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全球通史紀事本末 之 眾神之神 返回目錄


第四十六章 甘英意想不到的禮遇

作者:威廉華萊士

    「你是王子啊。」她歎了口氣說。

    「你希望我是王子嗎?」

    吉尼西亞望著他,說道:「你已經是王子了。」

    「我可以不當這個王子的!」米希提把一粒小石子丟進了水裡,漣漪頓時蕩了開去。他說道,「我有我的夢想。我的父王對我也有期望。我應該聽自己的還是聽我父親的呢?」

    「這是個問題。」吉尼西亞低下頭說。她用地上的樹枝劃著水面。

    「那要看你是愛自己的夢想呢,還是你的父親了。」她說道。

    「我,我都愛啊。」

    「你的心告訴你,他們一定有個先後的吧。」

    米希提又沉默下來。

    「你選擇的是你的夢想是嗎?」

    過了良久,米希提說:「我是個自私的人嗎,吉尼西亞?」

    「不,米希提,你是世界上最高尚的人。」

    「可是,可是,我……」

    「米希提……」吉尼西亞掩住了他的嘴。

    「吉尼西亞……」

    在蕩漾的湖光前,兩個人相互凝視著。

    「吉尼西亞……」

    吉尼西亞把目光轉開了。

    「吉尼西亞,如果我不作王子了,你有可能……」

    「不!」吉尼西亞說,「米希提,不……」

    「為什麼,吉尼西亞,我們不是很要好嗎?」

    「是的,是的,米希提。」吉尼西亞搓著手說,「我們是好朋友,但是,也就僅此而已了。」

    「僅此而已?」米希提苦笑著說,「又是一個僅此而已。這是你第幾次用這種措辭回絕我了,吉尼西亞?」

    「不,米希提,你要明白,我真的不能和你……」她又一次低下了頭。

    「為什麼!」米希提的臉都漲紅了。

    「因為,因為,我們之間沒有愛情……」

    「有的,有的,吉尼西亞,我們之間有愛情的!」

    「不,那只是你的……,對不起,米希提。」吉尼西亞站了起來,想要離開。

    米希提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不要走,吉尼西亞……」

    「我真的沒法給你任何承諾,米希提。」

    米希提垂下了眼簾,過了一會兒,他說道:「連陪我坐一會兒也不行嗎?」

    「對不起,米希提,我真的得走了。」

    「等一下,」米希提絕望地說道,「求你了……」

    突然,他們身後的矮樹叢一陣抖動。

    「是誰?」米希提警覺地站了起來,大喝道。

    樹叢平靜了下來。

    米希提示意吉尼西亞站在原地不要動,然後從地上撿起了一塊大石頭。

    他微微一瞄,把石頭扔向樹叢。

    就在石頭落入樹叢中時,三個人影從樹後竄了出來。

    「大膽!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敢到御花園來。」米希提怒道。

    那三人懵懵地相互商量著,然後其中的一個說了一句話:「抱歉打攪了,你會講羅馬話嗎?」

    米希提微微皺眉道:「羅馬人?」

    「不!我們來自塞裡斯國。」那人道。

    「塞裡斯國?東方的塞裡斯國?」

    「是的,我們正是從那兒來。」

    「我不知道塞裡斯國人也講羅馬的語言。」

    「不,因為我們不懂帕提亞語,所以只能用拉丁語了,我相信,這裡應該沒有人懂塞裡斯國的語言吧。」

    米希提微微一思忖後,說道:「是的,我小時候記得有人會說,但我已經三十年沒有見過會說塞裡斯語的人了。」

    「請相信我,塞裡斯國的博大文化總有一天能夠傳到帕提亞來的。」

    「希望如此。」

    「可是,」米希提又說,「不管是什麼,你們怎麼能進到這裡來,你們是我父王的客人嗎?」

    他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答道:「老實說,我們是擅自進宮的。」

    「你們好大的膽子啊。」米希提說,「你們知道私自溜進宮是什麼樣的重罪嗎?」

    「請原諒,我們是外鄉人,不懂這裡的規矩。如有冒犯,請多恕罪。」

    「恕罪?我憑什麼要恕你們的罪?」

    吉尼西亞輕輕拉了拉米希提,說道:「他就是救我父親的人。」

    「真的?」

    「是的,如果不是他,我父親恐怕已經……」

    「原來是這樣。」米希提又轉向他們三人,道,「好吧,你們今天救了一個人,這個人恰好是我的老師。所以,我現在有理由放你們一馬。但是你們記住,這不意味著你們有特權可以在王宮裡為所欲為,你們得馬上離開。」

    「我們明白了。我們立刻就走。」那人停了一下又說,「如果我們有幸知道今天是誰放過了我們,或許將來有機會可以報答。」

    「哼!」米希提說,「我是帕提亞國的王子米希提。你們認為有機會輪到你們幫助我嗎?趕快走吧!外鄉人!」

    「原來是王子殿下,恕我等眼拙。能夠見到王子殿下實在是我等之大幸啊。我叫甘英,這位是阿琪姑娘和阿泉。」甘英照例做起了自我介紹。按漢人的習慣,不做介紹而離去是相當不禮貌的。

    「好了好了,快走吧。」米希提不耐煩地說。

    「只是……」

    「你還有什麼事!」米希提奇怪地望著甘英。

    「對不起,我還有個小小的要求……」

    「不,你沒有資格再提要求了。來人!」米希提叫道。

    很快,兩隊手持長矛的衛兵就湧了進來。

    「把他們趕出去。」米希提下令道。

    「請等一下。」甘英舉手止住了衛兵。

    「王子殿下,如果你肯答應我的一個小小要求的話,我可以,我可以……」甘英飛快地琢磨著,希望能夠提出讓王子感興趣的條件。可是,對於一位王子來說,還有什麼東西能夠讓他產生興趣呢?

    米希提望著甘英焦急的樣子,突然,開口道:「我聽說塞裡斯國人能征善戰。有的人甚至能一個人擊敗十個人。」

    「是的,王子殿下。」甘英道,「雖然塞裡斯國並不好戰,但是練習格鬥卻是許多人的愛好。」

    「你會嗎?」

    「不瞞你說,甘英是塞裡斯國的一名軍官。」

    「好,甘……」

    「甘英。」

    「好的,好的,甘英。如果你能夠打敗我手下的第一武士,我就答應你的要求。」米希提說。

    吉尼西亞拉扯著他的衣服說:「米希提,放他們走吧,他們畢竟救了我父親。」

    「不!吉尼西亞,你沒聽他們說嗎?他們有要求要提,而我對格鬥也非常喜愛。難得有塞裡斯國的武士來,我們一定要看一看。」

    「可是他們一定不是克西的對手。」吉尼西亞說道。

    「不用擔心。」米希提望著她說,「吉尼西亞,你總是那麼的善良。我會讓克西點到為止的。」

    「叫克西來。」他對衛兵說到。

    很快,一個像一座小山一般的壯漢就來到了他們的跟前。

    「克西,這位是來自塞裡斯國的勇士。我想見識見識塞裡斯國的格鬥,你和他較量較量吧。」米希提說,「來,各位,我們稍稍退後,讓他們盡量放開吧。」他朝阿琪和阿泉招招手。

    阿琪望了一望甘英,甘英微微一點頭。

    「甘將軍不會有事吧。」阿琪問阿泉道。

    阿泉微笑著說:「放心吧,阿琪姑娘,我隨甘將軍征戰多年,從未見他吃過敗仗。你看這個壯漢嚇人吧,在甘將軍眼裡只是小菜一碟,比這個人壯地多的我也見過,不照樣倒在了甘將軍的腳下嗎?」

    他們兩個同米希提和吉尼西亞退到了一邊。

    甘英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然後擺了一個穩當的姿勢,一手防住下盤,一手置於頸前。

    克西突然高聲長嘯了一聲,把阿琪嚇了一跳,即使是米希提也微微顫慄。要是世界上有一個人我最不願意一對一較量的話,那就是克西了,他暗自想道。

    克西不是一個非常有天質的人,在他出生的時候,甚至連身體健全也談不上。他的腦殼下陷,手腳細小,身體孱弱,他的父母一定無法接受這樣的嬰兒而將他棄置於集市之中。恰好當時米希提的生母——阿納菲提王后來趕集。她天性善良而富有同情心,看到這樣的可憐的嬰兒不禁潸然淚下,最後,她竟然將他帶回了宮裡。克西和米希提是同年生的,阿納菲提王后安排他們兩個一起玩耍,學習。儘管幼時的克西醜陋不堪,而且身體有著缺陷,但是王后母子從來沒有鄙視過他,而且,為了讓克西能夠健全的成長,王后特意安排他去學習了格鬥。沒想到,本來弱不禁風的克西在學了幾年的格鬥後,體質大變。他的身體和四肢變粗壯了,肌肉變得發達了,力氣更是大得驚人,而且他的格鬥技術很快就超過了他的所有的老師,宮裡的每個人都為他的這樣巨大的變化而吃驚不已。為此,阿納菲提恰當地給他安排了一個合適的職務:米希提的貼身護衛。有了這樣關係親密而又強壯的護衛,這位早逝的母親就不用在黃泉之下為自己的兒子擔心了。

    甘英打量了一陣自己的對手,他很快就看出了他與一般的宮廷侍衛有著很大的區別,如果不認真對待的話,恐怕要吃大虧。他鎮定了一下,然後朝克西招招手。

    克西又是一聲大喝,然後就掄起醋缽大的拳頭朝一塊石頭上砸去,那塊石頭頓時裂成了數片。周圍的一些衛士,包括米希提本人都擊掌較好。克西又一腳踢在了一株大腿粗的樹上,那樹應聲而斷成兩截。叫好聲更是一浪高過一浪。

    通常情況下,炫耀出這兩招威力無比的殺招,他的對手都會主動投降或者落荒而逃,即使能夠硬撐下去也一定是腿腳哆嗦個不停。但是,當克西回頭看了看甘英時,心中不禁一怔,這個塞裡斯人依然表情鎮定,好像什麼也沒有看到一般。

    克西不是個蠻橫粗暴的人,一般來說他即使在激烈的打鬥中也會非常注意不要給對方留下致命傷。但是,他也非常不喜歡有人擺出比自己高出一籌的姿態,以他的個性和經驗,比自己強的人是不可能有的,如果有人以為自己可以贏過克西而不把他放在眼裡那對他就是極大的侮辱。甘英儘管沒有任何這方面的意思,但是在克西眼裡,他的鎮靜已經對自己構成了威脅,他決定一開始就使出殺招,力爭一擊就解決這個身形只有自己一半大小的人。

    他將全身的氣力蓄在右臂,然後狠命一擊,朝甘英揮去。

    甘英從沒有見過體形如此碩大的人竟然會有這般的速度,心中不禁一凜,好在他雙腳早已開動,克西的拳頭未到,他的身影已經飄地更遠了。

    克西一擊未成,不禁怒火上心,掄起雙拳朝甘英輪流揮去,拳速之快,拳勁之猛,即使比之暴雨橫掃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是,即使這樣凌厲的攻勢,卻也無法碰到甘英的一根汗毛。克西見雙拳無法奏效,隨即就抬腿襲取,腿的長度要比拳頭所夠到的距離遠地多,因此殺傷範圍也更加地大,甘英見勢急忙向後一躍,也險些被掃到。之後,克西一拳一腿輪番攻擊,即使不能有效地擊到甘英,但也讓他暫時沒有還手的機會。

    「甘將軍不要緊吧。」阿琪擔心地問道。

    「沒事的,沒事……」阿泉的手心也捏了一把汗。

    而甘英,雖然一直在躲避防守,但是卻沒有怎麼花力氣。他輕巧地躲閃騰挪,讓對方無法近身。他知道自己如果和克西硬拚氣力的話無疑是要吃虧的,因此,他只能不斷地防禦,並且保存體力,最重要的事,他一直在尋找機會,他相信機會會來的。

    即使是克西,要維持這樣強烈兇猛的攻勢,也得消耗極大的體力。他得稍稍提下來,喘息一下,這只是一瞬間的調整,短暫得一般人都看不出他在休整。

    可是,對於甘英來說,機會來了。他沒有遲疑地朝克西肚子上就是一拳,克西頓時齜牙咧嘴,雙手不禁往回一撤。甘英身形一縮,像一道電光一般從克西的脅下穿過,還沒有等克西反應過來,他就高高躍起在空中,右手迅速連續地戳向克西的頸椎、脊椎和腰椎三處。

    這一切就發生在一剎那間,在場的人還沒有弄明白出了什麼事,甘英已經在克西的背後輕輕著地了。

    然後,一件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

    克西象山崩一般地倒了下來。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週遭剛才還在給克西鼓勁的衛兵們頓時鴉雀無聲。

    米希提跑到了克西身邊,單腿跪下,叫道:「克西,克西!你怎麼了!」

    「他沒有事的,只是要休息半天。」甘英說。

    「你剛才對他做了什麼!」

    「我只是把他擊昏過去了。」甘英說。

    「不可能的,沒有人能夠把克西擊倒的!」米希提叫道。

    「我的國家有一句話,說得是世上沒有一座山可以稱地上是最高的,總有一座山會比它高的。」甘英說道。

    米希提沉默著了一陣子,站了起來,叫衛兵們把克西抬走了。

    「王子殿下,我希望你記得自己的諾言。」甘英道。

    「是的,塞裡斯人,我會遵守諾言的。既然你打敗了克西,你有理由提出一個要求。」米希提說道。

    「好!王子殿下果然貴人守信!甘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只是初來貴國,遇到許多新奇之物,尤其是殿下的御花園更是收集了各種珍禽異獸,奇花異草,實在是令人大飽眼福。我們只想在這裡駐留幾天,以得個詳盡,希望日後回到我國時能夠竊取貴國的精妙技藝以效勞我國的天子。」

    米希提本以為這幾個外鄉人挫了自己的銳氣一定會趁機橫敲一筆,但是聽到甘英這樣簡單的要求不禁大吃一驚。他張著嘴,凝視了甘英半天。

    「你說什麼?」

    甘英又重複了一遍。

    「是不是這樣的要求太為過分,我知道御花園不是……」他謹慎地加上了一句。

    「不,不!」米希提低下頭,輕聲說道,「對剛才的無禮我非常抱歉。我也非常慚愧,沒想到你們幾位真的是光明磊落。」

    「王子殿下,這麼說……」

    「你們儘管住下吧,你們都是我的客人,絕對不要客氣,想住多長時間就住多長時間!」米希提激動地說。

    甘英也為米希提的慷慨和仗義所感動:「王子殿下不計前嫌,仁義守信,甘英實在佩服。能夠做王子殿下的客人,實在是我等的榮幸。如果王子殿下有什麼需要甘英的地方,請儘管吩咐,甘英願效犬馬之勞。」

    米希提點點頭道:「如果客人有心的話,希望能夠將塞裡斯國的格鬥技巧教點給我。」

    「如果王子殿下想學的話,甘英願意盡心教授。」

    「好!甘英師傅就手下我這個弟子吧。」米希提單腿跪下道。

    「不敢當,不敢當!」甘英慌忙扶起了他。

    「甘英師傅,從今天起,你就是米希提,噢,那是我的名字,你就是我的師傅了,在這個王公里面,你可以任意行走。沒有人可以阻攔得了你。來來!我帶你們去客房……」米希提拉著甘英就走。

    甘英一直以來都在盤算如何可以留在這宮中探查他所要找的線索。沒想到現在居然可以堂堂正正地作為王子的師傅而留在宮中,這哪裡還能用幸運來形容呢?

    「吉尼西亞,請與老師說一聲,我待會兒會去拜見他。」米希提回頭說道。

    吉尼西亞微笑著點點頭,看到米希提高興起來,她也非常開心。

    「姑娘,告辭了。」甘英也有禮道。

    吉尼西亞一愣,她沒有想到這個外鄉人竟會和自己打招呼,或許,這是他的國度的習俗吧。

    米希提和甘英一行人朝客房走去了。

    望著這個先是救下自己的父親,接著又一招擊敗勇士克西,現在又成為帕提亞王子米希提的坐上賓和師傅的異鄉男人,吉尼西亞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雖然和他見了兩次面,但是她從來沒有這樣認真仔細地端詳過他。

    這個男人,他的背影……她覺得有些……她拿不準,照理,她不應該對他有任何的印象,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自己認識這個從未謀面的男人,而且是遠在千里之外的異國他鄉的男人。

    她閉上了眼睛,使勁地搖晃了幾下腦袋,然後喘了幾口氣。

    我怎麼了,真是的,她想道。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