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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六十六章繞指稱銀紅1 文 / 錦秋詞

    第六十六章繞指稱銀紅1

    蜒宮等人見到殿下捆了一個美貌少年回來,不約而同都裝看不見。

    玉言把小朱安置在偏房,好飯好菜侍候著,這是人質,是羽族的人質,更是紫遨的人質,她得好生養著,到時連本帶息討回來。可這隻鳳凰實在難養……

    此人大概被封印太久,對之前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可骨子裡與生俱來的驕傲難以消去。斜著眼睛看人不說,說十句話有八句能讓人氣死,長就一條毒舌。毒舌不但愛說惡毒言語,還愛吃奇怪事物。什麼黃白相間的所謂金玉資質脫殼玉米粒,什麼萬丈孤崖石縫縫裡長的一株雀舌茶,不是拿來泡茶,而是專挑那還沒舒展的嫩芽苞苞,要沒經人事的處子在日出之前摘下來,九蒸九曬,跟金玉脫殼玉米粒炒成一盤,他就專吃這個。

    吃東西嘴刁也就罷了,還控制不了妖力,三天兩頭玩個**。頭一回睡房起火,他還不知道是自身問題,扯著唯一沒有燒著的一幅床幃往身上一裹,摸黑衝到院裡開始尖聲大叫。那火,還不同普通的火種,尋常人折騰好久也弄不滅,後來迎柳化出原身跳進迴廊下面的珊瑚池,騰起池中水化作急雨,才算是撲滅了。

    後院起火接連發生了第二次,第三次,第……迎柳三天兩頭撲騰一次,累得懨懨的,玉言見了好不心疼,遂跑去族裡藏寶庫拿了兩匹鮫綃冰絲回來做被褥,才算截止了火種傳播。可那傢伙開始嫌冷,說穿在身上涼冰冰的他睡不著,得找個東西暖床。玉言懶得理他,只當他是尋常過過嘴癮。不想一天半夜,他竟大模大樣的來掀自家的被子,玉言趕了一次又一次,總是打著呵欠走,睡到半夜,又神出鬼沒的出現在被窩裡,直接把人蒸醒。

    玉言無心沾惹他,據說剛破殼的雛雞第一眼見著是誰就會以為誰是親人,非要跟上好一段日子,她發現朱霓一雙朱瞳時而不屑時而譏笑(也不知這傢伙一窮二白妖力亂竄都淪為階下囚了有什麼好驕傲的),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的,扒床也有大理由說是怕冷找暖床的,總之怎麼看都是類似雛雞的情結,逐之無效,只得任由他來。他的手腳也規矩的很,睡相恆常是臉朝下腿微屈的趴著睡,也不知他那張臉是什麼材料做的,經受了如此摧殘還是輪廓鮮明,沒有壓成一張大餅。唯一的後遺症就是這樣同床了半月,玉言的嘴角就燎起了一串水泡兒,上火!迎柳眼睛底下多了一圈淡淡烏青,失眠!眾下人不時工傷請假,茶水不夠香被燙的;菜不合胃口被盤子扔的;換被褥不勤快被踹的;換被褥太勤快被火燒掉眉毛的……最主要的,當然還是在暴戾行為惡毒口舌下形成的心理陰影,讓大家惶惶不可終日,紛紛請假到黃長老那裡訴苦。

    這日黃長老登門造訪,見到的是這樣一幅和諧景象。穿著冰絲織紅紋錦繡袍子,鳳眼桃靨的少年,懶洋洋的窩在一張籐制大圈椅上,只拿嘴去接個小僕一顆顆丟過來的松子——黃長老處理鱗族事務多年,哪裡高層府邸沒有去過,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樣式的椅子,天知道哪裡搞來的。不僅如此,庭院裡還多了很多花花綠綠的木製傢俱,計有花梨木鑲螺鈿的高腳圓椅一張、小葉紫檀多寶格一個、紅木拐子紋福壽太師椅一張、雞血紫檀頂箱龍櫃一頂……任何一樣都是不應該擺在庭院裡頭的高檔傢俱。黃長老默默巡視了一遍,心道二殿下難道準備投入傢俱行業麼?

    正說著便見一張紅檀雲石春凳被扔了出來,玉言氣呼呼的出現在迴廊,身上威嚴教惱火燒得蕩然無存,揚聲喝道:「廂房是讓你睡的,不是叫你放傢俱的!」

    小僕見主人發怒,手裡一亂,一把松子天女散花般丟出去,朱霓仰面朝天,脖子靈活伸縮,一顆也沒漏在地上,剛鬆了口氣,不想樂極生悲,讓松子給嗆著了。他彎身一頓狠咳,嚼到一半的松子拌著口水噴花一般從嘴裡鼻孔裡飛出來,嗆得他一雙鳳眼淚水汪汪,瞪著玉言時很是哀怨。

    玉言皺眉,「往後你再找來這麼多有的沒的,我就不准你暖床!」

    朱霓呸了一聲,眼淚汪汪的回嘴,「誰給誰暖床還不一定呢,你這條冷血龍!」

    「噗」旁邊發出一聲怪聲,玉言豎起眉毛,忍耐的問:「黃長老,你怎麼會在這裡?吹了風,嗓子不舒服?」

    黃緹捂著嘴臉,眨巴眨巴眼睛,放下袖子,露出半邊臉,抽搐道:「我是來看看殿下這裡人手夠不夠,不夠再調配幾個來。」多加幾個就可以輪輪班,減輕壓力了吧?

    玉言還沒有說話,朱霓已叫道:「當然不夠,還有,那些人太笨,吩咐個事都做不好,連唱個歌兒也不會,蠢死了。」

    玉言忍無可忍,「吵死了你!」跟黃緹說:「咱們換個地方說話。」兩人走了一段,後面輕捷的腳步聲響,朱霓跟在後頭。玉言狠狠瞪他,他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人。

    玉言苦笑:「寵壞了,紫遨那兒沒家教!」

    黃緹摸下巴,「養得挺好。」

    玉言搖頭:「黃長老的睜眼說瞎話,幾天沒聽到,還真不習慣。」

    黃緹笑笑:「殿下,要知世事波上舟,沿洄安得住。世間之事猶如波上行舟,怎能停住,只能順其自然……」

    玉言捂耳,「行了行了,我不會刻舟求劍的。」

    黃緹一笑住嘴。這羽族小殿下現在活活潑潑,雖然有點搗蛋嘴刁,但沒有作出大破壞來,最難得的是亦步亦趨,竟然乖乖跟在人後……跟那時在紫遨行宮折騰得人人冒煙流血的表現,豈不是養得好多了?

    玉言說:「說吧,你找我有什麼事?」

    黃緹說:「咳咳,我是關心殿下,特地來看看府上還缺少些什麼沒有。」

    玉言道:「你都看見了,不但沒少,還多出些來。」有意無意瞥了後面一眼,後頭跟著那位,果然臉都青了。

    黃緹微笑:「殿下,不瞞你說,我這次來,就是想請殿下為族人做件事情。」

    玉言:「如果我能幫得上忙,黃長老但說無妨。」

    「三月後就是三族推舉三界妖神王的日子,我族紫殿下必會出席爭奪此位,不過原本預備由寒方將軍出試的,因為其眼睛受損,空出個名額來,想請殿下援手,不知可否?」

    玉言一聽是跟紫遨有關,心裡本就不舒服,又聽到寒方的名字,愈加不爽,沉下臉來,只說:「幫紫遨爭奪妖界妖神王?我沒那本事,你另請高明吧。」

    黃緹知道她跟兩人不合,只得從本族大義開始遊說,說到後來,幾乎赤裸裸就指玉言現在吃族裡的喝族裡的,是靠族人養著,怎麼著都應該為族人出一份力,爭一份光。

    玉言聽得臉黑得鍋底一般,怒道:「要是這樣,我為何不替自己奪這寶座?一樣為族爭光!我自去搶這三界妖神王來做,這樣如何?」

    朱霓在後頭聽見,唯恐天下不亂般拍手起哄,笑叫道:「好有志氣,我跟你一起去!當不成妖神王就不回來!」

    玉言聽得大囧,此人口無遮攔,自己是羽族的,幫自己奪妖神王,算個什麼事!黃緹掩嘴只是噴笑,都說殿下把這隻鳥養得好,她還不承認。

    玉言被朱霓這麼一鬧,火氣滅了一半,鎮定下對黃緹說:「黃長老,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我最近修煉碰到難題。」她自逐走錦青後,難得靜下心來修煉,一坐下便覺氣息亂竄,忽而生氣,忽而又覺悲涼,只怕走火入魔,便將修煉擱下,平日只跟朱霓鬥氣玩鬧,方能平靜下來。她隱隱發覺這法訣跟自己的情緒聯繫甚大,最近心情不好,動輒失控,修為不進則退,她乾脆跟黃緹直言,免得她來糾纏。

    黃緹好像早就料到她會這樣說,馬上帶她扒寶庫,說她現在修煉受阻,應該借助外力。玉言反正無聊,便隨她一起去胡鬧。黃緹在庫裡數了一串號碼,有點狗腿的說,殿下這些總有一款適合你。玉言無奈,依言翻出一堆塵封的匣子,強忍著打噴嚏的衝動一個個打開,裡面的東西千奇百怪,有的像顆巨大的長滿刺的仙人球,有的是五彩布條編織成的破衣裳,有一根東西怎麼看怎麼像馬鞭,還爛了半截,還有一個匣子裡頭是只渾身血紅的癩蛤蟆,竟然還是活的。

    玉言把那堆匣子往地上一推,蛤蟆往她頭上跳,她一把捏住,幾乎沒捏成一團肉醬,厭惡道:「這算什麼?」黃緹馬上說:「此乃千年朱蛤,讓殿下吃了補身的。」玉言:「我又不是蛇,怎麼會吃癩蛤蟆?」「殿下此言差異,要知道人類為了治病強身,捉了我們族人去泡酒配藥,難道是為了喜歡吃嗎?她們是為了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這只朱蛤好處可多著呢,我黃緹口說無憑,殿下只要一服便知。」

    玉言翻翻白眼,把蛤蟆扔回匣子裡關起來,只去看其他東西。漸漸一件件搞懂用途。那馬鞭樣腐了半截的據說是根神鞭,可長可短,可粗可細,跟齊天大聖借去的那根定海神針是一個派系的,據說自己前世可喜歡用了,抽幾十丈外不順眼的東西樣樣趁手,可惜在倉庫裡存放太久,沒有妖氣滋潤,外形稍微萎靡了些。那套破衣裳據說叫百衲仙衣,穿上迎風招展,日行萬里,比觔斗雲還拉風,前世的自己最喜歡披著它招搖過雲,飛得快的時候常被誤認為是羽族的鳳君巡場。至於那顆仙人球麼,就連黃緹也說不上怎麼用的,據說以前的主人很喜歡拿來在揉好的麵團上滾過來滾過去,說那樣蒸出來的糕點特別好吃……

    最後玉言發現這堆東西華而不實,沒有一樣好用,決定自己尋找。黃緹大驚失色,在後頭不住驚呼這件輕點,那樣慢些,可隨即發覺殿下不是亂翻,而是有目的的挪開外頭的匣子,似乎胸有成竹。等玉言把那個小的不能再小疑似首飾盒的木匣從角落裡挖出,她眉頭一鬆,果然不愧是龍神殿下啊……要說她還沒有想起來前世的事情,誰信!

    玉言吹了下匣蓋上的灰,小指頭挑開匣蓋上的黃銅小鎖,蓋子「啪」的開了。剛才她純屬憑著一種奇怪的感覺找出這只匣子,對裡面的東西沒有任何想法,此刻見到裡面圈著一根亮閃閃的長絲,比髮絲略粗,看去柔韌有餘剛硬不足,宛如金屬拉成,色澤如銀,照見人影,動靜之間,又隱隱泛著淡淡紅色,蘊含著一種說不出的神秘氣息。玉言拈出來,覺得這東西冰涼冰涼的,柔中帶剛,像是根琴弦,擺弄兩下,便瞟向黃緹。

    黃緹:「恭喜殿下,此乃我族至寶——繞指銀紅。傳說這繞指銀紅天絲乃是仙人之物,又稱禁忌之弦,不但能奏出優美動人的仙樂,撥動之時更能令天地為之震撼。柔韌無比,世上還沒有兵器能把它削斷,加上天絲體積小,只要速度夠快,便能殺人於無形。乃是天地間第一堅韌的利器,堪稱無堅不摧。曾有詩云:翩若驚鴻婉若龍,雲山夢裡喜相逢。一曲風流靈琴奏,姑射留絲衷情動。不但是天下第一的武器,就連風流之韻也是無與倫比……」

    玉言聽得暗暗皺眉,這黃長老這番講述顛三倒四,邏輯混亂,大吹法螺反倒讓人倒胃口。直接說這東西是根琴弦,很堅韌不容易斷,用來勒人脖子很好用不就行了?扯上什麼翩若驚鴻婉若龍,被這東西一下勒死的人還會想是喜相逢麼?

    只把那銀紅絲一圈圈在拇指上繞了起來,收到盡頭,曲起食指一彈,「咻」的一聲,銀紅絲筆直飛出去,一下子鑽進半丈外一個匣子,再一抖手,又飛回來繞回拇指。那匣子還穩穩放在天花板下面紋風不動,只厚實的檀木壁上多了個針孔大小的洞洞,不仔細看還真瞧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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