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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一百二十九章遺身白雲間2 文 / 錦秋詞

    第一百二十九章遺身白雲間2

    小黑來到龍宮後院的時候,玉言正在種樹。

    她在院子正中挖了一個大洞,不停的跳進跳出,測試洞口的大小和舒適度,要不是一棵翠綠的小樹苗就躺在旁邊,還真以為她在挖坑埋自己。

    小黑瞧了一會兒就發了急。

    外頭都說妖神王上了天界一趟就被天人逼瘋了,被紫殿下救回來一條命,至今神智未復,不能再擔任妖神王,把位置讓了給紫遨。但小黑是不相信的,他感覺到玉言身上力量比以前更強大了,還有一種神秘的心靈之力,即使是他這身具異秉擅長吸食夢魘靈魄的靈獸,也感覺到那種力量的強大牽引。

    他就是感覺到這股強大的力量,才堅決不相信玉言出事了。可是眼前所見,卻在提示他,力量精進跟神智清醒並沒有必然聯繫。

    他急急的奔過來,伸手往玉言肩上抓去,想要搖醒她。結果玉言把身一讓,避過他一雙爪子,手疾撿起樹苗往他手裡一塞:「噯,小黑來了正好,幫忙扶著!」

    小黑一楞,玉言已按著他的手,教他把樹苗的根插進洞裡,固定住,同時開始填土。

    這個合作愉快的植樹現場最是和諧不過,但小黑無論怎麼看都覺得很不妥。

    這等粗重功夫,妖神王怎麼用的著自己來做。還有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有空去種樹?再說,就算要種,也該挑棵品種珍奇,世間稀少,能襯托妖神王身份的來種。現在自己手裡扶著的這根算什麼?!病懨懨的一條柳樹!

    小黑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叫道:「你種這個做什麼?」

    玉言道:「你問那麼多幹嘛,喂喂,扶好些,泥都撒到葉子上了。」

    這回答倒還算是有條理的。

    好容易沉住氣等玉言把柳樹苗種好,小黑有一肚子的問題要問,像是你為什麼要把妖神王的位子讓給紫遨啦?別人都說你瘋了是怎麼一回事啦?還有在天庭上究竟遭遇了什麼事情啦?可是玉言一轉眼就不見了。他正要去找,玉言提著桶水又出現了。

    玉言把水桶「匡」的一下擱他面前,「你來澆!」

    小黑豎起毛來:「為什麼?!」我堂堂黑聖主,陪你躲在後院種樹已經很丟臉了,為毛還要我來澆水!這明明是下人該做的事情,為什麼都要我來做!

    玉言斜了他一眼,「憑這個!」手一牽,把個紅燦燦的合歡結從他衣領裡扯將出來。一面打量,一面嘖嘖搖頭:「這個東西明明是佩在腰間的,怎麼掛脖子上了!還弄得髒兮兮臊烘烘的,你幾天沒洗澡了哇?」

    小黑的臉整張紅了,一把扯回,嘟囔道:「你管我!」

    「不管可以,澆水澆水!」

    明明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回事,但小黑偏偏心就虛了。他紅著臉,撈起水瓢,剛握緊那木柄,讓一枚尖利木刺戳指頭了,他趕緊一鬆手,指頭已冒出一串血珠。他想把受傷的手指往嘴裡送,玉言從旁一把抓住,小黑一楞,耳朵更紅得近乎透明了。

    玉言把他的手放進水桶裡洗,桶裡的水冰涼,很快就止住了血。玉言埋頭說:「真是抱歉啊。」

    小黑的手被她拿著,泡在冷水裡,一點不覺疼痛,反倒覺得涼沁沁酥癢癢的,他紅著臉說:「你也不知道這水瓢有刺,不關你的事。」

    玉言笑了笑,「既然你受了傷,這水讓我來澆。」

    小黑反倒不好意思,伸手來拿,玉言早舀了一瓢水澆在樹根處。他只覺眼睛一花,那病懨懨的小樹苗忽然抖擻起來,方纔還是嫩黃的葉子,一下子變得油綠發亮,好像塗了一層釉,柔細的枝條眼看也變得精神起來。這棵幼苗,眨眼間就有了人家成樹的風範了。

    小黑正覺奇怪,忽聽玉言道:「這樹喝了你的血,也算跟你血脈相連了,你要記得常來關照關照它,它也關係著你的氣運,長得茁壯些總是好的。」

    小黑訕訕道:「你這是讓我常來嗎?」

    玉言道:「我早就關照下去,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不是早就在這裡白吃白住了多時了麼,我何曾說過些什麼,倒是你現在才來見外!」

    小黑大樂,嘿嘿傻笑起來,笑了半晌,忽地收聲瞪眼道:「你的腦筋不是真的不正常吧?」

    玉言瞪眼:「你說什麼?」

    「要真的正常,怎麼會說這樣的話。」小黑護頭,「別敲我,你現在絮絮叨叨的,好像迎柳一樣。啊,不不,就好像以前一樣。」

    他眨巴著碧綠大眼,忽然流露出萬般依戀的表情,卻是想起初相識時那婆婆媽媽的,替錦青擦完手又替自己擦嘴的玉言。他仰慕強者,但不代表他會就此忘記那時相處的日子。不管當日相處時何等不耐,何等嫌棄,現今想起,心裡只餘濃濃的溫情,泛上臉,便成了微笑。

    玉言溫和的伸手拍拍他的臉頰,小黑臉上發燙,不好意思的揮開。卻見玉言雙目流轉,額間紫黑蓮花一漾,緩緩道:「稚子無憂,平安喜樂。」

    小黑一楞,只覺面前人額上蓮印隨著這四字吐出,好像變淺了些許,他楞楞瞧著,問道:「這是什麼?」

    「這個呀,我覺得這合歡結還是不應掛在脖子上,我改天讓人打個長命鎖,正反兩面就刻上這八個字,讓你掛在脖子上,如何?」玉言方纔的詭異神色瞬間收斂,只笑著岔開話題。

    原來是長命鎖的銘文。小黑仔細瞧瞧,那蓮印是淺了些,不過不明顯,大概是光影轉換的結果,而且玉言說話條理分明,壓根不像瘋子。

    他放下心來,小心把合歡結塞回領子裡去,說道:「好,你真要打給我我就掛。改天我也弄一對像牙球給你掛脖子,你不許不要!」

    玉言只是笑。這時迎柳忽然領了一個身穿紅衣的人進來,正是羽族的當家妖王朱桐。小黑曾在妖神王大會上見過她,他除了玉言,誰也不賣賬,只扭開臉,裝作不識。

    朱桐倒是禮貌周全,向兩人行禮問好,一面心裡想,外面都傳這玉蜒腦筋壞了,現在看這黑蠻子還癡心陪著她,她看上去也不像不正常的樣子,幸虧沒有大意,還是來了一趟。

    玉言與朱桐好像很熟的樣子,拉著她手,站到一邊,埋頭密談。小黑好奇,豎起兩個耳朵偷聽,隱隱聽到兩人說什麼「神木」,什麼「契約」,隱隱覺得是跟朱霓有關的,他愈加留意,卻怎麼也聽不清楚。

    過了一會兒,兩人商議完了,朱桐告退,依舊禮儀周周。

    玉言把玩著拇指上纏著的銀紅絲,回頭對小黑說:「樓公子著人給我送了信,說他新近得了些好玩物事,不知你有沒有興趣?」

    小黑想到留在三十三天入口的朱霓,有點掛念,又有點擔心,心不在焉的哦了一聲,半分興趣也沒。

    玉言笑笑:「樓四還說新研製出來童子雞烹製十八式,想找人去嘗嘗。」

    小黑還是沒精打采應了聲「哦」,忽然耳朵動了動,碧眸睨過來:「童子雞?」

    「嗯。」

    「烹製十八式?」碧眸精光四射。

    「沒錯。」玉言忍笑道:「可惜我太忙了,暫時沒空去。不過你也知道樓四這個人心思巧心眼多,興趣來得快也去得快,要是錯過這次機會,說不定隔了十天半月,他便忘了怎麼烹雞了。」

    小黑抓耳撓腮,「那怎麼辦?你什麼時候才有空去?」

    玉言道:「我有事忙,要不你代我去一趟。你嘗了後告訴我好吃不好吃也是一樣。」

    小黑猶豫了一陣,「你不是想支開我自己去做什麼事吧?」

    「我怎麼敢。」玉言道,「我們已訂下聯命血約,我出了什麼事可是會連累你的,怎敢托大。」

    小黑想想也是,現在玉言神色平靜,言辭有度,心情平穩,他看去很是放心。再想起樓四的美食誘惑,只恨不得馬上跑去飽餐一頓,當下就連連點頭說自己馬上跑去嘗,又問玉言樓四現在哪裡。

    玉言告訴他樓四所在,一面把拇指上的銀紅絲解上來,交給小黑。「你這次出去,順道到三十三天外頭的樹林子,把這個給朱霓吧。」

    小黑一愣,「你做什麼要把這個給他?你要給他東西,你自己去給,我才不幹這事。」

    玉言道:「他一直想要這個,我也吊了他這麼久,上次到三十三天多虧他幫忙,這個就算是一點謝意吧。」

    小黑仍舊嘟囔,「你怎麼不自己給他?」

    「喔,你希望我自己去找他?也好,你還給我,等我有空我自己給他。」

    小黑一聽,趕緊把銀紅絲抓成一團塞進懷裡,「我去,我去就行,你不許去!」

    玉言一笑:「早去早回!」

    小黑道:「知道知道,我還要回來陪你抵禦那個天劫,我去去就回。」化光走了。

    玉言直等到他身影不見,臉上笑容緩緩消失,回頭瞧了瞧院中心剛種好的柳樹苗,一時有點恍惚。

    忽然有人冷冷道:「為什麼要騙他走?」

    錦青緩緩從牆角的陰影中走出來。他青衣銀髮,烏眸沉靜,神情冷淡,眼底下淡淡的烏青陰影卻隱隱透出他強自抑制的心思。

    玉言只笑道:「我沒有騙他啊,只是讓他辦事去了。」

    「騙人!」錦青神色複雜的盯著她,然後視線緩緩轉到院中那新植的樹苗上面。

    澆了兩人血水的樹苗,十二個時辰之後,便會長成兩人的聯命之木,樹幹流通著兩人身上的靈氣。可以說是兩人在世上存在的一個記認。

    訂了血約,立下聯命契的兩人,若是有一方遭受不測,另外一方雖會受到牽連,但只要吸收這聯命木上殘存的一縷靈氣,雖然遭受重創也不會危及性命,只要這聯命木還存活,人就還能倖存下來。

    這株聯命木,分明就是為了對付血約破滅的安排。

    至於方才朱桐前來商議事情,他雖然聽不到兩人在商量什麼,但也知道必然是跟朱霓有關。最後玉言把自己隨身兵器給小黑,讓帶給朱霓,托付遺物之心已表露無遺,可笑那黑小子竟被她蒙在鼓裡,屁顛屁顛的跑路了。

    他不是那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他沒有這般好騙,他一眼就可以看穿她打的主意。分明是想撇下大家,獨自去赴死!

    他瞪視著她,又是惱怒又是怨恨。

    她不是玉蜒,他早該知道。要面前的是玉蜒,鐵定不會這般婆婆媽媽,拖泥帶水,她會光明磊落的對他說:「血角三青,我要去對付須彌天劫,你去不去?」

    就是那樣,生有歡,死何懼。而不是如此人這般,顛三倒四,糊塗透頂。

    玉言看透他心思,倒退一步,叫道:「哎呀,你別這般瞪我。說實在話,你愛的人不是我,這些日子以來你該當也想清楚了,所以我去做什麼事情,你根本不必放在心上的。我做得是對是錯,你也不用太在意了。」

    一陣風吹來,錦青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是呀,她又不是玉蜒,那英姿颯爽的神龍將軍,他跟她較什麼真!

    他忽然什麼都不願想,木然轉身,走。

    玉言在後頭悠悠道:「望你以後諸事順遂……想來只要你多笑笑,脾氣就不會這麼怪,也會討人喜歡得多,運氣自然會來。」

    忽然間,一股怒氣毫無預警的襲上心頭,他就是見不得這人云淡風清的態度,渾然拿自己的命不當一回事。他霍然回身,衝將過來,一把揪住玉言的衣襟。

    「你……」你知不知道,你真的笑得很讓人討厭?你說的話也是討厭透頂!我真希望從來沒有認識你,認識你……

    所有沒有說出口的話,在接觸到玉言那雙似在流淚的眼睛時,忽然都煙消雲散。玉言臉上雖在笑,但她的眼神卻是如此憂傷。在見他轉回時,她趕緊側臉,不讓他見到自己流淚的眼睛,嘴裡卻強笑道:「你又回來做什麼?難道生了我的氣,氣我佔了你的便宜?那可怎麼辦?我總不能把人賠給你,就算賠給你,你大概也不會要。」

    錦青滿腔糾結,在此刻,忽然全都擰成一根繩子,把他自己的心,五花大綁,緊緊勒住。他深吸了口氣,緊緊閉上眼睛,臉色煞白。老半天,才認命的說:「……一起去。」

    他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上輩子的戀人,他知道此人不豪爽膽子小不果斷婆媽囉嗦兼且花心,他知道她有龍身沒龍魂是隻怪物,她無論做什麼事都是不徹底不純粹包括做妖怪……可他就是放不下她。

    如果說以前被她莫名的影響吸引還可以推卸為是前世的糾纏與不甘,那麼現今真相大白之後對她還是丟不開捨不得,卻又是為哪般?

    他拒絕想下去,只是聽從自己內心真實的聲音。

    跟著她一起走,無論是逆天行事,還是要到天之盡頭。放任她一個人離開的蠢事他已經幹過一次,後悔得要把自己的心啃掉,這次他不會再犯傻。

    無論她到哪裡,都要緊緊相隨,無論是愛是恨,他都不要放開她。

    他拿定主意,緩緩睜開眼睛,正要重複一次。目中所見,卻是一張沾滿淚水卻帶著笑容的臉。

    這是喜極而泣,還是樂極生悲?這到底是怎樣一副表情?

    他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只聽玉言含淚帶笑道:「錦青,謝謝你,只是,我已經不想再欠你更多。」

    一朵紫黑的蓮花疾現眼前,在他眸中迅速盛放,佔據了他所有的視角。

    玉言右手食指抵在他眉心,強大的力量籠罩之下,他絲毫動彈不得。她雙目中淚水不絕淌下,燙傷了他的眼睛。

    他眼中最後的影像,是她如雨中梨花一般蒼白濕透的臉,含笑絕然吐出一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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