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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臨安 第九章 賽前 作者:夏璇 趙統看父親走遠了,突然跑到我身邊,神秘地低聲說道:「舅舅,我知道你就是銀面書生哦。」 我有些奇怪他是怎麼知道的,略微一想便已明白,一定是姐姐把我「出賣」了。於是微笑著說道:「銀面書生很了不起麼,值得你這麼興奮?」 「有名不有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父皇每天都要對著你畫得畫欣賞一陣子。舅舅,你教我作畫吧。」趙統說道,滿臉懇求的神色讓人不忍拒絕。 我說道:「你先告訴我,為什麼要學畫。」 「因為老師說過啊,作畫能讓人平心靜氣,有助於修心養性,陶冶情操。還有,小統想把所有好看的東西都畫下來送給娘親。」趙統理直氣壯地答道。 我看著他,笑著問道:「還有呢?」 趙統臉微微一紅,低聲說道:「小統就是喜歡畫畫!」 我心中微微一歎,難道趙家的血統中含有什麼特別的東西麼,怎麼幾乎每代君王都那麼喜歡這些琴棋書畫的玩意兒,以至於玩物喪志,丟失了半壁江山。不知道當年太祖,太宗奪取天下時的豪情氣概都到哪兒去了。 假若以後小統只是一個一般的親王,喜歡彈彈琴,作作畫也無可厚非,可今後小統是要接掌帝位,治理萬民的呀,更何況還是現在這種隨時都有可能被蒙古滅國的危難時刻。 想到這裡,我看著趙統的眼睛認真說道:「小統,教你作畫可以,但是你要答應舅舅,千萬不可沉迷其中,能做到嗎?」 可能是被我嚴肅的神情嚇著了,趙統沒有出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歎了口氣,說道:「可能現在你還不懂其中的道理,以後長大了,自然就會明白的。」其實我答應教他作畫只是想多一些接觸他的機會,希望能夠通過言行影響一下他。我想若能隨時在他旁邊提點一下,應該會對使他成長為一個適合如今局勢的皇帝有些幫助。 我突然想起剛才他提到了老師,於是問道:「你剛才說的老師是哪一位啊?」 「我的老師是王應麟大人。」說話時眉宇間顯得有點煩悶。 「王應麟!」我吃了一驚,忍不住叫道。 王應麟現在大概也就三十多歲年紀吧,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後世耳熟能詳的《三字經》便是由他所撰。據說他自幼聰明好學,發憤讀書,九歲時便已通曉《六經》,到了十八歲時,也就是理宗淳祐元年中了進士,調揚州教授,素以博學多才名振朝野。 其中最令人稱道的是度宗即位時,王應麟為禮部郎官,起草百官表,按舊制規定上了四道表。到了那天晚上,丞相要他立即增撰三道表,王應麟操筆立就,丞相從皇陵歸來,又要他撰三道表章,使者立等要取。王應麟從容地拿起筆來一揮而就,朝臣無不掠服。當然這件事是我在前世時知道的,現在還並沒有發生。 不過算算時間,有一件事該快要發生了。 由於理宗對王應麟的才學也甚是敬服,涉及取士,唱表之類的事一向都會參考他的意見。有一年,理宗在集英殿主持考試,便召王應麟復考。理宗看了考卷後,意欲把第七卷提到第一卷,交給王應麟復考。王應麟讀了考卷後,便向理宗道賀:「是卷古誼若龜鏡,忠肝如鐵石,臣賀陛下得士!」遂以第七卷為首選,及唱名,乃知為文天祥的考卷。文天祥於是高中狀元,從此進入仕途。 不過這件事具體是在哪一年發生的我便不大清楚了,只是知道個大概。 小統見我出神,便喚了我兩聲。我回過神來,對他說道:「王大人的才學可是有目共睹的,你可得虛心向學,不可浪費了這個好機會。對了,我剛見你提及王大人時顯得很是煩悶,這是何故?」 小統搔了搔頭,躑躅道:「老師的才學連父皇也是讚賞有加,我當然不敢有所懷疑。只不過,舅舅,老師經常在我耳邊說教那些朝廷現在奸臣當道,國是艱難什麼的,搞得我見到他時都有點煩了。再說了,現在朝廷不是很好的麼,我每次出宮時,都見到是一副歌舞昇平的樣子,哪有什麼國是艱難那麼嚴重!」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大,顯是煩悶已久了。 看來王應麟見今朝昏庸,國事日非,已有把希望寄托到小統身上的意思了,然而現在小統畢竟還是個孩子,對這些國家大事不可能完全聽得進去。王應麟該是沒有掌握好教導小統的方法,兼之有些操之過急了,不過由此也正可見他的拳拳憂國之心。 想到這裡,我輕輕摸了下他的頭,替王應麟稍作開脫道:「小統,你不可曲解了王大人的意思。要知道,將來你可是要做皇帝的啊,王大人是希望你早點明白國家局勢,將來能夠做一個好皇帝。而且,你出宮時只是在這臨安城裡轉過幾轉,見到的也只是這裡的太平景象。就算是這樣,臨安城裡的乞丐也是不少的吧,你上次出宮時不是還給了一個乞丐五百貫錢的嗎?你想想看,咱們大宋的京城要地都有這麼多乞丐,其他地方又該會是怎麼樣的景象呢?王大人的才學那麼好,又去過很多地方,對你說的話即便是有所誇大,離大宋的情形也不會遠到哪裡去的。所以你一定要虛心向王大人求教,知道麼?」 經過這段時間的談話,小統已對我很是親近,真正把我當成了他的親人,因此點了點頭。 我見他顯得有些為難,便笑著說道:「當然啦,老師的話也可能有不對的地方。若是你不贊同王大人的觀點,或是有不同的意見,都可以向他辯駁啊。若是他辯不過你,也好讓他為難一下嘛。」 「我可以辯駁老師的話?」小統顯得有些置疑,但隨即露出了笑容,顯是想到了王應麟受窘的情形。 我笑道:「當然可以!理不辨不明嘛。」說罷朝他眨了眨眼。 小統歡快的笑了起來。看來去了他的一個心結。 這時小統府中下人來報,說是王大人已到太子府,小統今日學習的時辰已經到了。小統只好依依不捨的回去,離去時還不停的叮囑我過幾天去教他學畫。 又過了幾日,我來到了「秦記衣飾行」,店舖裡的裝飾已經完全按照我的意思裝修完畢了,只是現在店門口站立著的四個木質雕像顯得有些奇異。 陳梓告訴我張憐憐比賽時所需的衣飾已經製作完成,並拿來給我觀看。 我看完覺得甚是滿意,對陳梓的手藝大加讚賞。陳梓顯得又是得意,又是感激,自從她母親臥病在床後,已少有人來讓她製衣,如今她的手藝得到我這個老闆的肯定,自是滿心歡喜。 我問起現在總共已製作了多少衣服,得到了只有十幾件的答覆,我大為不滿。陳梓趕緊給我解釋,說是她們這幾天緊趕慢趕,連吃飯的時間都用上了,速度已經不錯了,這還是多虧了她父親從老家請來的幾個夥計手藝不錯,要不然能有十件就不錯了。 這時陳伯也過來幫忙解釋,並說一定會再加快速度,保證在五日後製作出五十件衣裳。 按照陳梓她們製作衣服的速度,若要在五日內趕製出五十件衣裳,那不但要把吃飯的時間用上,甚至連睡覺的時間都要用上了。然而五十件還是不夠,花魁大賽後趕來買衣的顧客一定會絡繹不絕,我有這個自信。然而五日後便是花魁大賽了,必須得加快速度。 於是我搖搖頭,說道:「五十件不夠,至少需要百件。」看著他們吃驚的樣子,又笑著說道:「陳姑娘你不用著急,我會教你一個方法,一定會加快速度的。另外,陳伯,你能在明日再招到十個以上的製衣工嗎?不需要她們很熟練,只要知道些製衣的基礎就行。」 陳伯認真想了想,答應道:「應該沒什麼問題,我現在馬上回鄉下老家,應該能在明日午後帶十幾個夥計回來。」說罷,便匆匆的走了。 我看在眼裡,覺得很是慶幸,陳伯是一個既盡職又務實的人,有了這麼好的一個員工,以後我應該不用在這些瑣碎事方面花費太大的精力。 接著我便帶著陳梓來到她製衣的房間,正在那裡製衣的幾個婦人趕緊向我問好,看來陳伯已經告訴過她們我是的身份。我一一答覆,讓她們繼續工作,並沒有擺出一絲架子。 然後我讓陳梓給我演示製衣的過程。陳梓覺得很是奇怪,剛才我還說過要教她加快製衣速度的方法,現在卻怎麼反而要她來給我講解製衣的過程?然而奇怪歸奇怪,卻並沒有多問,認真給我演示了起來。 待陳梓演示完畢,我認真想了想,便說道:「陳姑娘,咱們可以這樣。以後把要製作的衣裳分成幾個小部分,比方說衣領,衣袖什麼的,可以分別製作。另外,我剛才看了你的演示,覺得製衣的過程可以分成好幾個小部分,比方說量衣,裁剪,縫製什麼的。你也可以把它分拆開來,拆得越細越好,越簡單越好。」 看著陳梓好像有點明白的樣子,我繼續說道:「這樣的話,你就可以把這些大嬸分成不同的幾組,分別製作不同的部件,承擔不同的工序。而你卻負責整個統籌工作。如此一來就一定可以加快製衣的速度了。當然了,衣裳分成哪幾個部件,製作的工序具體如何分,還得靠你這個這個專家了。」 這個辦法,自然就是後世的「流水線」作業了。 陳梓陷入了沉思,沒過多久,緊皺的眉頭便舒展了開來,顯是已相信了這個辦法的優勢和可操作性。不過還是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這個辦法的確不錯,應該能增加兩倍甚至三倍的速度。只是如此一來,若是製作出的各個部件大小不同,完全不能匹配,那又該如何?」 我心中暗想,如果製作的人手技術熟練了,速度何止是三倍,至少也是五倍。不過我沒有說出口,以後她自然會明白的。 我讚賞的看了她一眼,說道:「陳姑娘……。」 陳梓突然打斷了我,好像有點羞澀地說道:「秦公子,以後你就別叫我陳姑娘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我一愣,隨即笑道:「好啊,以後咱們還要好好合作,叫你陳姑娘的確是顯得有點生疏了,以後就叫你阿梓吧。你也別叫我秦公子了,我應該比你大兩歲,你就叫我秦大哥吧。」 見她點了點頭,我繼續說道:「阿梓,以後咱們製作的衣裳就分成小,中小,中,中大,大五個型號,衣裳的每個部件就嚴格根據這五種型號的尺寸來製作,這樣就能解決大小不能匹配的問題了。當然了,具體的尺寸還是要靠你根據實際的情況好好想想。」 陳梓馬上跟幾個技藝比較好的婦人熱烈討論了起來,我見沒我的事了,也插不上口,便拿著張憐憐比賽用的服飾和三套平時穿著的不同樣式的衣服悄悄離去了。 來到憐月樓,把服飾交給了張憐憐,她馬上露出驚喜的神色。我心中暗笑,女人愛美果然是天性。 張憐憐拿著那幾套衣服左看右看,在身上比了又比。我笑道:「快快去換上吧,也好讓你秦大哥我看看到底怎麼樣。」 張憐憐微微臉紅了一下,便帶著小月望臥房跑去。 沒過多久,我眼前一亮,張憐憐穿著比賽時用的服飾走了出來。她在我面前轉了兩轉,問道:「怎麼樣啊?」 我看著漫天飛舞的飄帶和那張充滿笑意的臉蛋,差點迷失了自己,真想不到這套衣服穿在她的身上能顯出這麼大的魅力。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我答道:「不錯,不錯,這套衣服真是美,憐憐穿上它定能一舉奪得花魁,讓楊大俠不致空手而回。」 張憐憐突然出了神,喃喃說道:「楊大俠嗎?也許只是一個夢吧……。」 沒過多久,她便已回過神來,問道:「秦大哥,好像多出了三套衣服,那是作什麼用啊?」 我雖然有些奇怪她為何出神,但也沒怎麼在意,聽她問起,便答道:「哦,其中一件白的和一件淡紅的是送給你的,另一件淡藍的是送給小月的。」 小月很是驚訝,指著自己道:「我也有?」 「那是自然。」我笑道,「咱們也算相處了段日子了,既然送了憐憐,當然也得送你啊。只盼以後小月姑娘不要再過於刁難我了。況且,小號將要開張,我已選擇兩位做形象代言人了。」 「形象代言人?什麼意思?」憐憐疑惑道。 該死,一不小心又冒出了個現代詞彙,只好細細解釋了一番。 小月聽罷,笑道:「真虧你想得出來,放心吧,以後我跟我家小姐會好好做你的形象代言人的。只是以後若有新式的衣服,可得先讓我們試穿幾天。」 「這個自然。」我滿口答應。 我知道,以後若有張憐憐這個歌舞雙絕穿著我衣飾行的衣服到處轉轉,定能讓我的生意名利雙收。 此時張憐憐滿臉佩服,望著我的目光裡也多了層敬重的意思。形象代言人的好處,小月雖然不理解,但張憐憐卻已想到了,只聽她問道:「對了,還不知道秦大哥你店舖的名字呢。」 我暗罵自己糊塗,趕緊說道:「名喚『秦記衣飾行』」 「真俗。」小月笑著挖苦道。 我呵呵一笑,並沒介意,知道這次她是善意的。而且,以後我「秦記衣飾行」的名聲多半還得從她口裡傳出來。因為張憐憐雖然名義上是風塵女子,但她畢竟是號稱歌舞雙絕,受到不少名流士子的敬重,不可能很刻意的替我的衣飾行做宣傳。但小月不同,她的身份只是個丫環。 我繼續說道:「衣飾行離西子湖不遠,以後有機會就帶你們去看看。」頓了頓,又自信地說道,「不過我相信,不用多久,整個臨安城都會遍佈我的衣飾行了。畢竟,出售成衣的整個大宋現在還只我一家」張憐憐看著我滿臉自信的神色,突然從心裡湧出一股難言的感受。 現在,一切就都等花魁之賽的舉辦了。 接下來五天,我都待在家裡,只是偶爾到衣飾行和張憐憐那裡去轉轉,兩邊的情形都讓我很滿意。 晴兒已經知道我「銀面書生」的身份,那天她向我吐露心聲後就已經告訴她了。乘這幾天空閒,我專門替晴兒畫了一幅像,畫完後晴兒寶貝得不得了,並且伏在我懷裡久久不肯起身。 另外,我也到趙統那兒去了兩趟,有一次甚至跟他一起吃了晚飯才回來。不過我並沒有教他如何作畫,只是用國畫的筆法畫了一幅漫畫送給他。小統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奇特的繪畫,然而這並沒有妨礙他對這幅畫的喜愛,直說姐姐沒有騙他,我果然是大宋的第一畫家。小孩子真是不知輕重,這「第一」兩個字是有那麼好當的麼? 可惜的是,我兩次去都沒有遇到王應麟,更別說向他打聽一下文天祥了,雖然我還不知道現在文天祥是否已經參加過殿試。 不過在太子府下人的談話中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臨安城內各大賭訪藉機生財,開出了各個花樓清倌人的賠率。不出意外,果然是張憐憐和擁翠樓的鄭小翠呼聲最高,賠率都只有一比一。 我打聽到臨安城內最大的賭訪是富財賭訪,便一狠心將剩下的三萬五千貫錢都投在了張憐憐身上。三萬五千貫不是小數目,投注時引起了很大的轟動,不禁讓我有了種飄飄然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