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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賽裡斯國的傳說 作者:威廉華萊士 「究竟是什麼,薩拉加西亞?你已經釣足了我的胃口了!」加圖叫道。
「年輕人,如果你不知道的話,我建議你不要再追究下去了。」薩拉加西亞望著他說。 如果他是一個瞭解加圖的人的話,如果他是真的要加圖不再插手這件事的話,他是不會這樣說的。對於加圖來說,世界上沒有什麼能比這句話更激發起他的不可澆滅的熊熊燃燒的好奇心了。 「我絕對要追究這件事,薩拉加西亞,快告訴我。」加圖抓住他的衣領,使勁地搖著。 薩拉加西亞像一片狂風中的樹葉一般劇烈地抖動著,他好像快要喘不過氣來。 「年……年輕人,快……快放開我……我。」他說。 「你肯告訴我?」加圖問道。 薩拉加西亞咳嗽著點點頭:「好吧……好吧……」 加圖這才鬆手,放開了這個可憐的老人。 薩拉加西亞靠在樹幹上喘息了一陣子,終於使呼吸恢復了正常。 「最後再提醒一次,你不後悔聽這個故事?它可能會將你引向萬劫不復的迷途深淵。」 「我決不會後悔。」像加圖這樣年紀的男子,往往都有一種絕對不會畏懼世間任何事物的心理,即使遇到通天的困難,他也感覺自己有信心能夠戰勝它。 「好吧,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薩拉加西亞喃喃道。 「雖然我一向尊重年紀大的人,但你實在讓我等地不耐煩了。」加圖說。 「好吧,好吧,你坐下吧。這個故事有點長。」 加圖坐在了一堆枯葉上。 「在講這個故事之前,你先要瞭解一點事,加圖。你知道我是誰嗎?」 加圖一愣,說道:「奇比奧。薩拉加西亞。這是你告訴我的。」 「不,不是名字,我是指我的身份,或者說我的職業,當然現在已經不再干了。」 加圖摸著自己的下巴,打量了他一陣子,說道:「依我看,你像是個牧羊人,或者是農夫。」 「不,年輕人,雖然我看上去如此,但實際上沒有那麼平庸。」薩拉加西亞笑著說。 「那麼是商人?」加圖說。 薩拉加西亞搖搖頭。 加圖歪著頭想了一會兒,說:「難道是政客?你是元老或者騎士?」 薩拉加西亞哈哈大笑起來:「年輕人,看來你是猜不到了。你的思路好像轉不來似的。」 「你快說吧。」加圖皺著眉頭說。 「好,好。我曾經有兩艘船……」 「原來是航海家!」加圖叫了起來,之後又小聲嘀咕道,「怎麼看也不太像啊。」 老人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你可以這麼說,但是和正式的航海家有點區別。我從事的職業更加危險。我們——我是指我忠誠的手下——經常去從來沒有人到過的海域去探險。而在失去了對冒險的興趣的時候,我們有時會靠打撈沉船來維生,但更經常的,我們對付的是沒有沉沒的船,因此,人們通常給我們另一個稱號——海盜。」說完,薩拉加西亞黑色的雙眼緊緊盯住了加圖的臉。 儘管他力圖控制,但加圖的臉還是驀地變得慘白。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一邊說一邊雙手撐地向後退去,「你一定是嚇我,想讓我放棄打聽這件事。」 「不,加圖,我說的是實話。」薩拉加西亞說,「如果你問問你的父親或者祖父,他們會告訴你是誰在二十年前縱橫海上,所向無敵。即使羅馬帝國的海軍也奈何不了他。奇比奧。薩拉加西亞是另每一屆羅馬執政官頭痛的人。」 加圖靠在一顆樹上猛烈地喘了幾口氣,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胸腔,感到自己的心臟沒有因為強烈的恐懼而失紊就嚥了一口口水,說道:「你殺人嗎?」 薩拉加西亞沒有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他愣了一會兒,咂咂嘴,說道:「是的。」 「你是那種劫富濟貧的海盜嗎?殺的都是作惡多端的富人。」加圖渴望地望著他。 薩拉加西亞凝視了他一會兒,垂下眼簾,低聲說道:「不,加圖。我們也殺無辜的人,窮人,可憐的人。婦女,孩子,和像我現在這樣的老人。」 加圖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這樣沉默了很久,直到薩拉加西亞說道:「如果你覺得和我已經沒有什麼好談的,那我要走了,走地遠遠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站了起來,緩緩地朝樹林的盡頭走去。 「等一等,薩拉加西亞。」加圖再他身後說道。 薩拉加西亞回過頭來。 「你現在後悔了嗎,薩拉加西亞?」加圖說。 瘦弱的老人渾身一震。 過了良久,他才轉過身來。 加圖看到他佈滿皺紋的臉,已經掛滿了混濁的老淚。 就是這個剛才還在誇耀自己縱橫馳騁的輝煌的老人。 又過了一會兒,加圖說道:「朱庇特會原諒真心懺悔的人的,薩拉加西亞。請坐下吧。」 薩拉加西亞又坐了下來。但他已經無法開口了。他用手托著額頭,嚶嚶地哭了起來,像一個嬰孩一般。 「薩拉加西亞,我相信你現在已經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了,不要為以前的你所犯下的過錯再內疚下去了。天神讓你的心靈所受到的懲罰已經夠多了。來吧,為我再講那個故事吧,你還沒開場,可不能結束啊。」 「好的……好……。」薩拉加西亞抽泣著,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年輕人,你不是一個平凡的人。」 加圖淡淡一笑,拍拍他的肩膀:「痛苦的記憶不會再折磨你了,你的罪惡已經隨著你的悔恨的淚水被沖刷滌洗乾淨了,你的靈魂已經不再受詛咒了。」 薩拉加西亞的身體渾身一顫,他一把抱住了加圖的肩:「你一定是天神的使者,是來拯救我的……」 「不,拯救你的是你自己的良知,薩拉加西亞。」加圖輕輕說道,「我們講故事吧。」 「好好……,」薩拉加西亞忙不迭地說,「我不能再耽誤你的時間了。」 「那是在四十年前的事了。我當時正直壯年,厭倦了整日的燒殺擄掠,決定在還有能力的時候,完成前所未有的一項壯舉。」 「是什麼?」 「加圖,你聽說過賽裡斯國嗎?」 「嗯,有點印象,那裡盛產絲綢,還有瓷器。」加圖說道。 「是的,對於大多數羅馬人來說,賽裡斯國只是一個傳說中的國度,去往那裡的路途實在太過遙遠了。從陸路走的話,必須通過遼闊的帕提亞平原和險峻無比的高原險峰,然後再繞到貴霜,再通過一條狹長而危險的沙漠走廊才能抵達她的邊境。如果運氣好能安然抵達的話,也要花上半年到一年。除了為牟取暴利的遠途商人,沒人會去嘗試到那裡去。一般而言,賽裡斯的絲綢都是通過帕提亞人轉賣給我們的。當然,我並沒有說,是利益的趨使才讓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實在是關於賽裡斯國的傳說強烈地吸引著我,那個神秘、富裕的國度不斷地出現在我的夢裡,但由於我始終沒有找到前往那裡的海路,因此沒有辦法實現到那裡去一趟的願望。直到有一天,我們劫掠了一條船,船上有一個來自東方國度的學者。那是一個古怪的老頭,但是非常地博學,他會說十多種不同地方的語言,他去過的地方比我們船上所有的人去過的地方還多。可是他很少和人說話,自從他的兒子被我的夥伴殺死以後更是如此。他一般不會與別人交流,整日地端坐在船艙裡,好像在祈禱一般喃喃地念叨著什麼。由於他豐富的知識,我們最後沒有殺他,而把他留了下來,用來為我們指點去往各地的方向。可是不久,事情發生了變化,有一天深夜,當我坐在甲板上,望著東方的星辰發呆的時候,他悄悄地坐在了我的身邊。我們聊了起來,他已經完全不把我當成了殺害他家人的劊子手了。那種深邃而又寧靜的聲音我至今難以忘懷,在之後的幾年裡我們經常進行這樣的深夜談話,直到他在阿非利加得了瘧疾去世。在這段短暫的時光裡,我的心靈發生了很大的波動,我開始對自己以前的惡行而後悔,並且在以後的日子裡盡量勸阻我的同伴們少開殺戒。他對我的影響是如此之深以至於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無法把他忘掉,每當我望著夜空裡閃亮的群星,我都會想道他的臉龐和他的聲音。那是多麼慈祥而又充滿了愛的目光啊!」薩拉加西亞對著天歎道,「我奪取了他的兒子,但是他反過來把我當作了他的兒子。我,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從來沒有告訴我們過,但是,但是我……一直沒有讓他的形象在我的心坎裡消逝過,事實上,我最後決定退出這個不名譽的職業很大程度上也是由於他的緣故。」他停頓了一會兒,又說道,「噢,對不起,我說了半天毫無關係的話,對不起。這是因為談到賽裡斯,我總不免地要想到他。正是他,告訴我們前往賽裡斯的另一種可能。」薩拉加西亞又停了下來。 「還有,其他的路?」加圖不解地問道。 「是的。那是一條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 「除了陸路,只有海路了。難不成可以從天上飛過去?」加圖說。 「不,親愛的加圖。天神不會同意我們能夠隨意飛上奧林匹斯山與他們並駕齊驅的,我們唯一有能力做到的就是開闢一條前人從來沒有想過更加沒有試過的航道。」 「那你要怎麼做呢?」 「我的這位朋友告訴我們,由於地球是圓的,如果我們往西行駛的話,那就很有可能以更短的路到達賽裡斯國。他甚至告訴我,經過他的計算,從敘拉古出海的話,只要三到四個月就可以抵達賽裡斯。」 「即使地球是圓的,我還是無法理解,我們怎麼可能從一個相反的方向到達同一個目的地呢?」加圖問道。 薩拉加西亞把手蜷成一個拳頭,舉了起來。 「你瞧,這是地球的話,這是羅馬,而這是賽裡斯國。」他在自己的拳頭上比劃著,「我們可以朝東走,到達賽裡斯。同樣也可以向西走。」他在拳頭上畫著圈,然後望著加圖。 看到這個年輕人仍然一臉的迷惑,他又反覆演示了這條與眾不同的路線。 「等一等!」加圖說到,他湊近了薩拉加西亞,然後抓住他的拳頭上仔細地端詳著,突然,他吸了口氣說道:「這是多麼簡單,但卻從來不為人所想道的路線啊。你的那位朋友一定是個天才啊!」 看到加圖已經領會了,薩拉加西亞也顯出了笑黶。 「是的,他是個天才,一定是天神派他來指引我們的。」他說道。 「然後呢?你去了賽裡斯國嗎?」加圖又問道。 薩拉加西亞歎了口氣,說道:「這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方案,一開始,我沒有辦法說服我的同伴和我一起前往。他們嘲笑我被太陽曬昏了頭,居然要南轅北轍地去那裡。只有我的這個朋友,我的精神的導師,他堅定地支持我。可是不久,他也隕命海洋之中,我的計劃就擱淺了。直到十年後,我趁著我的同伴們死的死,離開的離開,逐漸又聚集了一些年輕人,他們更加有冒險的衝動和對財富的渴望。我利用他們的這些慾望,煽動他們前往富饒的賽裡斯國攫取無盡的黃金。最後,他們終於被我說服了。在一個陽光明媚風平浪靜的下午,我們起航了。這時,我才真正意識到我的導師給我留下的遺物的巨大的作用。」 「他留下了什麼?」 「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其中的許多,我至今還是沒有辦法瞭解它們的功用。而裡面有一種奇特的儀器,竟然能夠始終堅定地指著一個方向。這對於在茫茫大海上的人們是多大的幫助啊。我們利用這個儀器,正確地沿著西方前進。期間遇到的風暴不計其數,我們的船被吹裡了航道不知道有多少次,但是因為這個偉大的發明,我們都能夠及時糾正錯誤回到原來的航道。」 「那真是個了不起的發明啊。」加圖歎道。 「是啊。」薩拉加西亞說,「有著這樣的工具的幫助,在行駛了四個月後,我們終於到達了賽裡斯國。」他自豪地望著加圖。 「真的?」 「是的。那裡的人體形外貌和以前的遠途商人向我描述的賽裡斯人的外貌一摸一樣,而且他們的文字也是一致的,這點可以由一名水手保證,他曾經見到過幾本來自賽裡斯過的書。事實上,在與那些人的交流過程中,他們也承認了自己是賽裡斯人。」 「那麼說,你完成了你的願望嘍。」 「本來應該是的……」薩拉加西亞凝視著地上的枯葉,說道,「但是,奇怪的事發生了。當我要求覲見他們的皇帝時,他們——那些自稱是賽裡斯人的人——又說他們這裡不是賽裡斯國,並沒有什麼皇帝。我不相信,於是讓人四下去查看。結果,我們發現這個賽裡斯國遠沒有傳說中的富饒,而且人口相當地稀少,佔地也不多,大概只有半個羅馬城那麼大。」 「這麼說來,那裡或許不是賽裡斯國嘍。」加圖說。 「如果那裡不是,那就沒有其他地方可能是了。根據我們的測算,賽裡斯國只能是在這個方位的。而且我們穿過海洋一直往西走,除了大陸最東端的賽裡斯國,我們不可能到達其他地方。」薩拉加西亞說。 「你說地也有道理。那究竟是怎麼會事呢?」 「我只能說,那個神秘而又富饒的賽裡斯國只是人們想像中的一個美妙的國度,實際上她不過是個方寸小國,沒有遍地的黃金和絲綢,沒有顯赫的皇帝和眾多的人民。」 「但那些人為什麼不承認那裡就是賽裡斯國呢?」 薩拉加西亞想了想說:「說實話,我始終沒有想明白這點。或許他們因為有愧於自己的國小勢弱而不願將向遠來的人們承認這樣的事實,他們中的一個老人甚至告訴我們一個荒誕不經的傳說,希望能夠說服我們。」 「他說什麼?」加圖好奇地問道。 「我扯地太遠了,這和我們要說的事完全沒有關係了。」薩拉加西亞說。 「不!請你把這個傳說告訴我,否則我會聽不進你後面所講的事的。我就是這樣好奇的人。」加圖央求道。 「你不會感興趣的,不過如果你一定想要知道的話,那我就把這個無稽的故事告訴你吧。」薩拉加西亞頓了頓說,「那個老人告訴我們,他們這裡雖然不是賽裡斯國,但他們的確來自那裡——這一點,我想我已經證明過是不可能了——他是這樣講述的:將近三百年前,賽裡斯的皇帝,一個新王朝的新皇帝,躊躇滿志想要征服能夠到達的所有疆土。但是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他的壽命成為了他的最大的敵人,他希望天神能夠給他足夠多的時間去完成他的偉大事業,但是天神顯然不想這樣眷顧與他。他一天天地老去,皺紋越來越多地爬上了他的臉。終於有一天,他明白了天神的意圖。從此,他不再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天神,而是開始尋找其他的途徑。幾個賽裡斯國的祭祀告訴他在東方的海上,有一座神山,山上有一種仙丹,吃下仙丹的人可以長生不老。皇帝大喜,立即召集了五百童男童女,由一個官員帶領,前往海上尋找神山。他們在海上漂流了半年,終於到達了這個地方。由於他們沒有找到神山,知道回去的話,將難逃震怒的皇帝的懲罰。所以他們就在這兒定居了下來。他們這些人就是當初的童男童女的後代。這難道不荒謬嗎?」薩拉加西亞說。 「我覺得還是有點可信的。但是既然你已經證明那個地方肯定是賽裡斯國的話……」 「是的,我絕對肯定。那個老頭想愚弄我,希望編造這樣拙劣的謊言就可以讓我們相信我們所到的不是賽裡斯,而是他們的一塊殖民地。加圖,如果你相信這是事實的話,那就是說在我們的羅馬世界往西到賽裡斯國之間還有一塊不為人知的大陸,這是多麼的無稽啊。」 加圖想了想,說道:「是的,薩拉加西亞,你說的沒錯。這是不可能的。」 「可是你還沒有講到和這本書有關的事。」他又補充道。 「噢,是的,年輕人,我又扯遠了,如果你不希望聽這個無聊的謊言的話,我應該已經開始講述賽裡斯國和這本書的聯繫了。」 「賽裡斯?怎麼可能?羅馬和賽裡斯幾乎從來沒有過來往,這本書怎麼會和賽裡斯有關?」 「啊,親愛的加圖,請耐心一點,儘管我到現在也不清楚他們究竟是怎麼會被聯繫在一起的,但是,他們之間的確有聯繫,這一點你可以相信,因為,我馬上要講述給你一件我從沒有遇到過的詭異的事。」薩拉加西亞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