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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普魯塔克的精彩故事

作者:威廉華萊士

    「你知道他是誰?」狄昂問道。

    普魯塔克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還會讓你活在世上?」

    「他不能讓我死。」

    「哦?」塔西佗朝他看了眼,他正在翻一部非常故舊佈滿灰塵的書。

    「因為,呃,因為,你知道每個人都有他們的用處。」

    「如果你能確切地說一下你的用處的話……」狄昂對他的吞吞吐吐有點不耐煩了。

    「啊,你們想知道的話,當然,如果你們想知道我會告訴你們的。」他又故作神秘地湊近狄昂的耳朵說,「但如果換作我是你,我情願不知道。」

    狄昂搖了搖頭說:「如果他還能自由行動的話,我的確要忌憚他三分,但是現在他……」他指了指那塊布,說,「瞧,你都已經知道了。嗯,你是他的什麼人,朋友?或是其他什麼有關係的人?我們不是來收拾他的,聽清楚了,普魯塔克,相反,如果我們不能盡快地把他給找出來,他可能會成為一樁陰謀的犧牲品,從這種意義上講,我們甚至是來幫他的。」

    普魯塔克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並不是他的朋友,狄昂,沒有人會因為是他的朋友而感到自豪。在我對你們講述我和他的關係前,你是不是能把你們的身份,我的意思是你們代表的是誰?我不想在這種時候站錯了隊。」

    「我們代表,」狄昂笑了笑,說:「羅馬皇帝。」

    普魯塔克抱著頭在屋子了走了幾步,然後,他停了下來,說道;

    「好吧,我告訴你們。」他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你們知道,我在彼奧提亞出生而且大部分時間都在那兒度過,但是在年輕的時候,我在雅典讀過書。雅典是個美妙無比的城市,狄昂,你是希臘人,你去過雅典嗎?」

    「去過一兩次。」狄昂乾巴巴地答道。

    「啊,那真是太妙了!如果不是我父親扯著我的耳朵把我拖回了德爾斐皮斐亞,我才不會離開它的。」普魯塔克好像相當地激動,手舞足蹈,唾沫飛濺。

    狄昂咳嗽了一聲。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普魯塔克停了一下,繼續說:「在雅典的時候,我遇到了一個漂亮姑娘,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她應該叫托姬。托姬她真的是個絕代佳人,她的眼睛,啊,那雙勾魂攝魄的黑眼睛,你只要看上一眼就會完全迷失了方向。噢,我的托姬……」普魯塔克閉上了眼睛。

    狄昂敲了敲桌子。

    「噢,對不起,你們一定不會喜歡聽一個半老頭子講他的羅曼史的。可是托姬是個重要的人物,我不得不提到她。托姬的父親是雅典的執法官,他經常會接見一些來自各地的重要人物。有一天,有個臉部完全被一塊布蒙起來的人要求他的接見,克力斯圖爾特,噢,托姬的父親,當然不會接見不肯報上名來的客人。他委婉地拒絕了這個要求。」

    普魯塔克離開座位走到一張小桌子前,拿起了一個陶罐。

    「要水嗎?」他問道。

    「不用。」狄昂說。

    普魯塔克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大口。

    「三天後,克力斯圖爾特最喜歡的兩匹駿馬死了。是被人毒死的。接著,那個蒙面的人又出現了,他再次提出了要求克力斯圖爾特接見的要求,並且暗示了那兩匹馬的死只是個開始,如果他的要求不能得到滿足的話。克力斯圖爾特發怒了,他讓僕人們立刻把這個無禮的人趕出他的府邸。又過了三天,克力斯圖爾特的牧場著火了,關在羊棚裡的羊全部被燒死了。而就在那天,蒙面人又出現了,他再次提出了同樣的要求。這次他不用暗示,克力斯圖爾特也知道了他幹了什麼。他派人把那個人抓了起來,接著他開始找證據,希望能夠找到證據後治他重罪,可是在他找到證據的那天,那個人服毒自盡了。」普魯塔克停了下來。

    「怎麼?完了?」狄昂不相信聽了半天的神秘故事會是這種結局。

    「噢,狄昂,你太性急了。故事才剛剛開始,這是個戲劇性的暫停。」普魯塔克又喝了一口水,說,「嘿,狄昂,我聽說你是個演說家,不是嗎,你應該懂這種技巧的。」

    狄昂憤怒地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我們繼續。那個人死後,大家都以為事情就此平息了。但是三天後,那個蒙面人又出現在克力斯圖爾特的府上。當然,又理智的人很快就會想明白,這個人和死掉的那個人一定是兩個人,兩人都蒙著面,當然目的是讓人以為他們是一個人。可是在那種突然出現的恐怖氣氛下,那些愚蠢的婦人嚇傻了,到處製造那個死掉的人從地獄從地獄回來報復的謠言。就是克力斯圖爾特也倉惶失措了,他最後決定接見他。他們會面時沒有人旁聽,所以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從最後克力斯圖爾特離開時的憤怒的表情看,會談一定相當地不順利。又三天平靜日子過去了,正當人們認為那個魔鬼已經回地獄去了時,克力斯圖爾特的最心愛的東西,他的寶貝女兒,美麗的托姬,失蹤了。」

    普魯塔克又停了下來。

    「你真的有講故事的天分。」塔西佗在一旁說。

    「謝謝。」普魯塔克點頭致意道。

    「接下來,就是我登場了。」他的興致又高了起來,「你們知道,我和托姬互相愛戀著,當我聽到她失蹤的消息後,我連悲傷都來不及體味一下,就開始著手尋找托姬的行動。我荒廢了學業,日出晚歸,馬不停蹄地找遍了整個雅典城,但是,還是沒有發現她的任何蹤影。就這樣,半個月過去了。那天我走到了護城河邊,躺在了草地上,正在思念著與托姬相處的快樂時光。突然,一塊陰雲遮住了我的臉,我定睛一看,正是那個蒙面的人。我從地上跳了起來,朝他撲了過去。可你知道怎麼了?他只用了一隻手,就一下子把我按倒在地上。我一邊吃著泥土和青草,一邊聽他說著,他要我給克力斯圖爾特帶口信,如果能夠答應他的要求,托姬就能夠安然回家。」

    「他提了什麼要求?」狄昂問道。

    「不,他沒有告訴我,只是說告訴克力斯圖爾特就行了。克力斯圖爾特當然知道了。」

    「接下去呢?」

    「接下去?接下去,那個人在我的後腦勺上狠狠地敲了一下,我就不省人事了。當我醒來時,我已經躺在家裡了。然後,我馬上跑到托姬家裡,把那個人的通牒告訴了克力斯圖爾特。克力斯圖爾特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他無法放棄他的女兒,但是他也時個相當守法稱職的官員,至少在雅典人心目中是這樣的。看到他左右為難的樣子,我懇求他照那個人的話去做,千萬要讓托姬平安歸來。最後,他被我說服了。」

    「他同意了那個要求?」狄昂說。

    「你看,人們總是希望自己能夠辦事公正,秉公執法,但是,當他們碰到這樣的問題時能怎麼辦呢?你不能責怪他們。人都是這樣的,你不能要求他們做違背他們天性的事。那種能坐視自己的女兒命喪黃泉的人只不過是一個不錯的,可以用來教育人的理想化的偶像。在現實中,理想化的人已經很少了,你還能指望有理想化的官僚?」

    狄昂沉默不語。

    「克力斯圖爾特一家最後快樂地團聚了。而我這個相當關鍵的人物卻被拒之了門外,當我向克力斯圖爾特提親時,他斷然拒絕了,他說他不希望有一個軟弱的女婿。你們瞧,他就時這樣評價一個挽救他女兒生命的人的。軟弱,懦夫,我成為了他推卸責任的替罪羊了。接下來,我只能草草結束了在雅典的旅程,回到了彼奧提亞。」

    「這已經是將近三十年前的事了,如果我還能見到托姬的話……噢不,她一定也老了,美麗的眼睛也一定有了魚紋,細長潤滑的脖頸也一定纏滿了墜肉。就像街上隨便哪個醜陋臃腫的中年婦人了。」他自言自語道。

    「你不會說這個故事真的講完了吧。」狄昂問道。

    「是啊,浪漫的故事的確令人回味,但事實就是如此,我已經講完了。我不能再添油加醋了,對吧,塔西佗?」

    塔西佗善意地笑笑。

    「可是你還沒講到我們要聽的東西。」

    「沒有嗎?難道你還不知道那個蒙面的人是誰?」

    「可是你如果只是和他見過一面的話,他怎麼會現在還記得你,這個時候會來找你幫忙?」狄昂越說聲調越高。

    「啊,不要急,狄昂,三十年前的浪漫故事的確結束了,但這並不妨礙新的故事在三十年後展開。如果你還想知道地更多的話,還需要一點耐心。」普魯塔克又提起了那只陶罐,「要水嗎?」

    狄昂點了點頭,他真的覺得有點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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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繼續吧。」狄昂手一抬,姿勢相當優雅。

    「謝謝。」普魯塔克也彬彬有禮地回應道。

    「文明的希臘人。」塔西佗好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背對著他們,手裡還在翻著一本本的書。

    兩個希臘人都朝他望了望。

    普魯塔克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

    「你們知道的,人們都不太喜歡回到讓他們傷心的地方去,那裡的哪怕是一絲絲的空氣也會使他們悲痛欲絕。而對我來說,雅典就是一個痛苦的回憶,我早已發下重誓,絕對不回雅典去,因此,這30年來,每次在希臘的各個城邦穿梭旅行,我都會盡量避開雅典,當同行的人進城去遊玩時,我會在城外等他們。同樣,一年前在去科林斯的一次旅途中,我也打算繞過雅典然後繼續前進。可是,親愛都狄昂,不知是因為雅典是我的厄運之城呢還是偉大的阿波羅為了三個月前我沒有按時給他供奉祭品而要懲罰我,在這次曲折的翻山越嶺中,我被一夥強盜抓住了。」

    「希臘強盜?」塔西佗問道,依然背對著他們。

    狄昂憤怒地看了他一眼,擺擺手示意普魯塔克繼續說下去。

    「很遺憾,塔西佗,和你想像地不一樣,希臘人也有不得已靠刀劍和匕首生存的人,當然,這在羅馬人到來之前並不多見。」普魯塔克說道。

    塔西佗沒有說話,但狄昂覺得他的背影在發出氣憤的「哼哼」聲。

    「即使是這些人,我是指把我綁架到山上的那夥人,他們也相當地有教養。其中有一個叫跛子魯希斯的人,和我非常談地來,他讓我給他講各地的奇聞逸事,而我則得到他的一些禮物的饋贈。」

    「你收下了嗎?」狄昂問道。

    「當然,幹嗎不呢?」普魯塔克瞪著眼睛說。

    「不知道你有沒意識到,普魯塔克,強盜的禮物通常都不是,怎麼說呢,嗯,都不是正當地得來都。」狄昂說。說完他又覺得塔西佗的背影好像在笑。

    「哦,不,親愛的狄昂。你誤會了,我,普魯塔克怎麼會接受那樣的禮物。跛子魯希斯給我的都是他自己發掘出來的和他自己做的非常有意思的小玩意兒。瞧,我這兒還留著一塊。」普魯塔克從懷裡拿出了一塊小石子。

    狄昂湊過去看了看,是一塊光滑的大理石,除了上面的紋樣有點像一隻獅子外,也沒有什麼特殊的。

    「呃,相當別緻。」狄昂想不出什麼其他的詞可以褒揚這樣一件特殊的工藝品。

    普魯塔克得意地收起了那塊石頭,繼續說道:「還有做成項鏈的貝殼,如果你們想看都話,我可以……」

    「不!」狄昂叫道,但他馬上覺得太唐突了,又補充道:「謝謝,謝謝你的好意。可是,我們下次再看吧。現在,還是你都故事比較吸引人。」

    「哦,抱歉,我又扯開去了。」普魯塔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我在他們那兒過地挺不錯的,有地吃有地住,只是經常要躲來藏去的。當他們去山下搶劫時,我就會在山上做點砍樹劈柴的工作。」

    「你的意思是,希臘的強盜把人劫持後,就專門讓他們做點家務,然後還送給他們一些禮物?」塔西佗說道。

    「不。」普魯塔克說道,「他們還拿走了我都錢袋,裡面有我的全部盤纏。而且如果不是他們嫌我年紀大的話,我也要和他們一起下山的。」

    「噢。」塔西佗應道。狄昂覺得他的這個「噢」發音相當古怪,他聽了很不舒服。

    「事實上,我們合作地還是相當愉快的,我不知道如果我年輕十歲會怎麼樣,或許他們就會讓我一起去搶劫,這可就不太愉快了。」普魯塔克笑了笑,繼續說,「真正的強盜並不那麼好當。我被他們帶到山上後大約過了一個半月,發生了一件恐怖的事。」

    他嚥了一下口水,說道:「有一名強盜,如果我記得沒錯都話,他叫飛毛腿安泰,被人殺了。屍體沒有手和腳,被掛在山腳下的樹林裡。只剩下腦袋,在呼嘯的山風中搖搖晃晃……」

    「當然,普魯塔克,你都故事相當駭人,但你能不能不要再添油加醋,製造讓我們覺得不舒服的氣氛?」

    「噢,抱歉,狄昂,沒想到你的膽量也不大。」

    「這和我都膽量沒關係。只是……」狄昂說。

    「好的好的。那我盡量不再作藝術的渲染了。」他又喝了口水,說道,「強盜們被激怒了,他們發誓要叫殺害他們同伴的兇手血債血償。但是,在以後的幾天裡,不僅兇手沒有找到,而且又一名強盜被殺害了,這次屍體漂浮在山下的小溪裡,全身一絲不著。」

    普魯塔克來回看看兩個聽著,好像在觀察他們的反應。

    「請繼續說吧。」塔西佗轉過了身,面對他說道。

    普魯塔克滿意地笑了,他繼續說:「三天後,又一名強盜被殺了,他都下半身被埋在了土裡。強盜們驚惶失措,他們召集所有人開了一次會議,有人提出了散伙都提議,得到一些人的支持,而另一些人仍然主張繼續追查那名兇手。最後,他們還是覺得只有為他們的同伴報仇雪恨才能了卻心裡的無比的憤怒。有幾名強盜到山下的村莊去尋找線索,但是最後抬回來的是他們的燒焦都屍體。之後幾天,陸續又有幾名強盜被殺,一個是被扔下山崖摔死的,一個被壓在一堆石頭下面,還有一個被換上了一件潔白都衣服,好像祭司一樣,他死地一點外傷也沒有,應該是被毒死的。之後,強盜們再也無法忍受死亡帶來的巨大都恐懼,紛紛下山逃命去了。魯希斯走地最慢,也只有他向我告了別。」

    說到這兒,普魯塔克好像有點黯然神傷。

    狄昂又敲了敲桌子。

    「好的,好的。」普魯塔克喃喃地說道,「魯希斯走後,我也打點著行裝準備離開了。我把強盜們留下來不及帶走的一些財物包裹起來,打算用它們作回家的盤纏。」

    塔西佗笑了笑。狄昂厭惡地瞪了他一眼。

    「我走到山腳都時候,天已經黑了。我走進了一個村莊,準備找戶人家留宿一夜,但是村裡的人大都被這段時間發生的恐怖地事嚇壞了,夜晚一降臨就決計不肯開門了。最後,有一個老頭答應收留我住一夜。」

    「我們已經聽了很多的關於強盜和死人都事,普魯塔克,請你儘管轉到我們要瞭解的部分。」狄昂說道。

    「狄昂,請千萬耐心,關鍵的部分馬上就要到了。」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為了感謝他的好意,我拿出了一根銀質的髮簪,打算作留宿的費用。那個老頭看了看那根髮簪,笑著說:『你是從山上下來的強盜吧。』我急忙否認。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突然撲了上來掐住了我的脖子,他的力氣是這麼地大,我立刻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之後,他就把我綁了起來。當我清醒過來時,他正打算把我倒吊在一顆大樹上。我立刻意識到了他時誰了。我說:『你就是那個殺強盜的人?』那個老頭點頭承認了。之後我不斷地向他解釋我是被劫持上山的人,並非強盜。可是他沒有理我,反而把我倒吊起來,越拉越高。直到最後我提到了我是個歷史學家,他突然停了下來。他問了我幾個歷史問題,我都答了上來,最後他問我怎麼看待克勞迪烏斯。尼祿,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提這樣的問題,只能小心翼翼地說尼祿是個相當古怪的皇帝,做了一些錯事,但最後我還是列舉了他做的幾件值得稱讚的事。那個老頭聽了之後,就把我放了下來。他說:『看你還有點學問,願意為我做事嗎?』雖然我當時歸心似箭,但考慮到他隨時會改變主意加害於我,我就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了。」

    「好了,告訴我他是誰?」狄昂說道。

    「不,為了故事的完整性,我不能因為你都性急而把這樣關鍵的懸念這麼早地透露給你。」

    狄昂搖了搖頭,苦笑著。

    塔西佗抬手說道:「請吧,講故事的人,我很喜歡這樣有希臘色彩的故事。」

    「這不是希臘色彩,塔西佗。」狄昂抗議道。

    可是普魯塔克得到了塔西佗的讚揚卻相當開心:「睿智無比的塔西佗,謝謝你的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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