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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宮門前的較量

作者:威廉華萊士

    「現在的問題是——」阿維尼烏斯轉過身來,面對著塔西佗,說道,「你說你們沒有到他們那裡去過,而他卻說見過你們。哎呀,塔西佗,我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了:你們兩個人裡必定有一個人在撒謊。」

    塔西佗盯著他,但沒有說話。

    「那麼,你認為到底這到底是怎麼會事呢,親愛的塔西佗?」阿維尼烏斯說,「究竟是你為了某些不希望我知道的原因而隱瞞了一些事呢,還是,這個人,」他用手指了指馬修斯,說,「是他在瞎編亂造,企圖誣陷你呢?」

    「不!我向上帝發誓,我沒有撒謊!」馬修斯急得叫了起來。

    「你撒謊!」

    「你這個變節者,上帝不會饒恕你的!」

    「馬修斯,下地獄去吧。」後面的人群喊聲此起彼伏。

    「安靜,安靜!」阿維尼烏斯舉起雙手讓基督徒們停止抗議,「現在,讓我們聽聽高尚而又誠實的塔西佗怎麼說吧。噢,對了,塔西佗,如果是這個人在冤枉你的話,請儘管指出來,我一定不會輕饒他的。」

    狄昂看到塔西佗的喉結上下滑動著。

    「我承認,阿維尼烏斯,今天我們去過那座山,看到過這些人。」塔西佗緩緩地說道。

    人群頓時鴉雀無聲。

    狄昂也歎了口氣。

    好像為了延長效果,阿維尼烏斯推遲了很長時間才開始他的發言:「塔西佗,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真的,我很遺憾你沒有信任我。但是,我想你一定是有什麼原因才故意隱瞞這件事的,對吧?」

    塔西佗沒有回答他。

    「如果你現在要反悔還來地及,塔西佗。」阿維尼烏斯好像十分關切地說,「與陰謀者串通的罪名可不小啊。元老院不會考慮你以往的功勳的。」

    塔西佗還是不開口。

    阿維尼烏斯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他是無法開口的,因此就繼續說道:「或許你有一個正當一點的理由,那樣的話,加上我在元老們面前盡力替你開脫,可能最後不至於很不光彩地收尾。你有這樣的理由嗎,塔西佗?如果你們僅僅是奉命行事的話,那罪責就小……」

    「阿維尼烏斯!」

    一聲洪亮而又深沉的叫喊穿過長長的宮廷柱廊。一個瘦削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柱廊之中。

    「你說地沒有錯。是我讓他們去的。」羅馬帝國的衰老的皇帝由他忠誠的僕人魯福斯攙扶著走了出來。

    狄昂驚訝萬分地望著這個頑強的老人。

    塔西佗嚴肅地用目光行了禮。

    皇帝用手止住了這兩個有許多話要講的人。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他說,缺少幾枚牙齒的嘴咧開著。

    狄昂還想說什麼。

    涅爾瓦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慈祥溫順的目光幫他合上了嘴。

    阿維尼烏斯這時也從片刻的驚詫中恢復過來。

    「尊敬的羅馬皇帝。克勞迪烏斯。阿維尼烏斯前來拜見你,並且……」

    「並且給我帶來重要的禮物是吧,阿維尼烏斯。」皇帝說。

    阿維尼烏斯一愣,他迅速地揣摩了一陣皇帝意思,但是得不出任何結論,他只能說道:「是的,尊貴的皇帝。這些人是……」

    「啊!這不是我的老朋友馬西安努斯嘛!啊呀,阿維尼烏斯怎麼把你給帶來了。」皇帝突然掙開魯福斯的手,朝一個長滿黑茬茬的鬍子的基督徒走去。

    「好久沒有見到你了。你怎麼下山來了。我不是讓狄昂他們給你帶去了那幾本書嗎?」那個基督徒還來不及躲避,就被皇帝緊緊地抱住了。

    「快抱著我。」皇帝在他耳邊說。

    他立刻用雙手抱住了皇帝。

    阿維尼烏斯在一旁看著,眨著眼睛。

    「阿維尼烏斯,你這麼把我的這些基督徒朋友們帶來了?」皇帝朝阿維尼烏斯說,好像非常開心的樣子。

    「這是,這是……,他們是……。」

    「尊敬的阿維尼烏斯指責他們是陰謀叛亂者,還把我和塔西佗歸為同黨。」狄昂適時地替阿維尼烏斯說道。

    「噢,親愛的阿維尼烏斯,你真的認為他們——這些虔誠的基督教徒,安平樂道的人民是陰謀家?」涅爾瓦指著身邊的這些人說,「一開始,我還以為你只是在詢問塔西佗一些情況而已,沒想到你竟然會犯下這樣的錯誤啊。他們是我的朋友,阿維尼烏斯。」

    阿維尼烏斯終於聽懂皇帝在說什麼,要幹什麼了。

    「尊敬的皇帝,原諒我的無知,我真的不知道你和這些基督徒有交往。」阿維尼烏斯說。

    「基督徒也是羅馬的公民,他們安分守己,遵守羅馬的法律並且向羅馬納稅,為什麼我不能結交他們?在我看來他們對羅馬的貢獻遠比那些坐在元老院打瞌睡的元老要大地多。」

    「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贊成,我的皇帝。但是,我好奇的是——請允許我抱有一點好奇心——皇帝陛下日裡萬機,而且幾乎足不出宮門,怎麼會有機會認識這些基督徒呢?」阿維尼烏斯問道。

    「你不相信我認識他們?」

    「不,我……」

    「沒關係,阿維尼烏斯,我證明給你看。」皇帝笑著說道,他又轉過身在基督徒中間搜尋著。突然,他又叫了起來:「嘿,那不是格涅烏斯。奎羅尼亞嘛,近來可好啊。以盧斯,你的頭髮怎麼剃掉了,那是你最有價值的財富啊。哈,差點把你放過去了,斯奇比奧,你還是那麼魁梧,比起你的同名人也毫不遜色。」

    他熱情地和這些基督徒們打著招呼,好像他們都是他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塔西佗和狄昂雖然不清楚皇帝從哪裡叫來的那麼多的朋友,但是他們注意到了他的腦門上沁出了汗珠,在這個嚴寒的冬天。

    「希望他還挺地住。」狄昂小聲說。

    塔西佗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可是,」阿維尼烏斯打斷了皇帝的非同一般的好客,「尊敬的皇帝陛下,我並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啊。」

    皇帝轉過身來,對他說:「你可以問馬修斯,這個年輕人會告訴你我說地對不對。」

    阿維尼烏斯走到馬修斯旁邊低聲問了幾句,馬修斯臉色難看地咕噥著。

    最後,阿維尼烏斯吸了口氣,對皇帝說:「事實證明,偉大的羅馬皇帝的確有著不同一般人的交際。」

    皇帝笑著朝他點頭致意道:「尊敬的阿維尼烏斯也有著不錯的人緣啊。」他朝圖拉真望去。

    圖拉真急忙給他行禮。

    「羅馬帝國的總督放著邊疆不守,而跑來替你效命。我得說,你的面子比我可要大多了。」

    阿維尼烏斯急忙低頭道:「哪裡哪裡……」

    所有的人都知道,形勢已經完全被皇帝一手扭轉過來了。

    「親愛的圖拉真,如果你認為有必要把軍隊調離邊境來拱衛京畿的話,下次應該和我打個招呼,讓我好好地招待招待你。你的判斷沒有錯,現在的羅馬城非常需要一支有力量的軍隊來維持秩序。讓我感謝你給我帶來的驚喜。」皇帝朝圖拉真伸開雙臂。

    「我一定不會再做出什麼魯莽的事了。」圖拉真輕輕地擁抱了涅爾瓦。

    「圖拉真,我如果請你什麼時候來敘敘舊,你不會反對吧。」皇帝又輕輕拍拍他的肩膀說。

    阿維尼烏斯回頭望了他一眼。

    圖拉真想了想說:「如果沒有人不高興的話,我會盡量讓皇帝滿意的。

    「謝謝。」皇帝致意道。

    「狄昂,塔西佗。」皇帝又回過身來說,「阿維尼烏斯也許還不明白我為什麼讓你們去見這些基督徒。請告訴他實話吧。」

    狄昂看著他,琢磨著他的意思。

    「說實話,狄昂,阿維尼烏斯想聽的是事實。」皇帝強調道。

    狄昂心領神會地朝皇帝點點頭。

    「為了羅馬的安寧和穩定,偉大的羅馬皇帝打算和羅馬的基督徒建立聯盟。」狄昂說。

    阿維尼烏斯看了看皇帝。

    皇帝寬厚而又肯定地朝他笑著點點頭。

    「羅馬和基督徒……」阿維尼烏斯喃喃地回味著。

    「基督徒現在已經日益成為羅馬的一支重要力量,它的勢力已經擴展到了帝國的邊境。我們沒有理由輕視這支力量。因此,富有遠見的皇帝很久以前就已經開始聯絡他們中間的一些人了。或許尊敬的阿維尼烏斯會指責他們擅自召開那麼大規模的集會,在那個天然的巖洞裡。那我要說,你不能責怪他們,這是皇帝陛下親自安排的地方。如果你打算在元老院就這個問題提出指控的話……」看到阿維尼烏斯有點著急的表情,狄昂笑著說,「當然了,親愛的阿維尼烏斯,你不用解釋我們也知道你絕對不會這樣為難皇帝陛下的,但假使有人這麼做的話,我相信皇帝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的。」他朝涅爾瓦望去,看到皇帝鼓勵的眼神,就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今天中午的時候,我們奉皇帝的命令前去和基督徒們商討繼續合作的事宜。沒想到被你,和這位總督的人包圍了起來。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和誤會,我們決定不和你們二位打招呼就離開了。可是,尊貴的圖拉真還是和我們打了個照面。當然,仁慈而富有理智的他在聽了我們的解釋之後就放我們走了。不是嗎,總督大人?」狄昂朝圖拉真說。

    圖拉真微笑著點點頭。

    阿維尼烏斯吸了口氣,說道:「我完全贊成羅馬皇帝的先見之明,這些基督徒如果任由他們發展的話,的確會對羅馬的安全形成威脅。相反,把他們加以利用的話,他們也能夠發揮一點正面的作用。」

    「是的,阿維尼烏斯,既然你能夠理解就再好不過了,希望你能夠公開在元老院為我的這項政策贏取一些支持,使羅馬帝國和基督徒的聯盟走上桌面來。」皇帝說。

    「我一定盡力而為。」阿維尼烏斯低著頭小聲說。

    「好的。謝謝。」皇帝說,然後他轉身走上了台階。

    阿維尼烏斯左右環顧了一下,看到了站在一邊的馬修斯。

    「馬修斯,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阿維尼烏斯問道。

    「不……是的,我只是有一點不明白,皇帝陛下對基督徒的友誼非常珍貴,但我得說,在今天以前,我從沒有見過皇帝陛下的任何一個隨從,包括他們兩個。」他朝狄昂和塔西佗望了一眼,「我不知道皇帝陛下是怎麼和基督徒們聯絡的。」

    剛才已經非常振奮的人群頓時又寂靜下來。狄昂和塔西佗互相望了一眼。

    阿維尼烏斯的眼中又閃出了光芒。

    「那你認識我嗎?」魯福斯像鬼魂一般閃出了皇帝的背後。

    「你是,」馬修斯走近了一些仔細辨認著。然後,他驚叫出了聲:「文德克斯!你怎麼會在這兒!」

    所有的基督徒都朝他望去。

    「真的是文德克斯!」

    「原來他在這兒。」

    「難怪平時見不到他人影,原來他是皇帝的人。」

    人們議論聲又一次高漲起來。

    狄昂搖著頭,咬著嘴唇。而塔西佗則用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額頭。

    阿維尼烏斯歎了口氣,身形又縮了回去。

    皇帝友好地拍拍魯福斯的肩膀說:「我的老朋友,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他又轉向阿維尼烏斯說:「親愛的阿維尼烏斯,既然這些基督徒都是我的朋友,那麼……」

    「當然,我尊貴的皇帝,我忙上就釋放了他們。」他轉身朝圖拉真說:「親愛的總督,聽見皇帝的話了嗎?」

    圖拉真點點頭,朝士兵們揮揮手。訓練有素的羅馬士兵收好了武器,迅速撤到了兩邊。

    「親愛的朋友們,祝你們今晚睡個好覺!」皇帝像基督徒們喊道。

    「羅馬皇帝萬歲!」

    「羅馬帝國萬歲」

    人們的興奮的喊叫聲衝上了雲霄。

    皇帝微笑著向他們揮著手,然後轉過身由魯福斯攙扶著朝宮內走去。

    圖拉真走到了塔西佗的身邊,小聲說道:「你怎麼辦到的?」

    塔西佗微笑著說:「我說過了,圖拉真,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奇跡存在。」

    圖拉真苦笑著走開了。

    狄昂望著魯福斯,小聲說:「皇帝身邊真的有基督徒啊。」

    塔西佗說:「你也不知道?」

    「不!我還以為你知道的。魯福斯他……」狄昂瞪大了眼睛有點責怪地望著塔西佗。

    「不!誰會想得到呢。」塔西佗說。

    「塔西佗,狄昂。」皇帝回過頭來招呼道:「來吧。」

    他們兩個一起跟了進去。

    基督徒們逐漸散去了。

    圖拉真高聲斥令著士兵們,也掉頭開路回府了。

    阿維尼烏斯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尊敬的阿維尼烏斯……」隆吉烏斯走上前來拉住了他的衣袖。

    阿維尼烏斯使勁一甩,甩開了他的手,然後頭也不會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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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拉真翹著腿坐在一張舒適的椅子上,哼著小曲。

    阿維尼烏斯像一隻煩躁不安的野獸一般來回地踱著步。

    「圖拉真,我需要安靜。」他有點憤怒地說。

    圖拉真拿起一個杯子,喝了一口酒。

    「我必須知道是怎麼回事。」阿維尼烏斯說,「為什麼,開始的時候我們是勝券在握的,到最後竟然會一敗塗地。」

    「不要問我,阿維尼烏斯,今天我的智慧已經用盡了。」

    「你說過能逮道狄昂和塔西佗的。」

    「不,我想你理解錯了,我沒有說一定會把他們抓來給你,畢竟,塔西佗是我多年的老友了。我只是說我的確見到他們了。」

    「你是說,你不願意把他們帶給我嘍。」阿維尼烏斯望著他說。

    「是的。阿維尼烏斯。」圖拉真也盯著他說。

    他們兩個這樣互相瞪著,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明白你對友誼的理解。可是你為了和塔西佗的友誼,而放棄了與我友誼嗎?」阿維尼烏斯終於開口說道。

    「不要問我那麼棘手的問題。你不一定會喜歡它的答案。」圖拉真又啜飲了一口酒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塔西佗不是我放走的。」

    「不是你放走的?」

    「本來我也打算那麼做的,不過,神比我要先行了一步。塔西佗他們就在那座被圍得水洩不通的山上像蒸發掉一般消失了。然後,比我們還先來了這裡一步。是神,阿維尼烏斯,一定是神的力量在幫助他們,否則沒辦法解釋的。」圖拉真說。

    「雖然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類似的奇跡在我身上也發生過,你不能就那麼快地把天神推到他們那邊去。」阿維尼烏斯說。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得到神的眷顧,但現在我親眼目睹了神在他們的陣營裡,我真有點想推出這場與神的較量。」圖拉真說。

    「不是神,圖拉真,不是神。先是連站都站不住的皇帝,然後是我從來就沒放在眼裡的魯福斯,是他們在壞我的好事。本來,所有的基督徒連同狄昂和塔西佗——我們甚至很有可能把皇帝牽入其中的——他們現在都應該在我的地牢裡瑟瑟發抖。」阿維尼烏斯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眼色,說道。

    「或許吧,不過你也並不是一無所獲。至少你知道了塔西佗誠實的弱點,誠實,這是一種高尚的行為,但有時候他會成為最危險的敵人。所以後來皇帝乾脆不讓他開口,而代之以狄昂了。還有,你還知道了皇帝的身體狀況已經非常不好了,儘管他強打精神走了出來。但是,因為我和他擁抱了一下,所以我知道了,他的身體非常地虛弱。我們最後的一個收穫是,我們知道了尼祿就在皇帝那裡,這就省下我們很多的心思了。」圖拉真說。

    阿維尼烏斯想了一會兒,說道:「你說地對,圖拉真,你說地對。」

    他轉過身來又問道:「你真的打算接受皇帝的邀請,和他去敘舊?」

    「你知道我和皇帝沒有多少舊可敘。」

    「那我建議你不要去。」

    「不,我得去。」圖拉真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阿維尼烏斯看著他。

    「我知道應該怎樣和一位皇帝交流。」圖拉真拍拍他的肩膀,然後朝走廊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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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不住了,親愛的魯福斯。」說著,皇帝就癱倒在地上了。

    「你不應該讓他起床的,你說過的,今晚是他的危險期。」狄昂對魯福斯說。

    「如果他今天不起床,那麼我們這兒沒有人能度過這個危險期。」塔西佗說。

    「狄昂,你不要怪魯福斯。」皇帝無力地說道,「是我聽到外面的嘈雜的聲音,要求出來看看的。」

    「你的臉色不太好。」狄昂捲起袖口,替他擦著汗。

    「不過是老毛病了,胃病,它已經折磨我二十年了,我不會那麼輕易地就抵擋不住的。」皇帝淡淡地笑著說。

    「不過就現在的情況看,你應該已經度過危險期了。」魯福斯說。

    「是的,我想是的,」皇帝緩緩地閉上了眼,「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想我要休息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狄昂和塔西佗立刻扶著他朝他的寢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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