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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在枯燥的日子裡 作者:威廉華萊士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有點光滲了進來,後來他能逐漸感覺到了眼前的一片明亮。
然後,他感覺到有人在撫摸他的額頭,冰涼的的手,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他費力地睜開眼,恍恍忽忽地看到了吉離的一個影子。 他想說話,但是吉離把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說。他又閉上了眼睛。 吉離朝窗外望去,紅霞爬上了沙丘,湖水也泛起了鮮紅的波濤。 她咬了咬嘴唇,站了起來,走出了房去。 在門口,她看到了湖邊隱隱約約有兩個人影。她很快認出了是阿琪和基納。她不知道該怎麼看待他們兩個的友誼,她盡量不去評價,也不去干涉,她認為到了一定時候阿琪會自己想清楚的。基納雖然對阿琪沒有特別的感情,這是吉離看得出的,但他對待阿琪也相當地和藹,有時還表現出關心。 吉離靠在門上,望著兩個年輕人,深深得吸了口氣,然後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當暮色完全籠罩了大漠時,在湖邊耕作,捕魚的人都收工回家了。燈火在村落裡一盞盞地亮了起來。吉離走回了房裡,她開始做飯。 過了一陣子,阿琪一蹦一跳地進來了。 「娘!」 吉離整了整鬢角,應道:「吃飯了,阿琪。」 母女兩個面對面坐著,阿琪很奇怪她的母親怎麼會如此消沉,一言不發,只是慢慢地咀嚼著。以前的吉離非常開朗,母女兩個總有說不盡的話。 飯後,他們還是沒有說話,阿琪思忖著是不是自己和基納的交往惹母親生氣了,這是她從以前她母親的不像勸導,但的確有勸說在其中的對基納的評價中得出的結論,但她還是認為母親沒有特別地討厭基納。所以,她又想,會不會是那個剛剛離去的陌生人讓母親這麼地沮喪? 當夜,阿琪感覺到母親的身體時不時地會抽動一下。她轉了個身,裹緊了棉被就睡著了。 當阿琪在夢中與基納盡情地在沙漠中嬉鬧時,吉離正拚命地咬著手,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自從裡蘇斯死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這種肝膽俱裂的痛苦。她回憶著究竟是什麼使她對一個才認識了兩天的男人會如此用心。她想到了在故鄉因她而死於非命的丈夫,是不是那種將纏繞她一生的內疚在作祟,讓她對重新回到一個漢人的懷抱如此地期望? 第二天一早,阿琪發現她的母親憔悴了不少。 「娘……」 「嗯?」 「你……」 吉離收拾著床鋪,應道:「什麼事,阿琪?」 「沒事,娘。」阿琪轉身走出了門去。 「別忘了早餐。」她母親在她身後說道。 走出了門,阿琪的心情立即好了起來,她朝湖邊跑去,基納每天早晨都要在湖邊鍛煉身體,他會跑步,游泳,扔大石塊。阿琪有一次看到他把一塊足足有一百斤重的大石頭扔出了十丈遠。她喜歡看他赤裸著上身,那結實的肌肉,和涔涔的汗水,不知怎麼地讓她覺得非常的美。 當阿琪來到湖邊的時候,基納已經在那兒了,但他沒有跑步,也沒有游泳和扔石塊。他靜靜地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碧藍的湖水,發著呆。 阿琪來到他身邊,在他眼前招了招手,他才發現了阿琪的到來。 「阿琪。」 「想什麼呢?」阿琪快活地坐在了基納的身邊。 「如果你母親是對的話,我們就要離開這兒了。」 「那我們去那兒?」 「回到你的故鄉。」 「可是這兒就是我的故鄉啊。」阿琪說道。 「你把這兒當作你的故鄉?」基納望著她說。 「是啊。」阿琪也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這兒是我們大家的故鄉啊。」 基納垂下了頭,他撿起了一根樹枝,在地上劃著。 「阿琪,我的故鄉是在羅馬。」 阿琪凝視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你的故鄉,是在大漢。」基納拾起了一塊小石子,使勁地投向湖的中央。 「咚」一聲,湖面頓時泛起了陣陣漣漪。 吉離覺得又點累了,就在床沿坐了下來。 「夫人……」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吉離刷地站了起來,回眸望去。 是阿泉扶著門框站在那兒。 「啊,是你。」吉離的目光黯淡下去了。 「夫人,甘將軍呢?」 「小兄弟,先請坐吧。」吉離擺了一張椅子。她頓了頓說道:「甘將軍,他……他先回營稟報去了,兩日內就會回來。你已經昏睡了一日了,如果早的話,他今日就能回來的。」 「噢。」阿泉拘謹地坐了下來。 吉離笑盈盈地問道:「小兄弟是否有妻室在家啊?」 阿泉紅著臉,低頭答道:「家中確有一房。」 「噢。」吉離若有所思地應道。 「小兄弟,請稍後,待我去拿些早點。你一定肚子餓了吧。」 阿泉站了起來,想說什麼。吉離揮了揮手,讓他坐下了。 當她拿來了一些糕點後,阿泉連謝也來不及說,就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吉離在一旁看著他,她想想點什麼,但是思緒太亂了。她默默地走進了裡屋,又坐在了床沿上。 她呆呆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把手伸到了草蓆的下面。她拿出了一個錦囊,上面繡著精美的圖案,雖然有些褪色了,但還是掩蓋不了它的光彩奪目。 吉離把這個錦囊放在手掌心,慢慢地摩挲著。這是她的漢人丈夫給她留下的唯一的禮物,一對銀耳墜。裡蘇斯建議她把它們留下,她就一直把它們放在草蓆底下。在裡蘇斯在世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把它們拿出來過。但當裡蘇斯也離她而去後,她發現,她的心裡有一個角落——這個角落在很長時間裡都無聲無息——再度恢復了生機。她會時常把這對耳墜拿出來像這樣撫摸著。她會問自己,難道是她對裡蘇斯的愛在日益減退嗎?或者是對她的漢人丈夫的感情又死灰重燃了?這種近似折磨的問題使她最後不得不飲點酒來忘卻它們。 「夫人。」阿泉走門口說道。 「啊,你吃完了。」吉離立即放好了錦囊,用手輕輕拍了拍頭髮,整了整髮簪,掀起門簾,走了出去。 「夫人的手藝著實非凡。」阿泉道。 吉離嫣然一笑道:「是小兄弟你太過飢餓了。」 「夫人叫我阿泉就行了。」 「好的。阿泉。在甘將軍未回來之前,你還需在再寒舍坐上一段時間。如果覺得悶的話,我可以叫小女來陪你聊聊天。」吉離說。 「啊,夫人,不用煩勞令千金了。我受你們這樣的照顧,已經感激不盡了。」他想了想說,「也不知怎麼的,昨日在飲酒時突然腹痛難忍,盡至昏厥過去,哎,實在是太給你添麻煩了。」 吉離臉一紅,急忙說道:「小女回來了。阿琪!」她朝窗外叫道。 阿琪和基納走到門口的時候,基納一個人走了。阿琪望著他的背影,立在那裡。直到她母親的叫聲傳來,她才拖著腳步走進了屋裡。 「阿琪,來和阿泉聊聊。」吉離召喚道。 「娘,基納不肯進屋來。」阿琪好像沒有聽到她母親的話。 「基納有心事,你不要老去打攪他。還是來和阿泉說點什麼吧。」 「娘,我也有點心事。」阿琪徑直朝裡屋走去。 吉離尷尬地朝阿泉笑笑。 阿泉理解地微微點了點頭。 *************************************************************************** 班超不相信甘英還會回來。 當他聽說甘英失蹤的消息時,並不能立刻斷定他已經就此逃匿了,他可能會到哪兒散心去了,或者去追捕野狼了,大漠裡的野狼時常會亂竄,有時會不小心地撞到士兵的營帳裡面。等到夕陽籠罩大漠時,甘英還是沒有回來,班超這才覺得他可能真的不會再現身了。或許是對他大發雷霆,或許是因為不肯採納他的建議,班超把所有的理由都考慮了,但還是無法說服自己,同甘共苦十餘年的部將,竟然會這樣不辭而別。他派人去沙漠裡追捕,但刻意不交代他們必須帶他回來。士兵們當然非常理解地草草了事了。 晚上,他喝著酒時候,又想起了甘英。那時候,他還是過毛頭小伙,班超回憶著第一次見到甘英的情景。他長得相當地帥氣,而且非常地靦腆。他母親陪他來到軍營,看見的士兵都笑成了一團,他羞得抬不起頭來,當天晚上她就叫母親離開。老母親走之前跑到班超跟前,懇求他照顧她的唯一的兒子,班超讓她放心,她才依依不捨地離開。母親離開後,甘英立刻放開了手腳,很快成為了班超的得力助手,還經常陪他一起喝酒。 可如今……。班超用力一捏,筷子斷成了兩半。 第二天,班超很早就起床了。他決心用清晨的冷風幫助他開始沒有甘英的日子。 可是,當士兵們高叫:「甘將軍回來了,甘將軍回來了」時,他的心又怦怦地跳了起來。 但當他見到甘英時,他又感到一股難以抑止的怒火從胸腔裡竄了上來。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當甘英給他行禮時,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一拂披風,轉身離去了。 甘英沒有追上去,只是與他保持一段距離地走著,最後跟他走進了他的大帳。 班超入座以後,沒有讓甘英坐,所以甘英就低著頭站在了他的面前。 班超舉起了手中的酒盅,一名士兵迅速跑上前來給他斟上酒。 班超仰頭一飲而盡。 「大將軍……」甘英說道。 班超突然將酒盅狠命擲向甘英。甘英沒有躲閃,酒盅砸在他的額頭上,然後掉落在地上,「匡當」。 帳內的人都不敢喘氣了。 「大將軍。」甘英停頓了一下,看到班超沒有反應,就繼續說:「大將軍,甘英不辭而別是甘英的不是。可是如果我向大將軍稟報而後行的話,大將軍會同意我去嗎?」 班超還是不說話。 「大將軍,這次我去,並非一無所獲。」 班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還是不予理睬。 「大將軍,迦膩色伽的確沒有騙我們……」 「甘英!」班超拍案而起,大喝道,「你究竟想把我害到什麼地步,迦膩色伽那個無信小人難道騙了我還不夠慘嗎!」 「大將軍,他沒有……」 「住口!」 「大將軍你看看我帶回來的寶物吧。」 「我不要看!」 甘英從懷中掏出了那隻手套。 「大將軍,你看……」他把這隻手套戴上了。 「甘英,你……」班超沒想到甘英居然會在這時候和他開玩笑。 甘英把手捏成了拳。 一束光從他的手心鑽了出來。 班超張大了嘴,講不出話來了。 「大將軍,看!」甘英使這道光越變越長,一邊還慢慢揮舞著。 「哼,西域異術,何足掛齒。」班超把頭轉到了一邊去了。 甘英微微一笑,走到帳邊的一名士兵前,拔出了他的佩劍。他把那道光和佩劍猛力一擊,正如當日在草場在吉離指點下所作的一樣。那劍頓時斷成了兩截,前半截「匡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帳內的幾名士兵發出了驚呼。 「大將軍,你贈給我的「蒼梧」寶劍也斷在了此物之下。」甘英道。 「蒼梧?」班超心中一凜。 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了甘英面前,打量著這不可琢磨的神器。他想用手去碰。甘英大叫道: 「莫碰,莫碰!」他迅速鬆開了手,那道光當下消失地無影無蹤。 「大將軍,此物碰不得,甘英當初魯莽,不慎碰了一下,只覺得全身一陣劇痛,之後身體鬆軟無力。虧得我身體還算強健,勉強還能站立,若是換作一般人,恐怕早就即昏厥過去了。」 班超沒有說話,作了個手勢示意他再演示一番。甘英照做,再捏緊了拳頭,那道光就又漸漸生長起來。 班超在帳內踱了幾步,說道:「除了此物,你還得到了什麼?」 「大將軍,請到帳外一觀。」甘英說道。 班超狐疑地跟他走到了帳外。 甘英見帳外營帳林立,士兵眾多,實在不是演示的地方,邊朝校場走去。 班超和一行隨從也跟隨而去。 校場上此時正空無一人,只有夾著沙粒的風在刮著,殘破褪色的軍棋在風中呼呼作響。 甘英、班超一行人走到了閱兵台上。 甘英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盒子,打了開來,遞到了班超面前。 班超看了看,疑惑地說道:「幾顆黑豆?」 「大將軍,你看好了。」甘英一笑,用手指夾了一粒放在了掌心之中。然後,他用力把他擲了出去。 那粒豆飛出三十餘丈後,落到了地上,就在它觸地的一剎那,一個巨大的火球從地上竄起。這個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捲起一陣烈風,席捲了整個校場。校場上頓時天昏地暗,飛砂走石。眾人若不是站在閱兵台上,那必然會捲入其中,到時恐怕是難逃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即使是這堅固無比的閱兵台,也被搖地來回晃動,彷彿要倒塌一般。 班超看著眼前的這般天搖地動的景象,好像僵住了一般,過了好一陣子才喃喃問道:「這是何物……」 縱是是已經見識過它的威力的甘英也驚地說不出話來了。上次在草場時,他被吉離拖到大石頭後面,所以無緣親眼目睹它的真正爆發的情景。 「這是,來自大秦國的寶物。」甘英緩緩道。 「大秦國?」班超回想不起來聽到過這個國度。 「稟告大將軍,大秦國是安息國以西的一個國家。自古就與中原不相交通,所以我們沒有聽說到過也不足為怪。」 班超沒有說話,望了望已被破壞地面目全非的校場,走下了台階,朝將軍大帳走去。甘英和一班被剛才的景象驚地神志不清的人也跟了上去。 班超低著頭走著,甘英快步趕了上去。 「大將軍,迦膩色伽說的沒錯,這是個絕世的秘密。如果我們……」 班超舉起手止住了他。 當他們到達營帳後,班超讓甘英入了座。藉著他又遣散了帳內的其他人,只留下了甘英和他兩人。 班超揉了揉額頭,說道:「你給我講一講這件事的始末吧。」 甘英眼睛裡發出了喜悅的閃光。他把在自己在大秦國部落的遭遇和這些人的來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班超,只是把吉離和自己的糾葛這一段省略了。 班超聽完後沉默了半晌。 「大將軍,我希望。」甘英看了看他的臉色,小心斟酌著說道:「我希望,能夠滿足大秦國一族人的願望,讓他們能從此定居在塞內。從此安居樂業,作大漢的子民。」 班超想了想說:「你一定累,先去休息吧。」 「可是……」 「我知道你的心思。」班超拍了拍他的肩膀, 甘英覺得他和班超已經前嫌盡釋了。 「他們等著我在兩日內回去。」 「我會另派一人去的,你把路線告訴他就行了。」 甘英還想說,但看到班超不容置疑的眼神,就只能作罷了。 「你去休息吧。」班超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