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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和尼祿們聊天

作者:威廉華萊士



    加圖嚥了一下口水,說:「嗯,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非常清楚我在說什麼,就像我知道我還活著那樣清楚。」那個人說。

    「你怎麼能讓一個有理智的人相信你是一個,一個死了30多年的人?」

    「阿維尼烏斯就是因為相信你們的理智才膽大到會把我和你們關在一起的。」

    加圖張大了嘴,搖著頭,緊緊地貼著牆壁坐了下來。他看了看阿維娜,但她沒有任何表情。

    「你們今年幾歲了?」那人問道。

    「我25。」加圖說。他又一次朝阿維娜看去,但是她把目光投到了自己的指甲上。

    那個人也好像在等待阿維娜回答,但阿維娜好像無意去理會他。

    過了一會兒,他好像放棄了等待,說道:「25,也就是說,我做皇帝的時候,你還沒有出生。」

    「可是我知道尼祿的確是死了。」

    「是誰告訴你的?我想你不可能親眼看到的吧。」

    加圖想說什麼,但他知道自己說的話會立刻被他駁回的,於是就只是張了張嘴,沒有發話。

    那個人好像歎了口氣,就躺倒在地上了,他喃喃地說道:「最糟的是,我沒有證據啊。哼,偉大的克勞迪烏斯。尼祿居然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真是諷刺啊。」

    加圖用手抓了抓頭,想了想,說道:「或許你應該先把事情的始末告訴我,比如說,假使你是尼祿,那位我只在傳說中接觸過的皇帝,你是如何起死回生的,這幾十年又躲藏在哪裡,現在又怎麼會落到阿維尼烏斯的手中的。如果你能夠說地圓滿的話,我說不定會相信你。」

    「在世人的眼裡,我已經死了幾十年了。」那個人歎道。

    「是的。尼祿死地並不光彩,比活著的時候好不了多少。當然我也是聽說的。」

    「謝謝你告訴我人們對我的看法,這是實話,我需要聽點實話,我以前聽地太少了。」

    「我聽說是埃帕弗洛迪圖斯,尼祿的秘書把匕首插進了他的喉嚨的。」

    「是的,我的確讓他這麼幹的。當他已經會要完成的時候,一名百夫長衝了進來阻止了他。這名百夫長至今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的確救了我,克勞迪烏斯。尼祿的命。他同時也改變了我對生命的看法,我不能就這麼輕易的讓我的對手得逞,我必須活著,讓他們在睡覺時也要時時地戰慄。」

    「他為什麼要救你。噢,我是說如果你是尼祿的話。」

    「不知道。」那人回答。

    「不知道,你不知道那個救你的人的名字,甚至連他為什麼救你也不知道?」

    「或許是對皇帝的忠誠吧。你說還會有什麼呢?」

    「你難道沒有問他。」

    「不,你能問一個死人嗎?」

    加圖呆住了,不知道說什麼。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道:「你是說……」

    「是的,我把他殺了。」

    「你把一個忠心耿耿來救你的人殺了?」加圖覺得自己嘴巴裡非常乾燥,味道苦澀。

    「他是除了我忠誠的心腹埃帕弗洛迪圖斯和斯皮庫魯斯外唯一知道皇帝還活著的人。」那人說道。

    「阿維娜,你說句話吧!」加圖終於忍不住了,叫道。

    阿維娜瞪了他一眼,還是一言不發。

    「你相信了嗎?我的年輕的朋友。」

    加圖沒有回答,他坐在那兒抱著腿思考著。

    「你是不是怕我也會把你們殺了滅口?」那人哈哈地笑了。

    加圖繼續保持著緘默。

    在無聲中又度過了難熬的一段時光後,門終於開了。

    「年輕的朋友們怎麼樣,難道我們的這位克勞迪烏斯。尼祿沒有讓氣氛活躍起來?」阿維尼烏斯說道。

    加圖吃驚地盯著他。

    「怎麼了?他不會沒有告訴你們他是誰?他過去可是逢人就說的啊。」阿維尼烏斯走過去輕輕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那個人。

    「不要碰我!」那人猛地揮動了一下胳膊,叫道。

    「噢,偉大的尼祿的怒火。」阿維尼烏斯故作驚乍道。

    「阿維尼烏斯,他,他究竟是……」加圖結結巴巴地說。

    「先不要急,年輕人,待會兒,我敢保證,你就會明白的,等你見了另一位新朋友後。」

    「我希望你盡快把我的父親找來。」

    「好的好的,令尊是我的好朋友,你知道的,他的確有一段時間沒到我這兒來過了。我會盡快請他過來的。」

    加圖又坐了回去。

    「走吧。」阿維尼烏斯招了招手,兩名衛兵走了進來,把那個自稱尼祿的人架了起來,拖走了。走的時候,那個人還拚命的掙扎。

    等到他們的聲音遠去後,另外兩名衛兵又拖著一個人進來了,這個人也帶著黑色的頭套。

    「你們的新朋友。」阿維尼烏斯說道。

    衛兵把那個人扔到了地上。

    「你們很快又會認識的,我保證。」阿維尼烏斯行了禮,退了出去。衛兵緊接著就把牢門鎖上了。

    那個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呼吸使他的背部起伏,加圖會以為他已經死了。

    加圖知道阿維娜不會發表任何意見,也就沒有朝她望去。而阿維娜則聚精會神地剝著指甲。

    過了不短的一段時間,地上的那個人咳嗽了幾聲。接著,他又吃力地用手臂撐起半個身體,使自己能夠翻過身來。

    儘管有頭套擋住了他的面容,但加圖從那個人裸露的胸口看出他的年紀已經相當大了。

    他又咳嗽了幾聲,然後急促地呼吸著,好像隨時就要喘不過氣來。

    加圖好像受了傳染,也小聲地咳了一下。

    那個人好像在樹林中聽見了動靜的兔子,突然屏住了呼吸,用手臂撐起上半身,腦袋緊張地來回轉著,好像希望能透過那厚厚的面罩能看見點什麼。

    「有人嘛。」他叫道,嗓音乾枯嘶啞。

    「有兩個和你一樣不幸的人在和你分享這件牢房。」加圖說。

    「你們是誰?」他問道。

    「我想我說過了。你可以叫我們獄友。」

    「為什麼把我和別人一起關,阿維尼烏斯一直把我關在單獨的一間牢房裡的。」

    「也許,他現在不太重視你了。」

    那人一點也不理會加圖的俏皮話,繼續自言自語道:「他想幹什麼?」

    「誰?阿維尼烏斯?他幹的事就是讓我一下午都摸不著頭腦。」

    「在我來之前,發生了什麼?」

    加圖不知道關於那個自稱尼祿的人的事是不是應該保密,正在猶豫間,阿維娜開口了:「在你來之前,來了一個自稱是克勞迪烏斯。尼祿的人,後來又被阿維尼烏斯帶走了。」

    尼祿,尼祿。」那個人念叨著,「多麼熟悉的名字啊。」

    加圖不解地看了阿維娜一眼,阿維娜依舊是不動聲色。

    「阿維尼烏斯準備相當充分啊,甚至想用魚目混珠來瞞天過海啊。」那人說。

    「對不起,你說什麼?」加圖問道。

    「你看那個尼祿是真的嗎?」那人問。

    「說地像是那麼回事,但是你知道,這太荒謬了。尼祿他……」

    「他死了。」

    「是的。快30年了。」

    「如果我說他沒死呢?」

    「怎麼,你也相信他的奇談怪論?」

    那個人笑了。

    「年輕人,我不知道你怎麼會相信一個粗俗的凡人會是羅馬帝國的皇帝,但是,有一點你得相信他說地沒錯。尼祿還活著。」那人說道。

    「我才是真正的克勞迪烏斯。愷撒。尼祿。」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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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不是瘋子,那一定我是。」加圖說。

    那個人從地上坐了起來。

    「你最好考慮一下,是什麼東西讓你認為我不可能是尼祿,年輕人。」

    加圖拚命地搖著腦袋:「不,不,這不可能!不可能!」

    那個人說道:「理由,你有什麼理由證明尼祿已經死了?」

    「這是事實,是每個羅馬人都知道的常識啊。」

    「你喜歡聽來的事實呢,還是親眼看到的事實?」

    加圖看了他一眼,說:「不,你說服不了我的。我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麼鬼,但事實總歸是事實,尼祿,他死了,已經有30年了。」他拍著堅硬的石板地面說。

    「噢,那看來不能指望你了。」那個人又躺下了。

    「如果你說你是尼祿,你又有什麼證據呢?」傳來聲音的是阿維娜。

    加圖驚異地望著她。

    「哦?你感興趣,小姑娘?」那個人又坐了起來。

    阿維娜笑著說:「是的。我對尼祿很感興趣。」

    「真的?你和尼祿有關係嗎?」

    「我希望你先回答我的問題。」阿維娜說。

    那個人輕輕咳嗽了幾聲,說道:「你以為,阿維尼烏斯還會把能夠證明我就是尼祿的東西讓我帶在身邊?」

    阿維娜歎了口氣說:「說了半天,你還是不能證明你自己嘍?」

    「所以我會和你們關在一起。」

    「好像在哪裡聽到過這種解釋。」阿維娜說道。

    「誰會相信呢?」加圖在一旁說道。

    那個人好像在思考,過了一會,他還是沒有開口,反而又躺了下來。

    於是,沉默又降臨到了阿維尼烏斯的地牢。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鐵門又打開了。

    「啊!和新朋友相處地還不錯吧?」阿維尼烏斯打著哈哈走了進來。

    「托您的福,今天和兩位克勞迪烏斯。尼祿待在了同一件牢房裡。」加圖說道。

    「噢,那太對不住了。你們知道,偉大的尼祿不太喜歡讓別人這樣接近的,在平時,他會把對他不敬的人扔到獅子的巢穴裡。」阿維尼烏斯把手伸到腦袋的兩側,做著獅子的樣子搖擺著,好像在他面前的,只不過是兩個小孩子,而他則是個在善意地嚇唬他們的長者。

    加圖注意到阿維娜的表情突然凝重起來,她的拳頭也攥地緊緊地,她的胸脯也劇烈地起伏著。

    「啊,美麗善良的阿維娜。你怎麼了?」阿維尼烏斯也注意到了她的變化。

    阿維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阿維尼烏斯立刻知道了她在想什麼:「我當然明白你的感受……」講到這兒他突然想到阿維娜還不知道她的身份已經被自己掌握了,為了不讓她存有更多的戒心,也為以後對付她的父親更多一塊籌碼,他覺得還是不要再繼續說下去為好。

    「謝謝。」阿維娜冷冷地應道,她當然不會知道阿維尼烏斯真正要說的是什麼。

    「好了,讓我們向這位偉大的人物致敬吧。他馬上要被送到敘拉古去了。那裡據說有一位能醫好他的幻想症的醫生。如果他也醫不好的話,那裡離海岸也相當地近,他知道該怎麼辦的。」

    「那前面那個人呢?」

    「前面的那個?噢,對了,他要去小亞細亞了。」

    「為什麼……」

    「他和他不一樣。」阿維尼烏斯用腳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那個人,說道:「那個人並不真的認為自己是尼祿。」

    「阿維尼烏斯,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加圖說道。

    「年輕人,其知道地太多對你並不太好,不過看在他馬上就要離開的份上告訴你也沒有太大的關係。那個人,是一名陰謀叛亂者。」

    「你是說,他是想用尼祿的名號來造反?」

    「說地很對。幸好我們發現地早。」

    「我不覺得用尼祿的名號是個好主意。」加圖搖了搖頭說。

    「你瞧,他們能借用名號的人都已經不再人世了,這些人都舉行了葬禮,全羅馬人都看到了他們的遺體。而只有這位像傳奇一般死於非命的皇帝,他的屍體由於被焚燬地太匆忙了,所以經常會有人宣稱他還活著,希望能冒充他的名頭來招搖撞騙。從他死後開始,我見到的這樣的人物最少也能組成一個百人隊了。」

    加圖想了一下,問道:「他真的死了嗎?我是說克勞迪烏斯。尼祿。」

    阿維尼烏斯突然嚴肅起來,他轉過身來,面對著這個單薄的年輕人,說道:「對你這樣有修養的年輕人來說,我不認為這是個好問題。」

    加圖低下了頭,坐到了地上。

    「阿維尼烏斯,或許你可以告訴我們,為什麼你會在今天招待兩位尼祿?」阿維娜問道。

    阿維尼烏斯轉向了她,微微一笑,說道:「我幾乎要把你忘了,親愛的阿維娜。很遺憾我今天要招待的尼祿,不止兩位。」他指了指自己的身後。兩名士兵又拖來了一個人。

    「抱歉,他可能還要打擾你們一陣子。」

    「好,就算三位。」阿維娜眨了眨眼說道,「為什麼?」

    阿維尼烏斯又笑了,笑了相當開心。但加圖總覺得他太開心了一點,臉上的肌肉好像不太自然。

    「好問題,阿維娜,好問題。呃……,這麼說吧,我喜歡集中處理一些相似的事務。你知道,近幾年來,各地出了幾個這樣的冒充者,以前我一直無暇顧及他們,但是現在,我覺得有必要使羅馬的公民不再受到這樣的欺騙了。於是,我把他們都搜集來進行甄別。」

    「甄別?難道您認為還會有真的不成?」阿維娜問道。

    「嗯,或許是我用詞不當,應該說把他們都抓起來進行審判。」

    「那天在羅馬城外的那個人也是其中之一嗎?」加圖問道。

    阿維尼烏斯緩緩轉過身,面對他,思忖了一下,說道:「我好像聽說你是不太關心政治的。」

    「是的,阿維尼烏斯,我絕對地討厭政治,希望你原諒我這麼說。但這個問題應該已經沒有什麼政治意義了吧,既然你都已經抓到了他。當然,如果您還是不願說的話,我也不會追問的。」

    「不,不,年輕人,你不要誤會了。」阿維尼烏斯急忙說道,「我只是給你點忠告,畢竟,太過好奇在這個危險的世界並不是一件好事。至於你的問題,我很樂意回答。那個我們在城外抓到的人,他與這件事毫無關係。」

    「那他……」

    「這就牽涉到一點政治問題了,年輕人。」阿維尼烏斯舉起了食指止住了他。

    加圖只能作罷了。

    「好了,諸位,在我把這位將前往敘拉古的皇帝送走之前,另外一位,請」他挪動了一下腳步,讓開了路,士兵把新來的那個人忘地上一扔,阿維尼烏斯說道:「輕點,輕點,你們要摔壞了偉大的尼祿了。」

    他又對加圖和阿維娜說:「他還要在這兒待一會兒,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會在天黑前離開的。是去敘拉古呢,還是去小亞細亞那全看他自己了。」

    「他也自稱是尼祿?」阿維娜問道。

    「我相信他會這麼告訴你們的。」

    阿維娜想了一下,問道:「阿維尼烏斯,你真的只有這麼一間牢房嗎?」

    阿維尼烏斯望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本來還有一間的。可是最近它好像漏水了。在我把它修補好以前,我不會讓任何人受水淋之苦的,即使是惡貫滿盈的罪犯也不。阿維娜,我是相當仁慈的,希望你能瞭解這點。」

    「我已經瞭解地夠多了,阿維尼烏斯。」阿維娜說道。

    阿維尼烏斯還是彬彬有禮地道了再見後,退出了牢房。

    「您覺得會成功嗎?」隆吉烏斯問道。

    阿維尼烏斯瞟了他一眼,說道:「我有什麼完美的計劃沒有成功過嗎?」

    「對不起,尊敬的……」

    「只不過,那個小丫頭還真的是機靈。」阿維尼烏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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