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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共浴百花珍1 文 / 錦秋詞

    第一百一十一章共浴百花珍1

    玉言沿著神木一直往上走去。遮掩著天空不散的陰霾,穿過時皮膚感覺到一陣粘稠,就連身為龍族的她,也覺得溫度很低,感覺很不舒服。要不是知道這裡不能飛越,只能這樣一步步穿過去,她是不會有這麼好的耐性的。

    她耐著性子用朱霓教的辦法一步步往上走,摒住呼吸,視線受到陰霾阻隔,看不清上面的情況,走得遠了,腳下陰霾也是彌合得嚴絲合縫,下面的情況一點看不見。萬籟無聲,只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六識中泯了三識,她的心分外靜了下來。

    她用龍涎化水催開了滿地花兒,以自己的妖氣滋潤,即使是在寸草不生的荏苒之林,大概也能支撐個個把月,但願小朱見著這些花兒心情會好些,不會再去鑽牛角尖做出傷害他自己的激烈事情來。

    如果我能把一切事情都順利解決,一定會準備好一個好院子,裡面擺上你以前那些古董傢俱(幸好都還沒有當垃圾丟掉),再栽上滿園的鳳凰樹。鳳凰花雖然不能採摘,把整棵樹種出來就好了……想來你見著這些會快樂些,不會再在不如意的時候搞個火燒來洩憤。

    忽然感覺一陣心緒不寧,用心感應一下,卻是小黑那邊傳來的不安。她用心念傳達過去:我很好,正往三十三天去,有事的時候我再找你。小黑:小鳥呢?玉言:他守著林子,不讓閒人來打擾。小黑似乎大大鬆了口氣,隨後就變得安靜了。

    再往上走了一會兒,撲面而來的陰霾變得稀薄了許多,玉言一鼓作氣,緊走幾步,終於穿出陰霾的包圍,好像撕破了一層薄紙,流動的風撫摸著臉,眼睛見到了光亮,耳朵同時聽到微小的聲音,豁然開朗。

    面前出現的是一條繁華的街道,食物店,成衣店,用品店,兩側林立;雜貨女,賣花郎,小食販子,叫賣聲聲;雜耍班,弄把式,狗皮膏藥攤,人頭湧湧;賭坊、酒館、柳坊,花紅柳綠。

    玉言走在這三十三天的街道上,幾疑自己入了人世,還是最熱鬧繁華的長安。她滿腔疑惑的在街上走著,旁邊伸過來一雙手,熱情的把她往一個小攤拉:「這位小姐,一看就知道你是新來的,看你長得地闊方圓,眉清目秀,定然命中富貴,為人中龍鳳。來來來,讓我通天曉替你佔個卦,摸個骨,替你一批流年運勢,好趨吉避凶,諸事順遂。」

    玉言只見拉著自己這人穿著一身非絲非葛拖到腳面的長袍子,頭髮在髮冠周圍像野草一般凌亂了一圈,其貌不揚的臉上掛著一對烏青的眼圈……怎麼看怎麼面熟。她想了一會兒,一拍腦袋:「你不是紫遨那裡的霄靈嗎?怎麼到這裡來了?」

    「霄靈?你認識霄靈?」抓住玉言的人瞪大眼睛,「看來是朋友啊!就更要讓我認真相上一相了!」

    她把玉言拉到自己小小的算命攤子上坐定,「我是霄靈的同胞姐姐,我叫霄楚。霄靈那傢伙跟我一樣都是靠嘴混飯吃的,但我比她真材實料得多,我是真會算命的,不准不收錢。」

    這麼一說,玉言再推托也是不能,便笑道:「好,我就讓你算算,只是我只要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問你答,如何?」

    霄楚拍胸膛:「我的信譽可打保票,天上地下諸般事情,無所不知,有什麼想知道的你就儘管問吧。」一面又湊近來看她臉容,又抓住她手,自指尖到手背,一寸寸摸來,搖頭晃腦,儘是發現寶藏般的驚喜表情。

    玉言笑了笑,問的第一個問題是:「這裡就是三十三天嗎?」

    霄楚一楞,點頭:「你都來這裡了還不知道?這是三十三天的非人道。」

    「非人道……豈不是還有非天道,非妖道?」

    「其餘三道是非神道,非魔道……」霄楚在心裡翻白眼,這傢伙是什麼思維?

    「那我要找十九魔佛,要到哪條道上找?」

    「你找十九魔佛做什麼?」霄楚大驚,「她們十九個很恐怖,很不正常的!」

    「現在是我在問你,你不是說問什麼都可以麼?」玉言不滿。

    霄楚瞪了瞪眼,「十九魔佛掌管三十三天三條道路,平時四處亂走,而且她們化身無數,尋常人是找不到的。」

    玉言道:「我不是尋常人啊。」

    「你怎麼不是?」

    「你剛才說我不是的。」玉言指出。

    霄楚語塞,瞪了半天眼,忽然挑著眉毛笑了:「是了是了,說起來呀,你這面相是貴不可言,但最厲害的還是你的骨骼……」說到本行,她眉飛色舞,渾然忘了方纔的話題。

    玉言笑笑打斷:「我是貴不可言,出身不凡,這些我都知道,用不著你說。我現在只想要知道要到哪裡去找十九魔佛而已。」

    霄楚生生被她截斷話頭,很是煩躁,說道:「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訴你。」

    玉言道:「但你方才說你自己天上地下無所不曉的,豈不是誆我麼?想不到我來三十三天見到的第一個人竟然就是個騙子,看來這鬼地方實在不怎麼樣!」

    霄楚被她氣得霍然站起,原地團團轉了兩圈,咬牙切齒道:「你別欺人太甚!」

    玉言好笑:「我怎麼欺你了,我只想找十九魔佛而已,你直承你不知道,再把自己通天曉的名頭自己摘下來就好了。」

    霄楚怒瞪著她,眼裡似要噴出火來,臉色鐵青,原本她的樣子只是長得古怪,兼且打扮不修邊幅而已,五官尚算清秀端正,此刻因為憋氣而稍微扭曲,看去竟有幾分猙獰。她咬牙切齒道:「誰說我不知道了,告訴你,你要找十九魔佛,我,就,是!」

    玉言頓時默了,臉部抽搐半晌,苦忍片刻沒忍住,噴笑出來道:「你要真是十九魔佛,那我豈不是跟你什麼夙世淵源嗎?」

    霄楚冷笑道:「就算以前沒有,現在也是有了!我答了你的問題,你付我相金來!」

    玉言道:「說得不准也要給?」

    霄楚惡聲道:「誰說不准的!」臉色愈發青得不似人形,一晃眼間,臉部拉長數寸,青色瘦長臉上五官全擠在一起,拉長變形,吊梢眼,鷹鉤鼻,乾癟嘴,平滑的皮膚更不斷冒出大大小小的青綠色疙瘩出來,頭上也慢慢頂出兩個青色凸起,漸漸成形,卻是兩隻水牛般的青色彎角。

    只見面前方纔還有人模人樣的傢伙忽然化身地獄餓鬼,剛才還人頭湧湧的大街上的行人小販盡數不見,空蕩蕩的長街上刮起陰風,捲起地上的垃圾打在空落落的街角,適才春和日暖轉眼變作陰慘寒冬。

    玉言見霄楚幻出嚇人原身,感覺到她身上迸發出強大的壓力,心下方有幾分相信她就是十九魔佛之一,心裡暗道一聲好運氣。臉上卻兀是平靜無比,咧嘴一笑:「看你這身青皮子……難道你的原身竟是只苦瓜精麼?你要什麼相金,且開個價來!」

    「我原本是什麼精怪不勞你費心,我現在可是魔佛之一,排行第七。」霄楚露齒一笑,露出兩排密密麻麻又細又尖的犬齒,白晃晃的一閃,「我通天曉向來相無二價,童叟無欺,相誰都收一樣的價錢,這就把你的一魂一魄給我留下吧!」

    「還說相無二價,童叟無欺,你這個價錢可不厚道!」玉言搖頭道:「方纔既然批我相格貴不可言,那我的靈魄自是比別人的強些,我的一魂一魄怎能跟普通人的一魂一魄相提並論呢?」

    凶相畢露志在必得的霄楚給她說得楞了楞:「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眾生平等,你的靈魄怎麼又跟別人的不一樣了?」

    玉言道:「如果一樣,就不會有富貴貧賤之別,尊卑高下之分。不扯那麼遠,要是我與你一樣,那我也算是十九魔佛之一,是你的好姐妹,你就好意思收我相金?」

    說到後面純粹是偷換概念強詞奪理,但她表情認真,言之鑿鑿,聽起來倒像是佔了大道理。霄楚遲疑道:「你說得倒也在理,那你準備怎麼付?」

    玉言道:「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答得讓我滿意了,我付你相金。如果你答不上來,就跟方纔那個問題互相抵消,我不用付你相金,你也不必覺得虧欠我了。」

    霄楚想了想,說:「我回答了你的問題,相金沒有收到,現在還得免費回答你第二個問題……你當我霄楚是傻子嗎?」

    玉言笑道:「你是霄靈的姐姐,霄靈那般聰明,又知我極深,她絕不會像你這樣說。」

    提起霄靈,霄楚猶豫了一會兒,神色變得平靜了許多,身上的異變看起來也沒那麼嚇人了。她想了一會兒,說:「你問吧,不過無論是什麼問題,只要我給出答案,你都得付我相金。」

    你還是挺精明的,不過呢,就算再精明,也得吃我洗腳水。上次在霄靈哪兒吃的悶虧,就在你身上討回來!玉言嚴肅的點了點頭,說道:「那是自然,我絕不是個賴賬之人。我問你:天帝曾說十九魔佛絕不會與我為難,可你說你自己是十九魔佛之一,卻又要為難於我,那你究竟是也不是?」

    霄楚一怔:「天帝為何說十九魔佛不會為難你?」

    玉言悄悄摸了摸袖裡的眼珠,看見霄楚一雙眼眸雖然醜了些,卻還都健全,只空手抽出來:「天帝的意思我怎麼知道,或許你們都欠了她的人情,她怎麼說你們都得照做。還有就是我是一條龍,你們十九魔佛不是跟我們龍族素有淵源麼,怎麼會為難我呢。」

    霄楚想起剛才自己摸了她骨頭,確實與常人甚至尋常妖怪不同,一時間啞然。

    玉言笑道:「怎麼,你答不出來?」

    要是回答自己確實是十九魔佛之一,就是承認不能與她為難,要是回答自己不是,那剛才說的就是假話,自己「通天曉」的招牌就得摘下來了,怎麼好意思再索要相金。

    霄楚想了片刻,忽然呲牙一笑:「這個問題我不回答你,相金也不跟你要了,不過你竟然敢把我耍著玩,我可不會讓你這般好過。」說罷雙臂張開,像是鳥兒撲翅一般上下狂扇起來,不一會兒,身上衣衫被她激烈的動作撕破,露出兩根乾瘦的胳膊,扇得風輪一般,蔚為奇觀。

    玉言見得這般滑稽景象,忍不住噴笑道:「你這是做什麼?又沒有翎羽,就算再扇也不能像鳥兒一樣飛起來。」話沒說完,一股奇怪至極的旋風襲來,把她整個拔起,嘩啦啦的隨風而轉,越飛越高,轉眼已不辨東南西北。

    只聽霄楚得意的笑聲遠遠道:「你不相信我的答案,我就多送你一個,見著那個人,你就自求多福吧!」

    玉言念了好幾回定風咒都定不住身形,索性放棄,放鬆了身體隨著那旋風轉啊轉的,鬆懈下來享受這眩暈感,聞言提氣笑回道:「霄楚啊霄楚,你果然是比不上霄靈的,你啊,真是小氣極了,嘴皮上一句話也跟我算個清楚,我看做姐姐的不是你而是她吧。她一句話就讓我氣瘋了,我卻是說一句話就讓你氣瘋了,高下立見……我看不但這輩子,就連下輩子也比不上她。」

    霄楚聽得自己平生恨事讓這條龍一語道破,抽搐了兩下,忍不住暴跳道:「我哪裡比不過她了?我會五行術數,她會麼?我會摸骨相面,她會麼?我至今已收了千魂千魄,她會麼?……她到底說了什麼話,你給我說清楚!」

    旋風裹著玉言早已去得遠了,霄楚恨了半晌,忽然陰笑道:「這丫頭好玩得很,我追去老四那裡看看她怎麼吃虧也好。」主意拿定,回復人身,又變成那不修邊幅的猥瑣模樣,一溜煙沿著大街往遠處跑。

    說也奇怪,她一離開,街上馬上又恢復了原狀。賣武叫賣依舊,討價還價依舊,歌照唱,舞照跳,好似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這街上不曾有魔佛現身,不曾有一個算命的人,也不曾有過一條闖入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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