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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陰魂不散

作者:東方第一賤

    過了好一會,見三人都望著自己並不言語,胡南熹登感無趣,手筷並用埋頭大吃起來。徐寧展顏笑道:「喝酒吧,這些不開心的事情既然已經過了,就不必再說了。」

    「喝酒,喝酒。」胡南熹舉了舉酒杯,也不管有沒有人響應,自顧自地揚頭就干。袁成英搖搖頭,對獨孤風笑道:「是啊,既然過了就不要造想啦,咱們兄弟幾個天南海北的,難得有緣聚到一起。來,為了共同的目標——創造美好的明天,乾一杯。」

    胡南熹早又倒滿了酒,聞言立馬舉起杯來。幾人都已表態,獨孤風也只有舉杯和他們碰了碰。才輕輕抿上一口,便覺一團火從喉管炙下直達五臟六腑,陡然又自下而上鑽進頭腦,雙眼陣陣發黑,許久才回過神來。

    一看那樣子就知道他真的沒喝過酒,身邊袁成英關切地問道:「怎麼樣,還行吧?」獨孤風擺擺手道:「沒事。」

    胡南熹嘀咕道:「又不是娘們,哪有那麼嬌氣!沒事的小風,沒喝過酒的就是要多喝,只要把腸胃喝通,以後就習慣啦。」

    徐寧在一旁插言道:「是呀,男子漢出門在外不會喝酒還怎麼混啊!」

    說是不逼不勸,但獨孤風還是被灌了不少純度極高的二鍋頭,平常頗為護著他的袁成英似乎也默許了他們這種行為。

    本來就粗野的胡南熹喝了點酒後更加放肆,從開始的自身經歷到現在的社會現狀,直至最後竟然指天罵地起來。袁成英和徐寧也有幾分醉意了,三人亂成一堆。好在這種飯店本就是為他們此類粗人而設,倒也無人感到驚奇。

    獨孤風雖然喝得頭重腳輕,心裡卻相當清醒,只是覺得有股東西在胃裡鑽來鑽去,難受得緊。抬頭望去,那三人早已是喝得東倒西歪了。

    他起身道:「我去吹吹風,你們慢滿喝啊。」也不管他們聽到沒有,轉頭就向外而去。實在是忍不住了,小飯館內又沒廁所,他怕萬一吐到裡面那可丟臉了。

    一陣涼風吹來,獨孤風覺得呼吸順暢多了。外頭沒了裡面那刺鼻的氣味和混亂的喧嘩,再加上那乾燥的晚風輕輕地撫摩,心頭那股悶氣立時消失無蹤。

    遠處傳來一陣雄壯的國樂聲,一聽就知道,那是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的前奏。在家時,他把這當做了調時器,因為不管收音機還是哪個電視台都能準時響起這段優美的旋律。

    北方的夜色來臨得早,當獨孤風的家鄉天剛放暗時,這裡已經是華燈初上了。遠遠望去整個京城五光十色。金碧輝煌,西面『樂漫天』那血紅的招牌在這片低樓襯托下,愈加恢弘。

    「小伙子,我可找到你啦!這幾天你都跑哪裡去了,飯也不來吃。」

    正神遊間,一個蒼老的聲音把他驚醒過來。獨孤風側身一看,旁邊站立的不正是剛才說起的那老頭嘛!看來不是掛念的人還千萬不要去惦記啊,才說完曹操,曹操就到了。

    「喂,你怎麼啦?見到我再高興也不至於說不出話來吧!」老頭似笑非笑地盯著獨孤風,緩緩地道。

    獨孤風心裡發苦,不知如何去應付他,惡聲惡氣地把他趕走吧,卻又狠不下這個心。臉上勉強擠出個笑容道:「剛剛和朋友在裡面喝酒喝得多了點,出來外面透透氣。」

    「哦!找到工作啦,那太好了。不過酒這玩意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還是不要喝為妙。」聽到獨孤風找到了工作,老頭似乎比他還要開心,一邊還以長者的語氣開導他,弄得獨孤風慚愧不已。心想這麼好的老人家,自己幾個人還在背後說他壞話,真是太不應該了。

    可是老頭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為剛才的想法把場子都悔青了。

    「小兄弟,我老人家這段時間手頭緊,能不能……嘿嘿……能不能借點錢花花,我保證過幾就還你,一定還你。」老頭那嬉皮笑臉的樣子應該沒人會相信他話裡的可信程度。

    換了是胡南熹早就一腳過去,外加一個『滾』字,就算是袁成英和徐寧也會毫不客氣的請他離開,獨孤風卻拉不下臉皮去對待一個和自己爺輩相仿的老人。

    唉!老人家也可憐,大概也是無兒無女的,獨孤風想。摸了摸口袋裡那下午才發的四百元錢,他咬咬牙掏出一張遞個老頭,喃喃地道:「你先拿去用吧,還就不要還了。」

    老頭接過錢卻不離開,只是睜大雙眼瞪著獨孤風。獨孤風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不知道自己哪裡不對了。

    好半天老頭嘴裡蹦出句話來:「我還道你這小子挺有孝心的,懂得尊老敬老,哪裡知道你還是和他們一個樣呀。唉!真是令人失望呀。」

    「怎麼啦?」獨孤風一臉的委屈,不明白好好的老頭怎麼一下就翻臉了,自己沒有作錯什麼呀。難道說要他不用還錢錯啦,是侮辱他了?

    「我說小子,你剛領了工資起碼有四五百吧?怎麼就拿這點給我呢,你要知道人老了隨時會有個什麼不測,總要有點錢防身呀。你們年輕人節省點,苦點又有什麼關係呢。」

    老頭越說越激動,要是有人在場,定會當做是爺爺在教訓不肖孫子。

    獨孤風哭笑不得,要錢竟然還有嫌少的,當真是天下少見了。自己也就這麼多錢,可不能再給他搜刮盡了。到如此地步,他話語也強硬了起來,當下正色道:「那沒辦法了,我也不是什麼富翁,就靠著在工地上辛辛苦苦地得到幾百塊,自己要吃要用,還要寄點回家啊。」

    見獨孤風堅硬起來,老頭一下就軟下去,哭喪著臉地道:「我知道你的錢來得不容易,可是你年輕嘛,總我們老頭子有辦法點。我並不是問你討錢,實話告訴你吧,我是出來找孫子的。他和你差不多大,也是高中畢業就出來了,出來後就沒有了音訊,我找了一年多都沒找到。兒子媳婦在生下他不久就死了,這世上我就他一個親人,我還不夠殘,還不夠別人同情嗎?」說到最後竟捧著臉嗚咽起來。

    獨孤風登時慌了手腳,連忙扶起老頭,嘴裡連聲道:「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勾起你的傷心事的,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對不起……。」

    不勸還好,他一勸之下老頭竟然放聲大嚎起來。這下獨孤風更加不知所措了,幸好天色已晚,街上行人不多,否則他就是混身是嘴也解釋不清了。

    想到老頭的最終木的還是為了錢,獨孤風從兜裡掏出剩餘的三百元錢遞過去,吶吶地道:「我就只這麼多了,你先拿去用吧,不夠我再想辦法。」

    老頭聞言放下捂在臉上的雙手,一把接過錢去。再看他滿面笑容,哪有一絲哭過的痕跡,薑還是老的辣啊!涉世不深的獨孤風也只能暗歎自己流年不利了。

    臨走時老頭指著遠處燈火輝煌的樂漫天語重聲長的對獨孤風道:「那個地方可是非同一般呀,沒事千萬不要跑去瞎撮合啊。」

    話中隱有所指,摸不清頭腦的獨孤風剛想問句為什麼,老頭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幕中。

    獨孤風再次抬頭向西望去,那三個血紅的大字裡隱隱透出一絲青芒,高大的樓房在黑暗的襯映下如同一隻張牙舞爪的上古宏獸,令人不寒而泣。

    看來自己真的是喝醉了,眼睛都花了。他用力的甩甩頭,正想進去裡面,這時似乎一陣低微的呼叫聲隨著晚風飄來,仔細聽去卻並不真切。

    獨孤風苦笑一聲,心想自己醉得太厲害了,不但視力變差連聽覺也有問題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聲音又再次傳過來,這回到是清楚的聽見一陣細弱的『救命』聲,那呼聲又急又促,正從是西面樂漫天那個方位傳來的。獨孤風毫不遲疑,拔腿就往西奔去。

    順著聲音的源頭跑了大約兩百多米的樣子,他停了下來。聲音正是左手邊一條黑咕隆咚的巷子裡發出的,一陣急奔使得全身冒出大汗,頭腦也清醒下來。到此時他才想起黑暗當中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裡面,就這樣冒冒失失的跑過來純粹是腦子發熱所使。

    既然已經來了,當然不會順路返回,這不是獨孤風的的性格。他略為打量下四周,在遠處樂漫天射過來的微弱的燈光下,依稀顯出小巷的輪廓,窄長的巷子裡並無長物,只有地下散落著幾塊磚頭。為了安全起見,他隨手從地上撈起塊磚頭,一步一步地朝裡移去。

    行不大久,就見前面一間遺棄的破樓房邊圍著幾個人,隱約中見到似乎有一人被按倒在地奮力掙扎著,一陣污言污語清晰地傳進他耳裡:「妹妹,不要叫了,在這裡就算你叫破喉嚨都沒人來的,就算有人,見到哥哥他也不敢過來的,也不看看我們兄弟是誰。」

    「是呀,你就從了狼哥吧,我們狼哥可不是什麼隨便的人哦,好多女孩想跟他都不夠資格呢!今天狼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氣,我們也跟著沾沾光」

    「狼哥你可快點啊,你嘗了鮮也個我們哥幾個爽爽,好久都沒嘗到這種貨色了,想想心都發癢。」

    「你放心吧,他媽的臭丫頭,給臉不要臉,老子今天就再來個霸王硬上弓了。兄弟們,給我按住她。」

    聽到這裡,獨孤風再也忍不住大喝一聲:「你們幹什麼,清平世界竟然這般無法無天,還有沒有王法啊!」

    突如其來這聲大喝把正神魂顛倒的幾人嚇了一大跳,趴伏在女子身上的『狼哥』縱身躍起,惡狠狠地道:「你是那路毛神,竟敢趕我紅狼這趟混水。」

    這個紅狼似乎猖狂慣了,面對來人絲毫不懼。從沒經歷過這般事情的獨孤風一下不知如何回答,眼見紅狼領著幾人慢慢逼近,情急之下突然想起在警匪片里長見的鏡頭,當下喝道:「我是警察,一個都不要動,全都趴到地下。」

    裡面幾人登時慌了手腳,紅狼一怔:「被開玩笑了,你是警察,怎麼沒看到外面停了車啊?」

    「誰和你開玩笑啊,在動一動可別怪我手裡的搶不長眼睛。」獨孤風舉起手裡的磚頭揚了揚,厲聲喝道。

    黑暗之中紅狼幾人看不清楚對方手裡到底是何物,任他再狠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來做賭注。

    「都轉過身去,舉起雙手趴到牆上。」

    幾人服服帖貼地轉身靠到牆邊,紅狼笑道:「警官,我們只是和這個小妹妹開個玩笑而已,你可不要當真啊。」

    「玩笑是這樣開的嗎?要不是我來的及時,人家姑娘的一世清白不是給你們這幫雜碎給糟蹋了。」獨孤風有點不敢相信,情式這麼快就掌握在自己手下。

    那女子早已站了起來,拉好被扯散的衣服。還以為獨孤風真的是警察,見他走過來,大聲呼道:「把這幾個雜種斃了吧警官,免得他們再去害人。」

    走近了才看清那女子的容顏。比獨孤風還高上寸許的身材苗條卻又不失豐滿,大眼小嘴挺直的鼻樑,白皙的皮膚在黑暗中晶瑩發亮,確實是位美女。

    獨孤風現在可沒那份閒工夫去欣賞,面對女子的問話,他心裡苦笑,卻又不能明說,嘴裡應付道:「你先走吧,這裡的事情我來處理。」

    「不是要回警局錄口供的嗎?怎麼要我走啊,你不會是和他們一夥的想包庇他們吧?」女子的聲音又急又響,獨孤風心中叫苦不已。

    這時獨孤風已經走近幾人身前,他把手裡的磚頭伸到那女子眼前,輕聲道:「現在你明白了吧。」

    女子雙手掩住小嘴,鳳眼圓睜,連連點頭:「恩……那我走了。」

    見女子離去,獨孤風暗暗舒了口氣,對紅狼幾人:「你們給我老實點,我同事馬上就來了。」說完話轉身偷偷移動腳步,想就此溜走。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隨著清脆的語聲,那女子的身影又在眼前出現,獨孤風哀歎不已,奮力揮動手臂,示意她快快離去,卻只聽女子一聲尖叫:「小心……」接著後腦勺傳來一陣巨痛,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下,依稀中聽見紅狼大聲咒罵:「媽的,敢裝警察來騙老子,你是活得不耐煩了……」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他醒來睜開眼睛一看,自己竟然睡在工地宿舍的那張熟悉的架子床上。窗外陽光明媚,幾隻蒼蠅在房裡飛來飛去。還沒待他反應過來,一張熟識的粗臉在眼前浮現,接著便是胡南熹那粗礦的聲音如同打雷般在耳邊響起:「你可醒啦!」

    「我怎麼會睡在這裡啊?」獨孤風大為不解。

    胡南熹大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拍,瞪著雙眼道:「是不是昨晚喝酒喝糊塗了呀!不睡這裡你還能睡哪裡,睡到人家大姑娘的床上啊!」

    獨孤風翻身坐起。奇怪啊,明明昨天晚上頭被什麼東西擊中,應該還挨了不少拳打腳踢的,怎麼一點事都沒有呢?難道紅狼那幫人發了善心,替自己醫治過?不可能吧!那女子,對了一定是她。想到這裡獨孤風問道:「那女孩呢?她怎麼樣了?」

    「女孩???」胡南熹雙眼都差點鼓了出來:「你怕是活見鬼了,我們工地上哪來的女的呀,連只母狗都沒有。你小子不會是昨天晚上遇見狐仙了吧?」

    「那我是怎麼回來的呀?」獨孤風滿頭霧水,總不可能是自己昏迷中爬回來的吧?

    「還說哩!」胡南熹氣鼓鼓地道:「我們一回家就發現你睡在門口,所以就把你拖近來咯。喝一點酒就醉成那樣,不知道你是怎麼爬回來的。」

    「我睡在門口?」這次論到獨孤風鼓眼了,胡南熹的話簡直把他給搞懵了。

    「是啊,不過我也挺佩服你的,醉都能跑回家裡來醉,這一招教教我吧,那樣我就不用喝一次酒就丟一次臉了。」胡南熹滿臉渴望的望著他。

    「恩……」獨孤風支吾著,心中思緒如潮:到底是誰送自己回來的呢?那女孩嘛應該不可能的,紅狼識穿自己的身份後後肯定會再去找她的麻煩,她自身都難保呢。這樣看來的話可能是另外有人出現救了她又把自己送了回來,說不準是真警察來了。

    理清了前因後果,輕鬆之餘他又想到了那個女孩,說實話那女孩真的是漂亮,即使是在漆黑的晚上獨孤風還是能感受到她那誘人魅力,長這麼大除了小雪外沒見過那麼迷人的姑娘。

    「喂!你怎麼啦?」眼前舞動的大手把他從綺夢中驚醒,朝胡南熹歉然一笑道:「沒什麼,可能是昨天晚上喝得太多了。」

    胡南熹不滿地嘀咕著:「才喝了那一點而已,你走後我們又干了兩瓶呢。」

    「胡大哥你有什麼事就去忙吧,我還想睡會。」

    胡南熹道:「那我去看看老袁他們做得怎麼樣了,今天幫你請了假,你的事可就是我們代做了哩,你也不用說什麼謝謝,自己兄弟不需要那麼客套,我走了。」

    話是這麼說,獨孤風還是道了謝。望著胡南熹離去的背影,他眼角有點濕潤了。這三個人真是沒話說,尤其是胡南熹,雖然他性子有點粗野,為人卻十分忠厚講義氣,每次上工粗活重活都是他替自己扛了下來。自己初進社會就能交到這種朋友,也算是這趟來北京最大的收穫,胡思亂想中獨孤風慢慢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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