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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作者:afterss 張三又緊了緊腰帶,每次跟流氓亂砍時就會這樣,「是我太緊張吧?也許李飄搖只是想借我的長相跟大家開個玩笑,」這是唯一能想到的安慰性解釋,理所當然的,止不住亂抖的身體,「事發前就能準確掌握峨眉派的時間,地點,人數,很希望他是個半仙兒,那就不必利用我了,可惜他不是,所以還是利用了我」張三狠狠吸一口氣,指望著時光倒流,「神啊,救救我吧!」大步邁進破廟,昨晚開始就躲在樹上的仇香和尹玲佩服他的勇毅,大概是沒看清那兩條顫顫的腿。
破廟的兩扇門板只剩半片晃晃蕩蕩掛在框上,進得門來,半尺長的雜草配著青色地磚,也辯不出哪兒是蟋蟀的老窩,只有一間房子,青苔上了牆,門前三級台階,輕風吹著破破爛爛的窗紙,讓這不大的小院兒添了點陰寒。張三努力感覺著周圍,身後十丈遠模模糊糊有生命的氣息,那是尹玲,她身邊的仇香就無法感知,除此之外,查不到大過螞蚱的動物,「可能還沒來吧」腳下不停,直走進屋。 裡面光線暗些,恐懼心理作祟,張三轉頭回望,不幸料中,有人站在門口堵住了退路,這人走近兩步,張三陪了笑臉:「喲,敢情是李府的大哥呀,您近來可好啊?」「好說,我叫李七,張公子別客氣。」李七笑咪咪的,張三身後響起尖尖的聲音:「小子,李老哥交待你的事兒辦完了嗎?」張三駭然看去,苛化邢的大禿頭就在三丈遠處,離自己這麼近都無法察覺,難怪那倆丫頭吃不消了,「做好了,李員外說的話我都做到了,他老人家不來麼?」 李七接過話,「家主有事在身,不能來,」張三道:「李大哥,小弟的兩個朋友現在何處?」「別急別急,張公子,你可曾跟別人提起過這件事嗎?」看他微一愣神,李七解釋道:「是這樣的,如果你告訴了別人,那麼就得再幫我們跑一次腿兒,當然,這次會有很豐厚的回報,不但錦衣玉食,享用不盡,就算加官進爵,也是有可能的,如果你沒跟人說過,我們立刻安排你的朋友跟你見面,」一張長臉緊貼過來,「你,說過嗎?」張三想:要是這輩子不愁吃喝,美女銀票大把,還真是不錯。看看李七衣著樸素,懷疑他的誠意:這麼簡單就給我好處,騙人的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大哥,您別逗我了,那麼重要的事兒我哪敢跟人說呀,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我怕無福消受了,還請您幫幫忙,讓我跟朋友們見個面兒吧。」 「當真?」「真,千真萬確,給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騙您啊!」李七繞到苛化邢身後,從地上抄起個包袱,走回來放在張三手上,「打開吧,你很快就能見到他們。」鼓鼓囊囊有十多斤重,像是銀兩,「李大哥太客氣了。」張三解開包袱,兩顆人頭滾落塵埃,正是羅五和劉林,接著看見李七的微笑和遠處苛化邢一臉的漠然,小腹上大概是中了一掌,還能感到脊背撞上土牆,然後就不知道了。 再醒來時是藍天白雲,耳朵裡的哭聲弄得心癢癢的,略一動彈,全身的骨頭都在叫疼,張三發現自己還躺在剛才的院子裡,因為不想被人發現,瞇起眼睛慢慢轉頭,然後,看到了尹玲,胡亂坐在地上,右臂高舉向天,左手掐著劍決放在腰間,背向著自己,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哭,張三把眼睜大一點兒,尹玲前面四五丈遠是仇香,再隔兩丈該是她的雙腿,被人攔腰斬了,張三奮力坐起,廟門處李七趴在地上,身下一大灘血,房子裡還有個人,躺在地上。仇香是救不活了,張三見尹玲的模樣,大概是被人點了穴,不去理她,手腳並用爬到屋裡,鮮血湧出喉嚨,緊喘兩下,抱起地上躺著的,「大哥!錢大哥!你醒醒,醒醒啊!」 錢猛的黑臉透著青紫,醒轉過來,咧嘴一笑:「嘿,你小子~~命真大!」張三扶住他,錢猛順了口氣,「別以為我是來這兒救你的,我只是不想食言,」錢猛坐了起來,精神竟然好轉。「大哥,你別說了,好好休息,我去找人來!」錢猛拉住他,「我等不及,你還記得峨眉之約嗎?」看他點頭,「另兩件也交待給你吧,第一,你要名正言順地娶她,第二,不准讓她報仇。」張三著急,「我知道了!我背你去見大夫,來,上來!」蹲著轉過身,卻等不到錢猛伸手搭肩。張三哭了。 五十里外,苛化邢實在走不動了,不管後面有沒有人追,一屁股坐在地上,禿頭上反著紅光,不知道是誰的血,用手捂著肚子上的血窟窿,那是黑大個兒的三根手指戳的,想想真是後怕:那身皮肉,把自己苦練二十年,專破鐵布衫的蜂尾針都擋了出來,要不是他來時就負著傷,哪還有機會跟他對拼內力啊。禿頭的右手又去摸後背,尺長的劍痕,兩根肋骨清晰可見。 「師姐傷了苛化邢,自己也被李七殺死,我也被他點了後頂穴,後來的那位錢猛大哥殺了李七,又跟苛化邢動了手,最後他倆比內力,都負了傷,苛禿子就逃了。」第二天傍晚,尹玲哭完了師姐的墳,跟張三簡述事情的經過,「好在前天我們幫你疏通過經脈,雖然只有幾天的效果,卻讓你逃過一劫,李七的武藝比師姐還強一些,你中掌不死,靠的就是那一點真氣吧。」張三看著夕陽西下,問她何去何從,尹玲有些無奈:「我報不了仇,只有回師門,你呢,打算去哪?」張三沉默半晌,「我送你一程,然後就去找玄靜。」「玄靜?就是錢大哥的妹妹嗎?」「嗯,我還不知道她在哪,想來不那麼容易找到。」尹玲對他的回應不太滿意,「你不打算報仇嗎?」「憑我的能力,現在做不到,但我一定會做的,總有一天。」在他眼裡,似乎有仇恨以外的東西。 十月三日,有點兒冷,張尹二人在湖北荊門分手,臨別時,張三問仇香生前還有什麼願望,尹玲猶豫一會兒,「人都不在了,說出來也無妨,柳折是師姐喜歡的人,要不,也許就不會管你的事,也就不會~~不會~~」還是哭了出來,跟張三一起長大的兄弟一個也沒剩,每次發喪時聽來的勸慰派上了用場,待她平靜,兩人互道珍重,在他看來,這十六歲的小姑娘,少了分朝氣。 雖然閻王丹的殘餘藥力沒發作,可也不敢保證哪天就來,再加上中蠱,內力反噬,天曉得幾時會暴斃而亡,張三到酒館澆愁,雅座上要了大魚大肉,甩開腮幫化悲痛為食慾,酒館裡人聲鼎沸,隔壁的幾個粗豪漢子划拳行令,大概有些醉了,一個叫囂著要去砍人,旁邊人勸他:「你那妹子總得出門,姓劉的也算是有點地位,你就當招了個妹夫嘛。」這個酒勁上頭,一把拎過說話的脖領兒,「陳六!你他媽少裝好人!別以為老子不知道,要不是你,他會認識我妹妹?!」陳六力氣不小,推開他的大手,「哼!葛豹,你別不識抬舉,知道劉捕珠是什麼人?那是江護法眼裡的紅人!咱們這麼多年兄弟,我才給你這個機會,換了別人,還高攀不上呢!」葛豹無語,陳六一臉得意,拿過桌上酒杯一口悶掉,旁邊幾個人七嘴八舌做和事佬。 葛豹只悶聲灌酒,一群人吃喝完,東仨西倆各自散去,陳六見沒有別人,跟在葛豹後面給他賠不是,甚是誠懇,葛豹搖搖頭:「這回就算了,以後可別在後面陰我了。」陳六目送他行遠了,心安理得,一步三晃也走了。玄靜一時半刻也難找到,張三決定跟著看看熱鬧,遠遠綴在葛豹身後。來到偏街的一個獨門獨戶的院落,葛豹耷拉著腦袋推門進去,張三繞到房後凝神細聽,裡面有三個人,一個是葛豹,還有個女子,似乎沒什麼武功,另外一個氣息悠長,內功深厚。 葛豹低聲道:「我看,照先前的計劃行事,就當我沒認識過他!」一個男人的聲音:「雖然他救過你的性命,也難保不是有所圖謀,葛兄已經給過他機會了,既然他死不悔改,就照昨天約定的做吧,你和嬋妹快收拾東西,三天後十里鋪見。」女聲:「獄哥,你要多加小心。」聽到此處,張三悄悄爬上右邊的房頂,房門吱呀了一聲,三個人走出來,脖子馬上發涼,「龍獄?」 旁邊的女人大概是叫葛嬋,穿著樸素,模樣周正,臉上有些憔悴,龍獄要走時,被她緊拉著胳膊,「嬋妹,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倒是你們該多留心才是。」兄妹倆送走了龍獄,葛豹問:「妹,他真會幫咱嗎?」「大哥,我信得過他。」「可是你現在~~」葛嬋扭頭跑回屋,葛豹趕忙跟去,見妹妹在哭,只有柔聲安慰,張三聽著心煩,坐在房上開始啃牛肉,過一會兒,哭聲依舊,葛豹來火,「我去剮了那廝!」就去牆上取九環刀,妹妹止住眼淚,「哥,別去,不急在一時,咱們還是快點收拾吧。」屋子裡值錢的東西不多,葛豹只把金銀放在包裡,「別怪哥說,龍獄有些名頭,只怕~~」「不,如果他嫌我不好,就沒必要再來找我了。」 直到二更天,兄妹倆偷偷摸摸出了城,天黑的關係,張三隻跟在十丈左右,走到天濛濛亮,倆人在破廟落腳,在地上鋪了乾草,葛嬋疲累,逕自睡了,葛豹半睡半醒,守護在旁,張三覺著無趣,人家的事兒,自己跟著瞎摻乎什麼,正想離開,廟門處傳來腳步,聽著有五六個人,有一個還在說:「附近就這一個藏身的地方,肯定在這,錯不了。」葛豹睜開雙目,推醒妹妹,讓她待在裡面,自己閃身出來,張三扒在短牆上,看這邊好戲快開場了,打起精神仔細觀瞧。 為首的四十來歲,面白無鬚,腰裡一口單刀,六個人都是官差打扮,這人掏出腰牌,扔給葛豹,「在下荊門捕頭雷晨君,只因追兇到此,有所叨擾,希望朋友別計較。」葛豹上前把腰牌遞還給他,「原來是雷捕頭,小的葛豹,和我妹妹借這小廟休息一下,您深夜辦差,辛苦為民,我們老百姓都稱讚您哩。」雷晨君很是得意,「哈哈,好說,吃了皇糧當然要為百姓辦事嘛,對了,葛兄弟,不知你是何時來到此處?」葛豹尋思要是說剛來一會兒,大半夜放著覺不睡,還要趕路,惹人懷疑,可要說早就來了,又怕已經被這捕頭抓到行蹤,撒謊麻煩更大,猶豫了一下,「回雷捕頭的話,小人是剛到一會兒。」雷姓捕頭「哦」了一聲,似乎是聽懂了,又問他為什麼深夜趕路,葛豹加回答老家有變故,所以如此,說話間後面五個捕快不動聲色,腳下逐漸移動,已經把他圍在中間。 葛豹兩邊看看,「雷捕頭,您這是什麼意思?」雷晨君拔出單刀,雙目圓睜,「葛豹,我經常看你在賭場進進出出,沒想到你竟勾結江洋大盜,說不得要跟我回衙門走一趟了,弟兄們,上鎖!」話才一半,兩條鐵鎖套向葛豹,另三人空著雙手抓上來。四面受敵,避無可避,葛豹把九環刀使了個圈法,幾個人都沒兵器,只有後退,雷晨君和他硬碰一回,冒了火花,葛豹意在退敵,加上功力不如對手,九環刀被震開,雷晨君順水推舟刀尖劃向葛豹,後者看準來勢向後退出一尺半,再擰身朝著抓鐵鎖的連人帶刀猛力刺出,刀作劍使,去勢甚猛,前面的人只有側身讓路,雷晨君料定他會轉身,手臂依舊前伸,腕子一翻,內力吐出,單刀脫手,射向葛豹背心。 葛豹腳步不停,聽風辨位,九環刀平貼身後,將單刀擋住,再滑到身前左右開弓,六個人竟然圍不住他,只幾個招面,葛豹已經回到緊張的妹妹身邊。張三覺著雖然打得精彩,跟以前看過的相比卻慢了許多。雷晨君收回單刀,「葛兄弟好身手,不過你帶著一個人是逃不掉的,不如束手就縛,也免得大家出一身臭汗。」葛豹道:「要我去衙門?可以,不過雷捕頭,你要給我個合適的理由,光憑你說我勾結匪類,我就不服!」「葛兄弟,你是靈宵門的人,做出殺官搶銀的事也不為過,何必要躲躲藏藏呢?至於你妹妹,似乎跟這事無關,只要你肯跟我去說理,我們絕不為難她。」張三想起那個記名的先師也是靈宵門的人,看來要是出手就得幫葛豹了。 「既然知道我的根底,不如通融一下,將來見面也好說話啊。」葛豹的攥刀的右手又緊了緊,「我是公門中人,身不由己啊,葛兄弟不想跟我們走,那也只有再切磋切磋了。」雷晨君一臉的歉然,葛豹前跨幾步,拱一拱手,道了個「請」字,雷晨君示意手下人不要動,獨自來會葛豹,兩人刀來刀往,戰成一團。張三伸手去褲子裡拿弓,突然驚覺背後有人,大概在四五丈遠的距離,回頭的一瞬間,這人已經來到身後,伸手點向前額,他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用力向側滾出,繃起每根筋,終於跑到廟門前,僅僅七丈遠,在他看來不比長城短。後面那隻手如影隨形,堪堪抓到他的髮梢,苦練十幾年的懶驢打滾再顯神威。 院子裡兩人住了手,大家盯著這個皮球式出場的人物,因為這種距離竟沒察覺他的存在,都立在那兒估量他的功力,哪知道這位「高人」身後追出一年輕人,連發三招就把他掀了個跟頭,一群人相顧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