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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冬孩

  「從現在開始,我成為一名家丁,一名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四有』家丁。忘掉過去,開始我光輝燦爛的新人生。」我默默地念著誓言,心中的感覺除了興奮之外還有……淡淡的恐懼。

  我不是本地人,這裡沒有我的家人朋友;嚴格來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因為不知名的原因來到了這個幾百年前的世界。人生地不熟的,只好來當家丁混口飯吃。如果混的好,說不定能狐假虎威當過一把人上人的癮。

  本來,要招家丁是輪不到我這樣的,因為我既來歷不明,又身材瘦弱,可是誰叫我家主人是堂堂杭州知府呢?照負責招募家丁的管家來說,「我們家老爺府上那是書香門第,怎麼能叫那些粗人來玷污呢?我們要的是斯文有禮外加聰明能幹的家丁,讓人一見面就知道府上家教森嚴,連下人都比別家的強。」

  我聽到這樣的話之後,心中立刻有了著落。可不是,來到這個時代已經有大半天了,肚子裡的食物早就消化乾淨了,再找不到吃的話恐怕我這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時空浪子就此香消玉隕了。由於自小沒出過苦力,在那些滿頭大汗渾身泥土的莊稼人人中一站,顯得鶴立雞群。管家就立刻慧眼識英才,把我叫了來仔細盤問,在我編了一段父母雙亡,千里投親但物事人非的故事之後,就立刻收留了我。雖說我大字不識一籮筐(誰讓咱從小學的就是簡體字,對於這些古代的繁體文字不感冒呢?),但人看著還機靈,讓府上的西席在敲打敲,也勉強合格。

  進了宅院,發現知府家果然就是不一樣,又是假山又是荷塘的,清風拂面,楊柳飄飄,和那些平民百姓家低矮的屋簷,滿是積水的地面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呀。

  管家把我帶進一個小院,看樣子這裡應該是家丁僕人的住處了。給我分配了房間,又講了一些注意事項之後,就讓我暫時在府上花匠身邊幫忙,閒暇時到西席那裡學習識字。嘿,果然是書香門第,連我一個下人都得學文化,不簡單哪。

  知府家的下人果然就是不一樣,我剛過來就又人向我打招呼。

  「子曰,有朋子遠方來,不亦樂乎。這位兄台,往後大家就是朋友了,在下姓田名四書,請問尊駕名諱。」一個拿著把掃帚卻偏偏作書生狀的家丁向我問候。

  我暈,連一個下人都作這德行,滿口之乎者也,可見主人了,我對未來的前景立刻充滿了不妙的想法。

  「哦,原來是田死鼠兄,我叫趙……」正當我挖空心思的想新名字的時候,那只死田鼠又開口了。

  「趙兄有所不知,我家老爺說了,為了彰顯本府書香之氣,下人一律由西席重新命名,這次我幫你問過了,先生說你叫五經好了」

  我心中咒罵了那個西席一千遍後,無奈的接受了這個新的名字。哼哼,這個名字怎麼說也比那死田鼠好聽多了,將就著用吧。

  那田鼠兄到也挺熱心,雖說十句話中有八句是掉書袋,可還是讓我大概明白了府上的情況。

  這杭州知府可是有名的肥缺,這知府到也不算太貪,官聲還不錯。元配早已去世,又娶了三房小妾,現在的兩位公子和小姐都是元配所生。那公子是有名的才子,十三歲就中了秀才,現在天天就在書房裡讀書。小姐倒是從來沒見過,不過聽那些丫鬟婆子們說是美若天仙,可惜無緣得見呀。

  看著那死田鼠色咪咪的仰天長歎樣子,我強忍住痛扁他的衝動。就你那樣子還想泡仙女美眉,下輩子吧。那小姐肯定是等著讓我泡的,要不怎麼讓我跨越幾百年來和她相會。除了我這種英俊不凡瀟灑俊逸的青年,誰有資格博得她的青睞。

  正當我欣喜於多了一個最佳性幻想對像時,就被那只不知趣的田鼠打斷了。「你快點去後花園吧,老花匠在那裡等著你呢。」

  在前往後花園的途中,一路上鶯歌雁語的,不時有丫鬟衝著我掩嘴偷笑,然後匆匆跑過,惹得我暈頭轉向的,樂得渾然不知何去何從。

  好容易走到花園,看到色彩繽紛的花壇裡蹲著個乾巴老頭,手拿大剪不停的修剪花枝。看來這就是我要找的人了。老花匠也不多說話,扔給我一隻桶要我給花澆水,忙完後在一邊跟著他學習各種技巧。

  在老花匠那裡我學了不少東西,比如……

  「師傅,我們為什麼種這麼多玫瑰,剪枝的時候好刺手呀。」

  「笨蛋,玫瑰開花的時候我們可以做玫瑰餅呀。」

  「那為什麼種白菊花呢?看著就想起了出殯時戴的白花。」

  「笨蛋,夏天的時候我們可以泡菊花茶呀。」

  「那這些茉莉花?」

  「你真是笨的不可救藥,你沒喝過茉莉花茶嗎?」

  就這樣,一個愛教,一個勤學,時間到也很快的過去了。總的來說,花匠這個職業到也不錯,每天采採花除除草,順便看看來來往往的俏丫鬟,除了身邊那個老花匠有些煩人之外,日子過得到也挺逍遙自在的,可惜就是每天晚上去西席那裡學習破壞了我的心情。

  「五經,今天你背一下昨天佈置的文章。」我一邊背那篇《孟子見梁惠王》,一邊偷偷的瞧手心的小抄。

  「五經,再抄寫五遍這首詩文。」我心裡罵了一萬遍老烏龜後,終於完成了任務。

  「五經,說實話你是我這些年來遇到的最有天資的人,可惜你遇上我太晚了。」我要是早些遇上你,即使不悶死也要被你嘮叨死。

  怎麼說我也當了十多年的學生,在清楚了繁體字的構造之後,學習速度突飛猛進,讓那個老學究驚歎不已。前些天還大字不識,現在就已經能出口成章了。這件事對我還是很有好處的,讓我在家丁之中也變的小有名氣,一個直接的後果就是老是有貌美的丫鬟們有事沒事的往我這裡跑。

  「小聰,你給我再背段詩好嗎?我最喜歡看你念詩時的樣子了。」一個熱情火辣的丫鬟拉著我的衣袖說道。哦,忘了說了,由於我的聰明才智,府上的丫鬟們一至給我起了個小名叫小聰。畢竟,像那老學究那樣有著惡劣品味的人並不多見。

  「小聰,你昨天哼的小調很好聽,我從來沒聽過呢。你能再給我唱一次嗎?」面對著另一個滿臉渴望又顯得楚楚可憐的美女,我能說不嗎?

  「小聰,今天廚房給少爺燉的燕窩粥還剩了一些,我給你端過來了,好好補補身子,別累壞了。」俗話說:要管住男人的心首先要管住男人的胃。這個美女有前途,我給了她一個感激的笑容,立刻惹來別的美女的嫉妒不依聲。

  嘴裡喝著美人一勺一勺喂來的燕窩粥,耳裡聽的是嬌儂軟語,眼裡見的是環肥燕瘦,有像我這麼幸福的家丁麼?簡直比少爺還享福。和我在一起的那些家丁們一邊對著這些美人流口水,一邊大歎我上輩子燒了高香,現在走狗屎運了。不時向我拍馬屁,請教泡妞高招。怎麼可能?教給他們我還怎麼混呀?吩咐美女們把這些蒼蠅趕走,看著他們帶著嫉妒的眼神灰溜溜的逃走,心裡的感覺不是一個爽字就能形容的了的。

  這天,當我正在和幾個俏丫鬟口花花時,那個不開眼的管家跑了過來,嚇得她們立刻作鳥獸散。

  正當我惴惴不安的時候,管家開口了。「五經,我剛從西席那裡得知你這些天來表現的還不錯。正好少爺身邊缺個跟班,我就想到了你。」

  早已聽說這個少爺一天到晚都在書房裡看書,當他的跟班,能有什麼好事?我當花匠的幸福日子就要到頭了。可憐我風流倜儻翩翩少年郎也得跟著他悶在房裡。不行,我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讓他知道一下花花世界的好處。我想了一個晚上,終於制定了一個完美的計劃。

  第二天,我進到少爺書房裡去請安,看到一個大約十六七歲的少年坐在書桌前看書,也勉強算的上英俊,就是書卷氣太重,一看就知道是個書獃子。

  頭也不抬地說:「我也沒什麼事要你做,你先下去罷,我有事會叫你。」

  果然不出我所料,就知道看書。「公子,那小的在外面候著,您有事就叫我。」

  站在門口,像個門神似的,無聊透頂,幸好不時有看我可憐的丫鬟陪我聊天解悶,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乘著丫鬟小翠給那書獃子端茶的時候,我連忙串通小翠開始了我的計劃。

  「你說咱公子為何整天讀書呀?」小翠假裝迷惑不解的悄悄問我。當然,聲音低到剛好能被那書獃聽到。

  「這你就不懂了吧。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自有顏如玉。」我連忙回答。

  「黃金屋和千鐘粟我清楚,可顏如玉是什麼東西?」小翠托著頭作出很可愛的樣子,看樣子應該可以把書獃的心火勾上來。

  「嘿嘿,顏如玉自然就是美女佳人了。想咱公子這樣的才子,自然會得到佳人的青睞了。」我看見書獃子已經豎起了耳朵,連忙往火上添了把柴。

  「可咱公子成天呆在家裡,哪能見到那些佳人呢?」

  看著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我不由偷偷暗笑。想想他也可憐,整天埋首故紙堆中,想必有時也深感寂寞吧。嘿嘿,公子你可別怪我,我這也是替自己考慮。

  跟著一個聖人無疑是最倒霉的一件事,想想當初孔子的那群弟子跟著老師東奔西走如喪家之犬,稍犯一點小錯就惹來一頓臭罵。而我要想好過,就必須讓他墮落下去,想想以前常在電視上看見的那些跟在紈褲子弟後的家丁,多麼威風。吃香的喝辣的,人見人怕,調戲良家婦女,到妓院爭風吃醋,只要不遇上那些身懷絕技的俠客,簡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帶著美好的幻想,我又鼓動如簧的巧舌。

  「所以說我還是希望公子多到外面走動走動。照那些傳奇小說來看,一般在寺廟中能遇到深宅大院裡的大家閨秀,在茶館酒肆中能遇到落難的小家碧玉,而在秦樓楚館中能遇到天香國色的絕代佳人呀。當然她們都是賣藝不賣身,而一旦獲得她們的芳心,還會名利雙得,財色兼收呀。」

  看到書獃子滿臉興奮的樣子,我知道計劃完成了一大半,如今所缺的只是一個借口罷了。嘿嘿,我來了這麼長時間,還從沒有去見識一下青樓呢,不叫上一個冤大頭,誰給我付帳呢?當然我也只是看看而已,不會當真做的。這個時代雖然沒有愛滋什麼的,可染上梅毒淋病什麼的可就慘了。況且不管怎麼說,我的第一次總不能給了那些半點朱唇萬人嘗的妓女吧。

  果然,等小翠走了之後,那書獃子立刻迫不及待的向我打聽起來,當然還是裝得人模狗樣的。

  「我最近讀書太累了,心神不寧,城中那裡有絲竹歌舞之所,我想放鬆一下。」

  心神不寧?我看是春心蕩漾才對。

  「嗯,聽說城中有個妙藝坊是一等一的聲色歌舞之地,尤其是坊中花魁李玉湖小姐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琴棋書畫無一不曉,公子可以去那裡見識一下。」

  嘿嘿,我早就打聽好了,就等你上鉤呢。聽說這個李玉湖嬌媚非常,又善於欲擒故縱,逗的人心癢癢的,捧著銀子去求見她一面,可是又佔不到絲毫便宜,是個讓人又氣又愛的小妖精,正好可以去騙那些公子哥和……書獃子。

  我和書獃帶好銀子出了府門,卻發現一個重大問題沒有解決,那就是我們……不認得路。這也不算奇怪,我來這個時代還沒幾天呢,大多數日子又待在府裡沒出去過,而那個書獃子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有時間去認路呢?

  只好在路上到處問人,當然問路這件事情怎麼能讓少爺干呢?自然是苦了我這個家丁了。可憐我遭了無數個白眼之後,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那些人一聽到我打聽妙藝坊的下落,無不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後面的人更是奪路而逃,似乎生怕染上瘟疫似的。正當我垂頭喪氣的時候,救星來了。

  「書才兄,今天怎麼有空到街上遊玩?平日裡你可是足不出戶的。」一個看起來就知道是個風流瀟灑人物的書生問候開我旁邊的書獃。哦,忘了說一下,書獃子叫柳書才,一個土的掉渣的名字,看樣子他老爸的品味和府上西席有的一拼。

  「哦,今天,嗯,今天風和日麗的,我想……想到處遊玩一下。」說完還滿臉通紅的低下頭,一看就是個不善說謊的老實人。

  那位書生立刻壞笑著說:「旁邊這位可是府上家丁?怎麼逢人便問妙藝坊的去處?」

  這時書獃的臉上掛不住了,他也是在家當了十幾年的乖寶寶,今天第一次鼓起勇氣想去做壞事還還沒做就讓人抓了個正著,手足無措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好在那公子也不強人所難,接著說道:「難得書才兄今日有此雅興,就由小弟做個東道,一起去妙藝坊見識一下風月。」

  這時那書獃也回過勁來,滿臉感激的說:「那就有勞沈兄了。」

  看那沈公子想必也是經常出入這些聲色場所,熟門熟路的,進去甩給那老鴇一錠銀子後,立刻公子大爺的被人伺候著。

  可能是老天也可憐那書獃子吧,今天正好趕上那李玉湖心情不錯,譜了幾首新曲子待客,老鴇就把他們兩人領了進去。當然一親芳澤是不用想了,不過能看著美人彈琴對他們這些公子哥來說也是不錯的享受。

  大爺吃肉我喝湯,我一個家丁自然沒有資格去欣賞美人彈琴。好在那沈公子人還不錯,吩咐老鴇給我找了個紅姑娘讓我去一邊消遙自在。

  盼望了那麼多年,今天終於有機會坐到青樓裡來了。旁邊那姑娘姿色還不錯,臉蛋嬌媚,身材火辣,就是有一點不好。她太主動了,一個勁的往我懷裡鑽。

  「大爺,陪奴家喝了這杯酒吧。」那女子粉面含春,輕佻玉指,拿個杯子斟滿酒後輕輕抿了一口,就移到了我嘴邊。

  「我不會……不想喝。」差點說露嘴,幸虧我反應快,及時改口,否則豈不很沒面子。

  「哦,大爺你好壞呀,難道是要讓奴家親口餵你嗎?人家不依。」身旁女人花枝亂顫,一邊身子緊緊的貼在我胳膊上。

  感受著手臂上柔軟的感覺,我心中又是刺激又是羞愧,一下子臉全紅了。

  「呦,大爺,你怎麼還沒喝就醉了。來,奴家喂您口茶醒醒酒。」

  她一定是故意的,看著她掩嘴偷笑的樣子,我立刻恨的牙癢癢的。嗚嗚嗚,想我英明神武,天縱之才,今日居然給個女人調戲,真沒面子。看著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姿態美的沒話說,可是我立馬有了不妙的預感,卻上不上來是什麼。正當我苦苦思索那預感來自哪裡時,就覺的一對玉唇突然貼上了我的嘴唇。我終於知道那不妙預感的來源了,可是已經晚了。玉唇綿軟芳香,還不停地輕輕吸吮。弄得我魂飛天外不知所終,正當情迷意亂之時,一條靈活的香舌鑽進我的上下齒間,同時芳香的茶水也流進了我的喉嚨。

  嗚嗚嗚,我的初吻,就這樣沒了。不行,我要報仇,我奮起還擊,以舌還舌,一時之間天昏地暗,地動山搖。終於我勝利了,那香唇似乎也不堪刺激,離開我的嘴唇在旁邊直喘氣。然後又湊到我的耳邊,輕聲說道:「好弟弟,人家怕了你了,今天晚上到人家房裡來好嗎?看你還是童子身吧,今晚姐姐就讓你知道女人的味道,作一個真正的男人。別擔心,姐姐不收你錢的。嘻嘻,事後給你個紅包好了。」

  嗚嗚嗚,這個女人太壞了,居然這麼嘲弄我。看著她作勢要起來拉我去裡屋,我趕忙落荒而逃。笑話,要是讓你捉了去,豈不是讓我這純潔善良小綿羊落入你母老虎的口中,被你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不理會後面放肆的笑聲,我一溜煙跑到走廊拐角處才停下來。扭頭看看她沒有追上來,總算鬆了口氣。抬頭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便問了走廊裡走動的丫鬟李玉湖的住處,就去找那書獃子了。呵呵,想想他也不敢在青樓中過夜,趕緊把他叫回家,說不定還能趕上吃晚飯。

  找到丫鬟指給我的房間,我輕輕推門進去。面前正對著的是一個白紗蒙面的女郎,手中撥弄著一把七絃琴,兩旁放著很多矮几,上面點心茶水一應俱全,一眾賓客則端坐矮几之後,臉上神魂顛倒,緊瞅著那個女郎。眼光一掃,我找到書獃子,過去輕輕的晃了一下他的手臂,見他沒反應,知道他走火入魔還沒清醒過來,只好坐在一旁等著。

  又扭頭看了看那美女,果然是個很懂男人的心思的狐狸精。那條遮面白紗把美麗的臉蛋稱的朦朦朧朧,如夢似幻,真如九天下來的仙女一般,騙死人不償命的仙女。

  胸部,嘿嘿,高聳;身軀窈窕,一身白衣更是顯得出塵脫俗。怪不得能吸引這麼多不惜花大把銀子也要見她一面人,可惜能看不能吃。

  心中惡毒的想了一會,覺得她琴聲也沒什麼了不起,可能我天生就沒有音樂細胞吧。昨晚上沒睡好,一整晚都在思量我的「書獃子墮落」計劃,趁現在沒人管趕緊趴在案上睡一覺吧。

  環境優雅寧靜,耳邊的音樂如同催眠曲,是個睡覺的好地方。我睡得正香時,突然被人推醒了,憤怒地睜開眼睛尋找那個打攪我好夢的傢伙,卻看見周圍的人全對我怒目而視,那書獃子和沈公子也假裝不認識我,只是眼中流露出一絲憐憫還有……竊笑,對,就是竊笑。

  「小姐不必為這等俗人煩心,像他們這些下人又怎懂小姐音律之美呢?」一個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二世祖跳了出來。

  「就是就是,這等俗物把他打出去就是,偏偏污得小姐清目。」旁邊的人紛紛附和,一副痛打落水狗的姿態。都爭著要在美人面前表現出自己所有的英雄氣概,以博得美人歡心。一時間,群情激憤,我彷彿成了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現在正站在劊子手旁等著百姓給我扔西紅柿。

  那兩個跟我一起來的小子倒有點良心,沒有跟著起哄,把頭扭在一旁似乎不忍再看,可偏偏不停聳動的肩膀洩漏了他們的真實心情,他們還在偷笑。唉,可憐我遇人不淑呀。

  這時那蒙面仙子終於開口了:「這位公子,敢問我的曲子可污得尊耳麼?為何竟惹得您在一旁抱頭酣睡呢?請您指教。」聲音清脆悅耳,如同天籟。可惜在我聽來如同閻羅的召喚,如果我回答錯誤,恐怕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她的那些崇拜者肯定會將我碎屍萬段的。可憐我一代天驕,居然在第一次逛妓院時就要死於非命,那旁人還不笑死我呀。不行,我要自救。腦筋飛快的轉動,在眾人的虎視眈眈之下我終於編好了一套說辭。

  「小姐請不要誤會,在小人聽來,小姐之曲如同天音,又豈是我這等凡夫俗子所能領悟。小人只覺如同身在幻境,一時沉醉其中乃至入夢,請勿責怪。」

  看著她眼裡流露出算你識相的眼神,我心中暗道,這丫頭平時被男人捧慣了,不知天高地厚,真以為自己彈的很好呀。要不是你長著一副漂亮臉蛋,誰有閒心聽你彈琴?我得再捧捧她,免得她翻臉。

  「聽了小姐之曲,小人彷彿又回到了童年,聽著小曲安睡於母親懷抱。心裡平樂安詳,真想樂在其中一夢不醒。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呀。」偷眼觀瞧,雖然隔著面紗,但也看得出她露出了笑容,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是呀是呀,我也是這麼感覺。」

  「小姐之才真是有如神人,恐怕就是天女下凡也比不上小姐之萬一。」

  那兩個傢伙總算還有點良心,趕快替我解圍。「哦,那敢問公子令堂唱得是什麼小曲?公子能唱給我聽一下嗎?」她有了一絲好奇心。

  沒辦法,為了使謊話不至於被揭穿,我只得費勁腦子把舒伯特的小夜曲給哼了出來。雖說我的聲音不算太好聽,這首曲子在當時中國也算的上是驚世駭俗,但名曲畢竟是名曲,還是把一眾人聽的如癡如醉,尤其是那李玉湖更是驚呆半晌,許久才回過神來。

  「這首曲子果然精彩極了,敢問是何人所作?」看著她哀求的樣子就像想得到盤裡鮮魚的小貓一樣,我能閉口不言嗎?

  「這首曲子是我母親所作,在我小時用來哄我入睡的。」當然不能說出真實作者,且不論舒伯特出生了沒有,單是他外國人的來歷就讓我怎麼解釋的清楚。

  「我能見一下令堂嗎?令堂音樂上的造詣頗深,我想向她請教一些問題。」這丫頭終於肯服人了。

  「家母已經過世,讓小姐失望了。」死無對證,看你還能說什麼。不過老媽你別怪兒子咒你,我這也是沒辦法。

  就像小貓眼看著鮮魚被人端走,卻無可奈何。她的表情讓我簡直想說實話,不忍讓她傷心。不行,這裡不能呆下去了,美女的威力就是大,我連忙拉著書獃匆匆告辭後跑路了。

  回府的路上,書獃子不停的向我訴說李玉湖怎麼怎麼美,怎麼怎麼有才氣,活像八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我心裡不由得有了一股罪惡感,本來這書獃好好的在家讀書,可能永遠也碰不到那個李玉湖。可是我利用了他,現在讓他愛上了一個他可能永遠也得不到的女人,這樣做對嗎?

  我不停地在心中問自己,為自己的用心感到慚愧。這柳書才以誠心待我,可我卻……

  唉,不想那麼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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