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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湖底的秘密 作者:威廉華萊士 「這是……這是……」看到這樣的場面,甘英也驚歎道。
只見那慢慢浮現在人們眼前的湖底,矗立著根根被水草染成了綠色的石柱,雖然它們看上去都像是不規則地歪歪扭扭地插在湖底,不少已經躺在了淤泥之中,但是,誰都看得出,他們在被著湖水覆蓋之前是多麼地宏偉壯觀。足足有兩三百根石柱,散佈在寬闊的湖底,每一根都是非常規則的長方體每邊都有手掌那麼寬,頂端被削成了稜錐,或許是長時間浸泡在水中的緣故吧,這些石柱看上去紋路細膩,非常光滑。隨著湖面的下降,石柱露出水面的部分越來越多,看上去也越來越高大了。 「我們下去看看!」甘英話音未落,已經躍下了堤岸。 「甘將軍!」阿泉見攔他不住,也只能隨他跳了下去。 在水剛沒到膝蓋的地方,甘英站在了一根石柱前。他用手摸了摸,感覺到了長時間在水中浸泡引起的膩滑。 「阿泉,把你的匕首給我。」甘英向後伸出了手。 阿泉馬上從腰間解下匕首遞了給他。 甘英用匕首刮著石柱的表面,很快,綠色的水漬和苔蘚水草的沉積物在鋒利的刀尖退讓開來,顯露出了模模糊糊的紋路。 「是字。」甘英道。 「看上去像大秦國的文字。」阿泉道。 甘英湊上去仔細地辨認了一陣,說道:「不,不是大秦國的文字,雖然有點像,但它不是。」 他招呼了一個士兵走了下來,示意他來看看這個文字。 結果那個士兵一看就不停地搖頭。 「看來也不是安息國的文字。」 這時,塔裡隨同那幾個羅馬人走了過來。 看到所有的士兵都圍著湖觀望著什麼,塔裡意識到一定出了什麼事,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了岸邊,推開士兵擠了進去。 「客人,這是什麼?」塔裡驚道。 「王子殿下,你最好下來看看。」甘英向他招手道。 塔裡飛快地跑下了堤岸,來到了甘英他們身邊。 「王子殿下可認得這是什麼字?」甘英指著石柱上的字向塔裡問道。 塔裡辨認了半晌,搖搖頭說:「不,我不認識這種文字,這不是帕提亞文字,也不是這附近的國家的字。不過……」 「不過什麼?」甘英追問道。 「我似乎在哪裡見過這種文字。」塔裡道。 「王子殿下,請你好好回憶一下。」甘英焦急地說,「這可能不是個普通的發現。」 「好。」塔裡抱著頭開始苦思冥想起來。 這時,狄昂他們也來到了岸邊。 「向奧林匹斯的眾神發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奇異的景象。」狄昂倒吸了一口氣道。 「我覺得有戲了。」塔西佗道。 「你是說……」 塔西佗點點頭,也跑了下去。 甘英打量了他一下,心裡有一種欽佩之情油然而生。眼前的這個人雖然這幾天見過幾次,但是像這般近距離的觀察卻還是頭一遭。塔西佗的身材並不魁梧、壯碩;相貌也絕非奇異;而且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怎麼開過口,但即便如此,甘英清楚地感覺到了這個人身上有著非同一般的魅力。他的高貴的氣質,睿智的頭腦和時刻保持鎮靜的作風都無法掩藏地散發在他的四周,一般的人或許會感覺不到。但是對甘英來說,有這樣與眾不同的氣氛流動在空氣之中,他怎麼會熟視無睹呢? 「尊敬的使者,請你看看這些字。」甘英對塔西佗道。 塔西佗也一早就注意到了甘英的不同尋常,但是他的性格只允許他對這個值得尊敬的人點了一下頭,行了注目禮,然後就走到了石柱前,仔細地端詳了起來。 塔西佗看了一陣子,然後回頭朝狄昂招招手,示意他下來。 「有你足夠了,塔西佗。我恐怕倒時候上來難啊。」狄昂望著泥濘滑溜的堤岸說道。 「你不會後悔的,親愛的狄昂。」塔西佗說道。 狄昂只能小心地走到了石柱邊上。 「瞧,這是什麼?」塔西佗指著那文字道。 「我的天!」狄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幾下,又看了一下,「不可思議,居然是希臘文。」 「對了,希臘文!」塔裡也叫道,「曾經有一個短住在宮裡的西方來的術士向我展示過這樣的文字。我幾乎都快忘了。」 「希臘?」甘英皺著眉頭咀嚼著這個生僻的詞語。 「上面說了什麼?」塔裡問道。 「……於是,天神怒火中燒,用末日般黑暗的雷電將這個無知愚昧的城市抹平……」狄昂看著文字,翻譯道。 「像是古代的傳說。」塔裡道。 「更像是祭祀的禱辭。」塔西佗道。 「或者是異教徒恐怖的寓言。」狄昂補充道。 「不管是什麼,這一定不是一個普通的發現。」甘英道 「王子殿下,這湖建了有多少年了?」塔西佗朝塔裡問道。 「嗯,這湖應該有幾百年的歷史了。據說原是前朝居魯士國王所修的運河一段,後來被我朝在建造宮殿的時候截成了這麼一個大湖。」 「居魯士?有500年了呀。」狄昂驚道,「這500年裡這些石柱就從來沒有現世過?」 「啊,我想起來了。」塔裡說道,「我們宮中有一段這樣的石柱,難怪我總覺得似曾相識,沒錯,傳說150年前,有一個宮女跳湖,被人搭救上來,連同打撈上來的還有一段莫名其妙的石柱。後來有外邦人,或許就是個希臘人解讀了那石柱上的字,大致意思也與這塊差不離,就是天神啊毀滅啊之類的。」 「真的?」狄昂驚道。 「是的,那個西方術士也懂得希臘文。他就是指著那上面的字念給我聽的。」 「那石柱現在在哪裡,王子殿下?」塔西佗問道。 「已經有十幾年了。恐怕不知道被丟到哪裡去了。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看到過那石柱了。」塔裡道,「宮裡的人儘管覺得新奇,但是也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的,丟了也就丟了,從來沒有人過問過。」 「將軍,這會不會與我們要找的線索有關。」阿泉問道。 「很有可能,很有可能,阿泉。」甘英幾乎有些激動地說道。 「你覺得怎麼樣?」狄昂小聲問塔西佗。 「沒錯,我們的判斷是對的,這一定就是我們要找的線索。沒想到它竟然埋藏在這湖底。如果不是要打撈國王的屍體,恐怕他們永遠難見天日了。」 「總算,眾神之神的大門向我們敞開了。」狄昂得意道。 「你說什麼?」甘英一聽,立即瞪大了眼睛,向狄昂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說什麼?」狄昂望著這個驚愕的人,不盡倒退了一步。 「你剛才是不是在說『眾神之神』?」甘英進一步逼問道。 「是……」狄昂皺眉道,「可是……」 甘英抽出了懷裡的那隻手套,說道:「你們可認識這手套?」 這下輪到了狄昂和塔西佗倒抽一口冷氣了。 「你……你,這是……,從哪裡來的?」 「我知道你們的朋友也有這樣的一隻,但我保證這一隻不是他的。」甘英道。 「你……」狄昂還想再說,塔西佗拉住了他的手道:「什麼破手套!還是先看看這些石柱吧。你如果一定要找到那另一隻手套的話,待會兒我們幫你一起找。」說著,他朝站在一旁望著他們不知所云的塔裡瞟了一眼。 狄昂和甘英立刻心領神會,有把頭湊到了石柱邊上。 可是塔裡似乎聽出了他們話裡的不尋常之處,正要問道:「諸位在說……」 這時,一個士兵在岸邊叫道:「國王陛下,那是國王陛下!」 塔裡猛地一怔,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不出甘英所料,當湖水漸漸褪去的時候,國王的屍體當真就顯露了出來。 塔裡立刻扔下了這些外邦人朝他的父王奔去。 「待會兒到我們房中詳談。」塔西佗小聲地對甘英說道。 甘英點點頭。 他們也都朝老國王的屍體走去。 躺在寒冷的湖水中幾天,沃洛吉西斯的身體已經被泡地慘白。鼻孔和嘴裡被水草佔據著,雙眼翻白,無神地望著天空,但卻永遠不可能再看見。 塔裡跪在了泥漿裡面,雙手撐地。 「父王……」不用很敏銳的聽覺,也可以清楚地辨認出他的聲音在顫抖。 甘英望著這個曾經用盡最後的力氣給自己留下線索的老人,也垂下了頭,替他默默地祈禱著。 「父王……」塔裡把頭埋進了他父親的身軀裡面。就像一個孩童擁抱自己的父親般抱緊了他的父王。 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不為這樣的場景唏噓不已的。 塔裡小聲地訴說著什麼,好像在講給他父親聽的悄悄話。 「你知道我想起了哪出悲劇?」狄昂道。 「不知道,狄昂。」塔西佗答道,「我不在乎希臘的什麼悲劇,我只是希望這樣的悲劇不要在人間上演了。」 ××××××××××××××××××××××××××××××××××××× 他感覺到了水滴在了臉上。 他吃力地睜開了眼,眼前是一片滴昏暗。籍著幾點微弱滴燈光,他明白了自己身處的不論是何地必然不是富麗堂皇滴王宮大院。 形狀猙獰的石壁和潺潺的水聲,還有自己喘息聲的回音。加圖用雙臂支持起了自己的身體,四處張望著。 「喂,你醒了啊。」一個熟悉滴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他扭過頭去,之間西多蜷著腿靠在石壁上,望著自己。 「我們是怎麼了?」加圖用手托著腦袋有氣無力地問道。 「不知道,我一點都不知道。」西多說道,「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因為我貪吃懶做被天神一下子打入了地獄了。沒想到,過不了多久,你也來了……」 加圖沒有力氣讓他明白正是因為要尋找他,自己才被牽連進來的,只是緩緩地說道:「我們在哪兒?」 「你們救在我的府上。」一個聲音從深邃不見底的黑暗中傳來。 西多警覺地站了起來,加圖也用使勁讓自己麻木的身體往後挪去。 「不用怕,年輕人。不用怕,在我沒有達到目的之前是不會傷害你們半根汗毛的。」那個聲音說道。 「你是誰?」加圖問道。 「現在對你們來說,這個問題還問地太早了。」漸漸地一個人影從黑暗中顯現出來,「為什麼你們不問問我把你們帶到這裡來做什麼?」 加圖看清了,來人正是當時把自己誘騙到那個花園中,最後讓自己在那條神秘的小路陷於險境的人。 「如果你是一位有教養的人的話,應該不會採取這樣粗魯的手段把我們劫持到這種地方來的吧。」加圖道。 那人輕輕一笑道:「羅馬人,不要以為只有恭恭敬敬地行禮才算是教養。論這樣的教養,你們有哪個比得上蘇撒王子?」 加圖心裡一驚,暗自思忖道:莫非這個人還是與蘇撒這件事有關? 「不,我和蘇撒完全沒有關係,和剛發生的任何事都沾不上邊。」那人說道。 在這樣無法看清表情動作的黑暗中,他居然能夠看穿我的心思?加圖愈加疑懼了。 「所以你最好不要想些不該想的東西。」那人又說道。 我的天,加圖已經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了,他真的知道我在想什麼,難道他會讀心術?加圖立刻聯想到了很久以前在書上看到過的來自東方的邪教中的一種不可思議的法術。 「喂,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相對我們做什麼。我建議你立刻把我們放了,否則的話,讓你嘗嘗本大爺的拳頭。」西多之所以敢說這樣的話,唯一的原因就是:這個頭腦簡單的年輕奴隸看到對方沒有同夥,就認定2對1的人數是一個決定性的優勢,希望能夠利用這一點令對方折服。 但是那人顯然沒有打算理睬西多,繼續對加圖說道:「只要你們不作出對我不利的舉動,當然包括想法在內,那麼你們自身的安全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加圖仰望著這個難以捉摸的人,感到了自己額頭上淌下了豆大的汗珠。 但是,西多對於對方的這種對自己視若無睹的態度氣憤不已,大叫道:「你再不照著我的話說得去做,我馬上要你好看!」 那個人朝西多望了一眼。然後,他,消失了,沒有錯,他的身影在空中完全不見蹤跡了。即使在燈光昏暗的這個石洞內,這一點還是可以確信無疑的,那個人的確消失了。 加圖目瞪口呆的盯著那個人曾經站著的地方,突然,他的身後傳來一聲慘叫,他回頭一望,只見西多已經雙腿跪地了。 「是哪個無恥的膽小鬼偷襲我,給我站出來!」西多破口大罵道。 加圖恍惚見彷彿看到了一個速度極快的影子掠過,然後,西多就趴倒在地上了。 看到他沒有動靜,加圖相信他已經不省人事了。 一個聲音在他四周響起:「這個聒噪的小子,先休息休息吧。」 加圖立刻想起了在那條花園門口的小路上聽到的似神似鬼的聲音。 他嚥了一下口水,定了定神,說道:「這位高人請顯身吧。我照你說的就是了。」 「哈哈哈,」那個聲音笑了起來,「看來你是個明白人。」 然後,加圖感到自己的肩上有人搭著。他一看,正是那個衣裝古怪的人。他的臉上被奇特的油彩塗滿著,鼻孔被一個金屬環穿過,臉頰上也有幾個圓環紮著。 「奇怪嗎?你想知道的答案我會告訴你的。」那人又一次知曉了他的想法,「馱上這個人,跟我走,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加圖沒有說話,也盡量不思考,就拉起躺在地上的西多,隨那個人走去。 ××××××××××××××××××××××××××××××××××××× 「你不必理我,吉尼西亞,我……」米希提坐在小溪旁,抱著頭說道。 吉尼西亞輕輕地撫著他的頭,說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米希提王子,但是我們馬上要走了,就讓過去的過去吧。」 「不,不……,吉尼西亞,我不想……,真的,你不知道……」米希提的手快要把頭髮扯下來了。 「哦,米希提王子,米希提王子……」吉尼西亞使勁地把他的手扳開。 「吉尼西亞。」米希提突然抱住了吉尼西亞的肩膀,叫道,「你快走,快離開這兒,吉尼西亞!」 「怎麼了,米希提王子!」吉尼西亞地說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不,你不需要知道,不!求你快離開這兒,吉尼西亞,你留在這兒每一刻,都會是我的心被毒蟲咬嚙的時刻……,吉尼西亞,如果你不想讓我痛苦的話,請快離開!」米希提哭叫著,把她使勁地推開。 「米希提王子……」 「快走!」米希提低吼道。 「米希提……」吉尼西亞咬著嘴唇,強忍著淚水,飛也似地逃開了。 「吉尼西亞……」米希提喃喃地念叨著:「這下,我真的……,我沒有辦法再和你們一起去遊走四方了……,我,或許應該留下,留在這兒,這個污穢骯髒的宮殿裡。」 「對了,污穢的人正適合這裡。我應該留下,我屬於這兒……,」 他望著清澄的溪水,自言自語道:「真的嗎?」 「米希提王子。」一個深沉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不要理我……,走開。」米希提頭也不會地說道。 「抱歉,王子殿下,恐怕這次你非得注意一下了。」 「你這個奴才,胡說八道什麼!」米希提怒道,他一轉頭,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 「王后陛下,你為什麼要做傻事呢?」她的侍女流著淚說道。 「乃麗,我兒子還好吧。」馬依拉沒有理會她的問題,逕直問道。 「王子殿下一切都好,只是……」 「只是什麼?」馬依拉停下了手中的木梳。 「只是王子殿下至今都不肯進食。」 「什麼!」馬依拉站了起來,「那他……,不行,我要去看他。」 「不行啊,王后陛下,」乃麗急道,「塔裡王子嚴禁你去探望他啊。如果你執意要去,反而會招人懷疑,讓王子殿下的處境更加艱難啊。」 馬依拉木然地坐下了:「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塔裡難道不明白一個母親的心嗎?」 「王后陛下,請你暫時忍耐一下吧,我會盡量勸說王子殿下吃東西的。」 「如果他還不肯吃,他的身體……」馬依拉說道一半,哽咽起來。 「請放心,王后陛下,塔裡王子說了,如果他再不吃東西的話,就要派人給他強灌了。」 「那全靠你了,乃麗,一定要想辦法讓查伽馬吃東西啊。」馬依拉幾乎在懇求地說。 「我會盡力的,王后陛下你要保重啊。」乃麗說完就行了禮離開了。 「我會保重的。」馬依拉低聲道,「我不會這麼傻了,有另外一樣東西值得我去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