所畏懼,大力拍馬想要衝過人群。白馬可能太累飛奔不了,一到山腳就給災民包圍住。

    解松拔出長劍,但看到一個個面黃肌瘦的災民,又下不了手,他們也是人啊,只不過太餓了才失去了理性。。。

    白馬給無數的饑民抱住一動也動不了,一聲聲嘶叫。

    有一個可能餓得失去理智的饑民,爬上馬背張開嘴巴要咬解松。解松嚇了一跳,手按馬背飛躍而起,空中停頓一會,才緩緩飄降落。

    只是馬背爬滿了饑民,無處落腳。

    解松長歎一聲,雙腳點了一個饑民的身背飛身而起,幾個起落飛出人群。這幾下用力過猛,體內壓制住的毒發作,如萬千的螞蟻咬著身體。

    解松喊叫一聲,躍坐地下,意念升起用內功去壓制。

    沒多久,十日歸家被封堵在丹田一角,解松頭腦清醒起來,聽到饑民為爭奪馬肉的打鬥聲,長歎一口氣,拿起長劍向著西沉的太陽走去。

    天邊紅霞已逝,夜色籠罩大地。

    荒山孤寂聽不到鳥叫、聽不到蟲鳴、也聽不到野獸吼聲;以前浪跡江湖荒山過夜,解松只當是另一種生活;如今荒山的死靜,卻令他心中萬般念頭都熄滅了;他知道這荒山將是他的墳墓,將是他最後的歸宿,他也很想坐下來好好睡睡。。。

    星星出來了,月亮也出來了。

    路不知又走了多遠,解松只覺得腳步越來越重,最後實在抬不起跌坐地上,看著彎彎的月亮,心想:「這不知是不是自己看到的最後一輪明月?不知家鄉的明月是不是也和此處一樣明亮。。。」

    想著。。。

    他好像飛回故鄉,飛回童年時的家鄉。

    那時,父母在,兒時的夥伴也在。村子雖窮,但人人開心,大人和小孩的笑聲不停。。。李伯伯到自家喝酒,父親帶著他去王叔家中喝茶,他跟隨小山去小鳳的家吃飯。大人在桌子喝酒歡,他和幾個小孩子也在門口的小桌子邊用茶當成酒乾杯。世上的開心事從來都不長久,一場大水把一切歡樂都沖走,把村裡的人和物都衝向汪洋。。。他給漁夫救起,以後的日子,他都在不停地尋找父母和村子裡的親人,流浪在江邊、荒山、村鎮。。。

    夢中有一女孩子飛來,正是秋蟬。

    她的眼睛給淚水包圍,雙手不停顫抖,人瘦了很多,她一句話也沒說,但哭聲卻鑽進他的心中,他不由得把她緊緊抱著。。。

    他又飛上天堂。

    天堂真美無憂無慮的。

    兒時的夥伴在天堂裡快樂玩耍。

    他們看到他上來,個個都笑罵他貪戀人間什麼好到如今才上來。

    兒時夥伴還是兒時的模樣,他卻早生白髮滿面風霜,看著自己的模樣解松不覺淚下。夥伴們笑他,拖著他的手,在天堂中追逐、玩耍。。。

    夢一個接一個,憂傷煩惱不見了,快樂幸福長留心間。

    又過很久,好像父母在叫他,解松心中大驚是不是做錯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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