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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teatimes

(五)
「英雄?」君天劍眉一挑,手托著下巴,食指來回摸著鼻尖,夢月痕坐在窗邊,看著他又陷入了思考,一轉頭向著窗外的天空望去,藍天白雲,飛鳥悠悠。

君天清了下嗓子,微歎一口氣,「若是太平盛世,飛舞雪確實能成為一個外人敬仰的英雄,可惜他生在亂世。」
君天五指握成了一團,拳頭輕輕敲著膝蓋,「亂世不需要英雄,英雄不懂亂世的規則,所以……」
君天翹著腿,整個人向椅子後背靠去,「飛舞雪不能成為英雄,他可以是個刀口舔血的武士,也可以是個腳踏萬人屍骨的一方大將,惟獨不可以是個英雄,我不允許,秦不允許,這個亂世也不允許,萬里長空少了一隻雄鷹豈不讓人扼腕歎息。」

春日午後柔和的陽光落在夢月痕淺淺笑著的臉,她在心裡暗自笑這個男人,總是把話說得這麼冠冕堂皇,衣角提了起來掩著嘴角的笑意,那本來平靜的聲音中還是帶起了一絲波瀾,「飛舞雪他們也該到了吧?」
君天暗自算了一下時間,點點頭,復又納悶道,「你不是自稱最好的星相師麼,這點小事還用問我麼?」
君天抬起頭,看著夢月痕想笑卻又極力克制而顯得有些扭曲的驕容,詫異道,「你怎麼了?」

夢月痕放下衣袖,恢復了平靜,眼角餘光流動,瞥著君天春風中微微搖動的衣衫下擺,「你猜?」
君天撓撓頭,苦笑道,「我怎麼可能猜得到。」

天邊剛有一絲光亮,客棧後院的雞還沒有叫,一絲微弱的聲音已經讓飛舞雪已經睜開了眼睛,從床上一躍而起,抄起枕邊的長槍,整個人貼在窗邊,伸出手指捅了一個小洞向外望去。
客棧門口掛著的那盞昏黃的燈已經滅了,燈裡只剩了個蠟燭頭,破舊的幌子軟軟的搭在柱子上,偶爾擺動一下。
門口站著兩個人,那肩上搭著一條白毛巾的赫然便是昨晚攔住自己的店小二,另一個彎著腰穿一身不倫不類文士服的高瘦中年人想必應該是這家店的掌櫃了。
飛舞雪往遠處望去,一趟車隊正緩緩向著遠方離開,飛舞雪在心中一想,估計是昨晚那好心人吧,還沒來得及向人家道謝呢,也罷,回頭向瑤兒問明是誰,流做以後再答謝吧。
不過這楚國邊境之處的荒山野嶺會突然來了這麼人倒是自己沒想到的,那些往常空閒的客棧這幾日竟然紛紛告滿,本以為自己來的算早,可以好好打聽一番,沒想到卻是晚了一步。
飛舞雪正想著,海瑤卻在外面把門拍得震天響,小丫頭唯恐裡面人聽不見似的,扯著嗓子大聲喊著,「大懶蟲飛舞雪,起床了,再不開門我可要踹門了。」
一隻腳剛踏進門的店小二不由得抬起頭瞅了一眼,捂著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掌櫃的一看便是見過世面的人,在後面偷偷拉了一下店小二的衣角,聽到飛舞雪的名字時卻是愣了一下,回到櫃台後面,一個人站在原地悶頭想著什麼。
飛舞雪眉頭一皺,拉門走了出來,把樓下兩人的表情全收在眼底,看著掌櫃的那副模樣,心中暗自提高了幾分警惕,倒是忘了注意海瑤。
此時的海瑤已是箭在弦上,凌空飛起一腳便要暴力破門,不料飛舞雪竟然自己走了出來,架勢已經收不回來了,只好硬著頭皮一腳踢在飛舞雪的小腹上。

撲哧一聲,一直偷偷往這裡瞧的店小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本來還悶著頭的老闆也被飛舞雪的一聲慘叫吸引了過來,看了看蹲在旁邊赧著臉的海瑤,又看了看一臉痛苦卻有庫說不出的飛舞雪,本來嚴肅的臉上也掛上了笑意,看到飛舞雪也朝自己這裡看來,馬上又裝作沒事低下了頭。
飛舞雪紅著臉扶著欄杆勉強站了起來,顫悠悠的站在那裡,手停在海瑤腦袋上面卻遲遲不知該如何下手,看著海瑤閉緊了眼睛,一副大義凜然時刻準備接受懲罰的俏臉,卻又不時偷偷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臉色然後又馬上做賊心虛的閉上眼睛,抿著紅唇。
飛舞雪長歎一聲,在海瑤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個暴栗,為自己這趟旅途在心裡唏噓。

樓下靠著櫃台的那張桌子已經擦得乾乾淨淨,兩籠肉包,兩碗米粥,一碟小菜,兩雙筷子擺在桌邊,掌櫃的已從台後走了出來,垂手恭立一遍,見飛舞雪下樓,說道,「小店也沒什麼好東西,就這肉包還算拿得出手,還請飛將軍和這位小姐嘗嘗。」
「沒想到飛哥哥這麼厲害,連楚國這麼偏遠的地方都知道你的名字了。」海瑤一臉驚喜,輕輕拉扯著飛舞雪的衣角,看著飛舞雪的眉頭竟然皺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一直大著嗓門,低下頭偷偷吐了一下舌頭,轉移戰場開始消滅桌上的肉包。
飛舞雪卻不是這麼想,自己的事情不過發生月餘,不要說這楚國,就是秦國境內的百姓也不見得知曉自己,這小店掌櫃究竟是何方神聖,想著想著又看了一眼掌櫃的。
那掌櫃的彷彿看透了飛舞雪的心思,卻是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飛將軍,這包子涼了可是不好吃。」
飛舞雪諾了一聲,舉箸夾起一個肉包,還未入口,喉頭便嚥了一下口水,待送入口中,已經顧不得說話,連忙又去夾第二個,嘴中含糊不清地說道,「貴店的包子真是不錯,個大皮薄,餡香汁多。」
「是啊是啊,在這個小地方開店真是太可惜了,」海瑤突然停下了筷子,歪著腦袋問那掌櫃的,「老闆幹嘛在這個小地方開店啊,卻大城市豈不是掙得更多?」

老闆一怔,答道,「小姐說的是,掙錢確實是商人本色,可這小店……」老闆一臉真誠的打量著店內四方,撫摸著身邊的餐桌,「這店乃是先祖所開,仰仗鄉鄰鄉里照顧,幾代人倒也不愁吃穿,人在一個地方呆得久了,自然不願離開了。」
說罷,又看向了海瑤。海瑤點點頭,伸出筷子將最後一個肉包從飛舞雪的手下搶了過來,另一手用力地掐著飛舞雪,「你這個貪吃的傢伙,一個人全吃光了,我才吃了四個,四個!」說著海瑤豎起了四根手指頭在飛舞雪眼前比劃著,眼圈都紅了,聲音也哽咽起來。
伴著角落裡店小二再度想起的笑聲,廚房的簾子掀了起來,一個大嬸露出了頭,手裡捧著一籠包子,「呵呵,小兩口的,沒事打什麼架啊,要吃大嬸這裡有的是,管夠。」

海瑤俏臉紅了一下,低頭揉著衣角,此時的衣角恐怕比桌子上那籠噴香噴香的包子更有吸引力了。
飛舞雪乾笑著打了個哈哈,吶吶道,「大嬸你誤會了,不是你想得那樣。」
婦人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瞧我這張臭嘴。」說雖如此,可是她眼裡晃動的意思卻讓兩個人更加尷尬了。
掌櫃的輕咳一聲,婦人轉身往廚房走去,嘴裡還喃喃著,「真是個老古董,真不知道當初我怎麼就瞎了眼會看上這個沒趣的傢伙。」

話一說出,大廳裡的人都愣住了,掌櫃低著頭拚命想找條縫鑽進去。
海瑤肘部碰碰飛舞雪,指指婦人離去的方向,又指了指掌櫃,眨著大眼睛看著飛舞雪。
飛舞雪指指桌上的肉包,兩個人悶著頭吃了起來。

「對了,昨晚那一老一少,瑤兒你認識?」飛舞雪放下筷子,滿意的舔了下嘴角。
海瑤答得很是乾脆,「認識。」
「那他們是?」海瑤詭異得笑了一下,看得飛舞雪心裡發毛,只好低下腦袋看著地面,「我只是想日後好向人家道謝。」
「哦,」聲音裡有一點小小的失落,小嘴一撇,「忘了。」
「忘了?」飛舞雪張大了嘴巴,都忘了的人還叫人家老少混蛋。
「嗯,忘了,我哪記得住那麼人啊。」海瑤斬釘截鐵地回答,末了還不滿地看了一眼飛舞雪。

「那,掌櫃您?」飛舞雪忙把視線投向了櫃台。
掌櫃一笑,擺擺手,「往來是客,我們做生意的總沒道理去打聽人家的出處吧。」
倒不像是說謊,飛舞雪暗道,心裡一計較,也該上路了。
「海瑤,我們也該走了。」飛舞雪站起了身,一手提著長槍,一手拉著海瑤往門外走去。

「老闆,謝謝你的肉包,還有替我謝謝老闆娘。」海瑤回過頭,空著的那隻手用力得在空中搖擺著。

二人走出沒多遠,聽到後面忽然吵鬧起來,海瑤轉過頭,馬上用力得抓住了飛舞雪,指著小店方向,「你看……」
飛舞雪轉身,「只不過是惡霸勒索,有什麼好看的。」
「可是可是……老闆和老闆娘他們是無辜的。」
飛舞雪淡淡的道,「你放心,他們會有方法解決的。」
海瑤還要轉身跑回去,已經被飛舞雪抓住了,飛舞雪冷冷的道,「聽我的話,快走。」
「難道你沒聽見那些人剛才說什麼嗎?他們說……」飛舞雪一字一頓。

「你們來了也有些日子了,難道連這裡的規矩還不懂麼?」一個黑胖的傢伙一刀砍碎了一張桌子,轉頭狠狠地對櫃台後面臉色鐵青的掌櫃吼道。
他卻沒有注意到,那掌櫃看得並不是他,而是愈來愈模糊的兩個小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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