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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失落的傳說 序章 混沌的拂曉

作者:織羅



    「——每一個非凡的人都被要求完成一個特殊的使命,一旦完成了這個使命他就無須以同樣的形式存在於世上,或者關於這個說法並不單單指有生命的人類,哪怕是工匠手中創造出來的物品也與之相同。有關這一點,人們可以從前人留下的古文書中找出答案。歷史總會在不相交錯的空間中一次又一次重複著相同的錯誤,最終,虔誠謨拜神靈的信徒將再度接受死亡的審判。正如有著「神聖者」之稱的哲人歌爾利茲•惠特菲爾德曾一再強調的「身軀是物質的,因而我們必須死」——然而,在我們的靈魂深處,對活著的渴求令我們對死亡如此恐懼。活著,永世,長生,現世認知的一切造就了人們的愚癡和蒙昧,也在靈魂——這面曾光潔耀眼的鏡子上覆滿塵垢,變得黯淡無光,無論外來的光如何強烈和明亮,都無法將其釋放出去,恰如深不見底的沼澤貪婪地吞噬著一切,成為一口躲在永恆黑暗中陷阱,隱入無限的虛無之中……這段並不完整的字符被夾在前人著作的英雄艾瑪迪爾生平中,在我開始整理那堆蒙著大量灰塵的資料時無意中翻出來,然而它引起我關注的真正原因並非在於內容,而是僅只在古納比人所使用的稀有文字及其上面刻畫著的楔形印記,這其中是否還蘊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過去呢?只能留給後人去慢慢解讀——」

    ——摘自《魔導師與劍》第三版第一冊《靈魂的修持之路》

    序章混沌的拂曉

    「流星墮落,大地悠久的圓錐形陰影裡滿佈靈魂,那些靈魂找尋不到越過無常之海的道路,只有鮮血才能平復瘋狂。天空與大地將再度爆發爭戰,僅因『謨拜者』打開『封印之門』,靈魂的屠戮者揮舞著屠刀將世界淪為地獄。」這是一個穿著破舊術士長袍的老者對一個年輕人說的,年輕人身上則裹著件修煉士們常穿的長袍,手裡握著一根由月桂木製成的權杖,赤腳站在中庭門前,牢牢擋住那道散發著鵝黃色光芒的封印。

    門廊一側停著具古老的棺材,已經發黑,用橡木雕刻而成,裡面擺放著大母神烏魯絲特最忠誠的信徒大祭司米凱魯•多拉度用來創造奇跡的聖骨。一群群病人擁擠在棺材周圍,期待著病癒。年輕修煉士知道他們為什麼來到這裡,遠近村落中的村民們總會在每個月的十五日前來向這塊高階祭司從遙遠的聖地帶來的聖物謨拜以祈求偉大的大母神烏魯絲特能夠賜予數日寧靜,或替受病痛折磨的親人祈求平安,在高階祭司依然健碩的日子裡,他甚至還會親自為村民們送上祝福。可是現在——年輕人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回想那些令人有些心碎地過去。

    「我只是個老人,半節身子已經獻給了扎圖魯眾神,難道你就不能發發善心,滿足我最後一丁點兒心願嗎?」

    年輕修煉士這才意識到眼前還有個老人。——幾分鐘前,他謙恭溫雅地低著頭,從人群中間走出。蒼白到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滿佈悲傷的表情,用連魔鬼聽了都要為之落淚地腔調祈求修煉士放他進去以便能在有生之年拜見曾在王都帕爾涅茲光輝神殿就職的高階祭司。——不知為何,奧多羅斯——這是年輕修煉士的名字——總感覺到那雙隱藏在兜帽下的斜楞眼睛裡閃爍著邪惡的光芒,甚至連薄薄地嘴唇上都像帶著同樣邪惡的訕笑。

    「就算你不可憐我,也要考慮到問題的重要性吧。」老人低聲補充道,某種固執的思想慢慢地浮出面皮代替了原有的乞憐。他垂下眼睛,把手伸進懷裡摸索起來,從破舊不堪地衣袋裡摸出一小塊類似動物皮的東西,攤開在手中伸到奧多羅斯眼前。修煉士瞟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難以理解的古納比文字。

    「這是什麼?」奧多羅斯試圖從老人手裡拿過那東西仔細辨認清楚——儘管他對古代文字並沒有太大的造詣。

    可這一舉動並未完成,老人突然全身抖動,沒有任何徵兆地一頭撲倒在他腳下,抱住年輕修煉士的兩條腿親吻著,失聲大哭:「發發慈悲吧,烏魯絲特的眼睛!我們這些罪人都是你的奴僕,只有你才能完成我這卑微的最後一個願望……」

    奧多羅斯忽得打了個冷顫,感到老人用自己的嘴唇觸及他的手。肌膚相觸的感覺簡直差極了,就像一條剛從冬眠中醒來的蛇。邪教徒!——修煉士頭腦裡猛然閃過這個念頭,不過他很快又否定了這一猜測,十幾分鐘前他明明親眼看到這老頭碰觸過聖骨,要知道那可是眾神之母烏魯絲特最忠誠的信徒大祭司米凱魯•多拉度的遺骸呀。

    「可憐可憐我,給我憐憫吧……」藉著俯視,奧多羅斯發現老人兜帽下露出一雙奇怪地灰色眼睛,在佈滿皺紋的蒼白皮膚襯托下更加令人恐懼。這眼睛似乎不屬於人類,當然更不屬於神族,但又與魔物的紫色不同,盯著人看時就像條準備獵食的毒蛇。——是的,蛇!與肌膚相觸時完全相同的感覺。這讓年輕的修煉士感到恐怖異常,抓著權杖的手握得更緊,瞪圓眼睛警惕地注視著老者的一舉一動。

    「不,」他顫抖著拒絕嘴唇的碰觸,臉色變得煞白。「神聖的殿堂決不可以遭到謨拜者足跡的褻瀆。」

    沒來由的,這虔誠的修煉士憤怒地吼叫起來。老人吃了一驚,尚未出口地語言哽在喉間,沉默如一陣帶著蔓陀羅香的輕風柔媚地瀰漫在仍處於黑暗裡的拂曉中,自鳴鐘敲響了報時聲,緩慢、悠揚、悅耳。一、二、三、四,當第五下響起時,老人的眼睛深處又有什麼東西開始蠕動起來。一絲淡淡地青綠色光芒從破舊袍子裡鑽出來,在空氣中停留了片刻,消失在不遠處的人群裡。

    「以烏魯絲特之名讚美創世諸神!」人群中幾十個人異口同聲地高聲喊著,離開擺著聖骨的棺材,擁到門前圍住奧多羅斯和那個老人,他們似乎是被修煉士的怒吼聲驚動了。其中一個年老的女信徒——奧多羅斯認出她是普多阿波斯的接生婆——開口詢問:「我的孩子,作為烏魯絲特的眼睛你怎麼可以對一個老人無禮呢?他究竟做了什麼惹你惱火的事情?」

    奧多羅斯微微苦笑了一下,突如其來地壓迫感令他有些手足無措。

    「並沒有什麼,菲盧瑪婆婆。」他盡量壓下激動情緒,放鬆緊皺的眉頭。有關異端邪說等等他決不會露出半點口風,否則後果可是不堪想像的。「他希望見到高階祭司閣下。」

    他原以為瞭解高階祭司病況的村民能夠勸說老人離去,可誰知事情反而變得一發而不可收拾。

    「哎喲喲,可憐可憐我這個孤苦伶仃的老頭子吧,請開開恩。」絕望地神情在老人臉上亦發清晰。「我從遙遠的盧索來,僅為著拜見尊敬地高階祭司。這個死前的小小心願難道還得不到滿足嗎?」

    「不,我方才說過……」

    「就讓我孤單好了!就讓我處在黑暗中,處在遺忘中……」修煉士尚未出口的話再度被打斷,老人哽咽著祈求,這時他顯得衰弱而又可憐,哪怕沒有心的石人也會為之心碎。

    虔誠於神前的人們似乎被這種外在的乞憐所打動,在聲音方落的時候,已經有人帶頭叫嚷起來:「開開門,放他進去。」

    「可憐可憐這個老人吧,給他憐惜。」

    到最後甚至有人對著奧多羅斯破口大罵起來,「不懂憐憫他人的人,不是神的眼睛,連頭畜牲都不如。」

    「十足的敗類,打著大母神的幌子招搖撞騙的狗雜種……」

    「遭天遣的混蛋!」

    「可惡,可惡,可惡!」

    「該死的……」

    原本溫順如羔羊的人們,此刻有若著魔般瘋狂的撲向奧多羅斯,叫嚷聲幾乎震破了他的耳膜。可憐的修煉士根本沒有機會去解釋他的苦衷,只能任由人們揪住他的衣衫。

    棺木旁那個一向少言寡語的修煉士費裡多羅似乎也受到某種東西的蠱惑,撥開人群,來到哭泣地老者面前,俯身把他攙起來。「請跟我來吧。」他攙扶著老人向前走,咳嗽聲從破袍子下面不斷傳出。那老人彷彿已經感動到無法言語,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著。

    「不能帶他進去!」奧多羅斯拚命掙開人群,抓住費裡多羅的胳膊企圖阻止他們前進。就在此時,他又看到那雙灰色眼睛蛇一般緊緊盯著自己,然而不同的是這一次,眼睛裡多出一種古怪地嘲諷表情,還有些許的殺意。

    幾十隻手從人群中伸出來,緊緊抓住了奧多羅斯。年輕修煉士的頭被強行按進棺材裡,臉頰貼在冰冷的聖骨上,一陣陣混合著濃烈花香的刺鼻瓦盧卡藥水氣味毫不客氣地鑽進皮膚毛孔中,奧多羅斯感到自己馬上就要窒息了。他努力睜大眼睛,默唸咒語,以便令頭腦保持清醒,然而一個奇特的東西突然闖進眼簾——一塊泛著青光的灰斑就長在聖人米凱魯•多拉度的聖骨上。

    ☆☆☆☆☆☆☆

    「夜晚即將逝去,

    白晝已經來臨。

    烏魯絲特啊!

    眾神之母,

    開啟神聖的大門,

    地平線再次升起萬丈光輝,

    願你用光明和火焰護佑腳下,

    在烏蘇裡的眾人,

    不再遇到災難。

    你是偉大的神靈,

    你是萬物的設計者,

    創造了天空與海洋。

    你讓生靈充滿生機,

    讓穀物也茂盛地生長,

    讓山泉哺育兒女。

    神靈們遇見你,

    便不由自主的駐足投望,

    跪拜行禮……」

    這是一首前人刻在石板上用來讚美大母神烏魯絲特的詩,大約有三百多年的歷史。烏魯絲特的祭司曾不只一次在提到作者時感歎說:「創世三千年至今,人才輩出,但總沒一個人比得上他。」儘管沒有人願意再度提起那個名字,然而不容置疑地是這個人已經深深入住每個人心裡,即使是痛苦、恐怖的開端。許多年以來,人們都不願再提起這件事,於是謨拜者就成了他的代名詞,如同創世之初大母神烏魯絲特為古納比的族神巴塔奴捨克親手烙下的墮印,永世無從擺脫。

    「令人感慨的過去。」細微地歎息從老人口中發出,費裡多羅詫異地瞧了一眼,卻什麼都沒問。他從銅台上取過一盞燃著白蠟的燭台讓老人拿在手裡,告訴他在此等候,自己則敲了敲通道盡頭的一扇門。

    門輕輕地打開了,裡面一片漆黑,藉著蠟燭微弱地光芒可以隱隱瞧見通往地下的螺旋形樓梯。祭司伊萬•納西肖伊把頭探出來。「發生什麼事了嗎?為何有爭吵聲?」他的頭彷彿粘在門口一般,黑色長袍與空間融為一體,看不到其他部分。

    修煉士用最簡短地話語講述完事情經過,並將呆瞪著石板的老人指給他看。

    「你說的老人在哪兒?」祭司看著費裡多羅,感到莫名其妙,彷彿他還沒有睡醒。

    費裡多羅以同樣的眼神看著祭司,心裡默念著這老傢伙莫非睡糊塗了不成?然而在他轉過身去時,整個人卻徹底僵住了。本該在石板旁靜默的老人,此刻竟已不知去向,僅留下宛如片點星光的暗灰色光芒映照在寫滿楔文的石板上。費裡多羅的心臟猛烈跳動起來,他看到那暗灰色的光正一點一點滲進大理石光滑的地板中。突然間,在下面,在地板中,響起了瀕死前的嚎叫聲,這聲音從一個房間傳到另一個房間,在空無一人的殿堂石頭窟窿下面繚繞。

    原本人聲鼎沸的院子瞬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因這突如其來的恐懼感沉寂,哪怕自己的心臟跳動聲也無法傾聽,寂靜讓人難以忍受。夜,又深又重,黑暗覆蓋了整個天地,什麼也看不到,只有遠處泛著淡淡的紅光。

    費裡多羅感到祭司拍了拍他的肩,他轉回去向祭司手指的方向看。巨大的窗戶正開著,一股熱風夾雜著塵埃吹進室內,吹得一捻油燈上的微弱火苗不停地搖曳。一顆流星劃破灰暗的黎明,閃現一道亮光之後熄滅了。兩個虔誠的烏魯絲特神職者都不禁打了個寒噤:這可是個不祥之兆。

    「死亡的氣息……」費裡多羅耳邊響起了祭司深沉的歎息聲,他用手捂著嘴,輕輕地咳嗽一聲,用五個手指捋捋銀黑色的鬍鬚,又擦了擦寬大前額上的汗珠,斜睨著年輕的修煉士,表現出疲憊無比的神色。「有人違反了卡涅爾法則,瑪那此刻被集中而受到壓抑……」

    「咦?啊,那……」費裡多羅臉上寫滿了「我真是驚訝極了」的表情,一時間,聰慧地大腦立時變作一團漿糊:「那不就是『異力』失調嗎?將瑪那集中再壓抑,並讓不同力量同時產生作用不是件很困難的事嗎?更況且是將瑪那按照能量中心移動的軌道分佈這種不自然的現象。而瑪那此刻被集中而受到壓抑……神啊!」

    從開著的窗戶可以清晰地看到不遠處包圍著神廟的聖林。紅色的火光被勁風吹得不停抖動著,慢慢地染紅了翻滾著的烏雲,不斷變幻著形態在夜幕中翩翩起舞。

    「起火了!起火了!」靜寂的庭院,響起了人們此起彼伏地叫喊聲。

    「是聖林!」年老祭司的話語被一個尖細地如同孩提般的聲音打斷了。那是從頭頂上方傳來的,坐在巨大窗台上的細小黑影晃動著兩條短小的腿唱起了童謠:

    「來了一個屠夫,

    拿著油燈的屠夫,

    腰上插著鋒利的刀,

    有只羔羊撞到他,

    燈破了油灑在地上,

    屠夫撅著黑鬍子,

    一刀一個,

    一刀又一個!」

    隨著歌聲,火光越來越亮。散發著煙味,火紅色的反光照亮了四周,可以清晰看到古老月桂樹的枝杈。睡意朦朧的柔弱花朵,臨死時吐著最後的芳香,徒然地抗拒著大火的灼熱。

    ☆☆☆☆☆☆☆

    「發怒了,烏魯絲特神發怒了!」人們一看見起火,便產生出這種心情。

    「我親眼看見了,」老接生婆張開雙臂高舉向天空,跪倒朝著聖林的方向,「大地迸裂,從地底下噴出了火焰,吞沒著聖林,襲向神廟……」

    「是他,這個壞傢伙驚擾了聖骨!以為會平安無事。——完蛋了!神廟完蛋了!」

    「惡棍!惡棍!……」

    被按倒在棺材中的修煉士感到有人在用木棍和拳頭敲打自己的身體,疼痛不斷侵襲著他的全身。漸漸的意識開始遠離,就連人們的嚎叫聲似乎也已離他很遠很遠……

    風在呼嘯,可是奧多羅斯卻覺得那不是風在呼嘯,而是跟隨亡者之神前往冥府的那個掌管恐懼與噩夢的前聖者穆薩爾•沙夫在竊竊私語,伏在他耳邊嘀咕著英雄艾瑪迪爾與傳說中向創世神宣戰的毀滅之王法提爾•狄提斯之間的可怕故事。奧多羅斯想要睜開眼睛,想要挪動被壓制住的身體,可是辦不到。

    稀疏的水滴清脆地敲打在石板上,像是沉重的淚珠。下雨了?他想,也許是個好兆頭。正當他想完全放鬆身心深深沉入夢鄉時,突然看到一道溫暖的光芒,是的,那是屬於大母神烏魯絲特的天使,在柔和的聖樂和百合花包圍下來迎接他前往天堂。

    ☆☆☆☆☆☆☆

    中庭大門打開了,費裡多羅跟在祭司身後走出來。狂暴地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停下手中動作,站在原地,默默看著祭司穿過他們身邊。祭司用權杖輕輕指了指前方,費裡多羅會意地走過去,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掀開他所熟悉的法衣一角,只見法衣蓋著一具軀體。

    年輕的修煉士躺在用新鮮月桂葉做的墊子上,閉著眼睛,胸部緩慢地一起一伏。費裡多羅的心裡不由得產生一種憐憫之情,他望著那張染滿血漬的臉,想起他不久之前還是個美少年——生著如亞麻般的淺色卷髮和毛茸茸的小鬍鬚——就像大母神最年輕的兒子。此時,接近金黃色的卷髮上滲出了滴滴鮮血,尖尖的荊棘將他蒼白的肌膚劃開狹長的傷口。

    「烏魯絲特神的眼睛失去了光輝,」費裡多羅噙著淚水彎下身去,親吻一下這位垂死者的手。「卻將與神永恆。」

    垂死者睜開了眼睛,「『謨拜者』在哪兒?」他輕輕地問道。

    費裡多羅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奧多羅斯的手上,「走了,他走了。」他輕泣著,彷彿在悔恨自己剛剛犯下的罪責。

    奧多羅斯點點頭,臉上露出勉強的微笑。他十分虛弱,僅能斷斷續續地喃喃道:「是他們!是他們……我早就猜著了……」他瞪大眼睛,看著前面,一口氣沒有喘完,——他的目光便暗淡了。費裡多羅把死者的臉蓋上,所有人都垂下頭不忍看這少年魂歸大地的模樣。

    突然間,神廟響起了西斯特琴淒婉纏綿地曲調,以及那首奇怪的仿如送葬曲的童謠:

    「來了一個屠夫,

    拿著油燈的屠夫,

    腰上插著鋒利的刀,

    有只羔羊撞到他,

    燈破了油灑在地上,

    屠夫撅著黑鬍子,

    一刀一個,

    一刀又一個!」

    祭司伊萬把目光從奧多羅斯那張蒼白、血淋淋的臉上移到地上,大母神烏魯絲特最忠誠的信徒大祭司米凱魯•多拉度的聖骨不知何時被人們拖出棺材丟在那裡,一塊泛著青光的灰斑就長在上面。

    「完了,一切都完了,完了。」祭司低聲嘟囔著,一步步走向不知何時開始燃燒的神廟,直到身影完全被熱浪所吞沒,人們還可以聽到:「違背卡涅爾的法則……瑪那……完了,一切都完了……」

    費裡多羅想要追上去,一股熱浪像從火爐裡衝出,阻擋住他的腳步,令他無法衝進去解救他所崇敬的導師與可親的兄弟。

    鐵門倒坍下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掩蓋住淒慘的哀叫聲,建築物從上到下都在燃燒,裡面的護牆板,腐朽的牆壁——全都變成燒紅的木炭;辟辟啪啪地落下來,一團團火星騰空而起,飛向天空,天空被染成血紅色,好像要落下來,越來越低,讓人覺得大難臨頭了;長長的火舌舔著空中的烏雲,火焰好像一道沉重的幕布,被風吹得不停地飄動和發出隆隆的響聲。

    費裡多羅一動不動地看著大火。他想要人們的幫助,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只是呆呆地瞪著前方,他的目光所及之處飛快地閃過一條灰色影子,疾風般跳出倒塌中的廢墟,只閃了一閃便消失了。修煉士只看了那影子的動向一眼,立時嚇出了一身冷汗。原來如此!他的目的這時瞧來再清楚不過——他是為了封印在神殿中的永恆卷軸而來的!永恆卷軸、永恆卷軸……他再不敢耽擱,直直朝消失的東北方向奔去。

    燃燒著的神殿裡響起震耳欲聾的劈啪聲——一部分木頭房蓋坍塌下來,直接砸到大母神的巨大雕像上。中庭裡一根挺拔的圓柱晃動著,瑪來塔林式的柱頭雖然遭到破壞,但仍然很優美,像是一棵被折斷的月桂樹枝的葉子,垂落下來,摔在地上。

    古代聖者讚美大母神的頌歌莊嚴地飛向夜空,淹沒了人群的嚎叫聲和神廟倒坍傾覆的聲音:

    夜晚即將逝去,

    白晝已經來臨。

    烏魯絲特啊!

    眾神之母,

    開啟神聖的大門,

    地平線再次升起萬丈光輝,

    願你用光明和火焰護佑腳下,

    在烏蘇裡的眾人,

    不再遇到災難。

    你是偉大的神靈,

    你是萬物的設計者,

    創造了天空與海洋。

    你讓生靈充滿生機,

    讓穀物也茂盛地生長,

    讓山泉哺育兒女。

    神靈們遇見你,

    便不由自主的駐足投望,

    跪拜行禮……

    ☆☆☆☆☆☆☆

    黎明。夜雖已漸漸逝去,白晝卻遲遲沒有降臨,綠色的原野裡荒涼而寂靜,有一個來自拉那坦地區的隱修士從威奧蘭往北方走,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腳步緩慢而輕快。遠處牧童用長笛吹奏祭祀牧神的頌歌,輕風掠過浮面,綠色的大地瞬時成了一片草地海洋。

    隱修士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天空,原本平靜的臉上表現出疲憊和悲哀的神情。許久才發出一個低低地聲音:「風的動向改變了……」

    小小的身影也停下來,他只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如一張蒼白紙片的臉上鑲著對過大的眼睛,那雙眼睛裡蠕動著和年齡不相稱的複雜內容。平行風與向上吹擊的風交錯著,在乳白色的薄霧中開始傾斜的道路上形成了小小的旋風,輕輕揚起了孩子原本垂落在腳下的衣擺。他冷漠地立在那裡,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看著隱修士,接著他未曾出口的話語說出一句令人為之震驚的預言:

    「流星墮落了,大地悠久的圓錐形陰影裡滿佈靈魂,那些靈魂找尋不到越過無常之海的道路,只有鮮血才能平復瘋狂。天空與大地將再度爆發爭戰,僅因『謨拜者』打開封印之門,靈魂的屠戮者揮舞著屠刀將世界淪為地獄……」

    孩子閉上嘴,不再多說什麼,而隱修士也沉默了。他們沉浸在黎明的寂靜之中,默默看著血紅色的太陽慢慢離開地平線,嘲諷世人的愚昧。

    古事記對於那一年,也就是大陸歷九三四年是這樣記載的:都蘭帝國原大母神高階祭司諾克西穆於烏魯絲特神殿驟逝,享年七十三歲。在他彌留之際,預言了災禍的降臨——封印於古代大地的禁忌,渴求火紅的禁斷果實,而將覺醒!為大地帶來詛咒之人……名喚……。

    為瞭解明諾克西穆臨終前所留下的預言之謎,由各神廟派遣祭司組成的秘密偵察團正前往每一處崇拜神力擯棄異端的土地。然而,在混沌般的黎明中展現的充滿罪惡的真實卻在刻意隱藏下流失在歷史洪流中……

    註釋:

    大母神(Greatmother『sspirit)——創世神卡涅爾的妻子。

    大祭司米凱魯•多拉度(MiKaiLu)——古代聖者。其遺骨曾令癱瘓者下地行走,創造奇跡。

    古納比人(Receiveancientlythanpeople)——古代人類,知者甚少。因謨拜邪神巴塔奴捨克,且造出魔劍而遭天火毀滅。

    謨拜者(Personwhovisitsplan)——古納比人的後世,被多神教稱為邪教徒。

    多神教(Polytheism)——信奉神明的正教徒的統稱。

    永恆卷軸(Eternalspool)——用於封禁生命之力的卷軸,與骸骨之戒一起使用可解開生死之書的封印,利用瑪那的力量令死者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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