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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臨安 第八章 準備 作者:夏璇 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我一直沒有好好考慮過這個問題,誠然,我來到這個世界跟當初我在山上揀到的那幅畫有莫大的關係。然而那幅畫到底有著什麼樣神秘的力量呢,能讓我從21世紀跨越將近千年來到這個時代。我不得而知,因為自從我來到這裡,就再也沒有看到過那幅畫。 還有就是我為什麼偏偏來到了南宋這個多災多難的朝代,而不是唐朝,明清或是別的什麼朝代呢?是巧合?是天意?還是有著別的什麼我不知道的意義? 若是巧合,那我只能自歎倒霉,誰讓我會遇到那幅畫。不,不能說是倒霉,因為在這裡,有關心我的父親,疼愛我的姐姐,更重要的是,還有我心愛的晴兒。 若是天意,我也只能道一聲天意弄人。老天爺無緣無故把我從21世紀扔到了這裡,這個玩笑也開得太大了。我原來的父母,朋友,若是知道我失蹤的消息,不知該有多麼的擔憂和傷心。 可若是有別的意義,那麼會是什麼呢? 讓我來到這個書畫藝術空前繁盛的時代領略丹青的真諦,提升我的畫藝?不太可能,若僅是如此沒有必要大費周折,單單那山上道觀裡的名畫就夠我領略和提升的了。 或者,讓我在這個充滿屈辱的朝代抵抗蒙古人的入侵,再現我大漢民族的輝煌昌盛?我有這麼大的能耐嗎,唯有搖頭苦笑。若是再早出現個百年,只要能保護好岳大元帥的性命,或許還有可能。 又或者,我來到這裡僅僅是為了尋找畫中的那三個女子,並與她們了結那跨越千年的宿世姻緣?可是人海茫茫,我又要到哪裡去尋找,況且是在這戰事連連的混亂時代。更何況,她們是不是在這個時代存在也還不一定。 一時間,我頭大如斗,晴兒接下來說了些什麼我都沒有聽清。 「夫君,夫君!」晴兒見我出神,喚了我幾句,神色有些黯淡。 「啊,晴兒,你繼續說,把你的心事都告訴我吧。」我回過神來,心中大感歉疚。現在晴兒還在懷裡,我卻在想著什麼與那三個女子的宿世姻緣,真是該死。對啊,最重要的還是現在,若不能讓晴兒感到幸福,再談其他也是枉然。況且,若我來到這裡真有什麼特別的意義,那麼時機到了我自會明白,又何苦現在就為那無解的謎團空費精神。 晴兒緊緊摟住我的脖子,低聲說道:「若夫君真心喜歡那三位姐姐,就將她們娶來吧,晴兒不會介意的。夫君,你知道嗎,晴兒見到你忍受相思之苦,晴兒也不開心。只要在夫君心裡有晴兒的一席之地,晴兒就心滿意足了。」 我大吃一驚,晴兒怎會有這種想法,說道:「好晴兒,你誤會夫君了。那三個女子我只在受傷時的夢裡見過一次,後來可再不曾見過,她們的姓名,年齡,家居何處,夫君都一概不知,又怎會喜歡上她們呢?更何況,傻晴兒,夫君心裡最喜歡的人兒可只有你晴兒一個啊。」 「真的只在夢裡見過嗎?」晴兒臉上猶有狐疑。 我趕忙回道:「當然,夫君怎麼會騙你。現在夫君夢裡可只有晴兒一個啊。」 晴兒這才又有了笑容。看來,古時女子雖然謙恭,但不願與她人共享一夫的天性還是一樣的。 然而捫心自問,若是真的遇到那三個女子,我當真能無動於衷嗎? 第二日上午,我去了一趟和盛綢莊。事情很順利,陳老闆答應以八千貫的價格出讓和盛綢莊的七成。我考慮到他一家現在急需用錢,也為了讓他替我安心做事並對我存有感激之心,我不但沒有還價反而以一萬貫錢的價格盤下了他的綢莊。 在簽完協議並把錢交到他手裡的那一刻,我從他的神情知道,以後若沒有什麼大的變故,我將擁有一個忠心的職員。 接下來我吩咐他這幾天暫停營業,專心把店舖裝飾一下。他覺得很是奇怪,店舖雖然有些破舊,但也沒必要花費幾天的時間來裝飾。 由於一下子說不清楚,我沒有跟他細說原因,只告訴他到時自會明白。然後告訴他這裡該如何如何,那裡又該如何如何,讓他用紙筆一一記下,並再次給了他五千貫錢。陳老闆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一一答應下來。哦,現在不能叫他陳老闆了,陳老闆名叫陳應,以後就叫他陳伯吧。 最後,我告訴他要把綢莊的名字改一下,換成「秦記衣飾行」。一來是取自我的姓氏,二來是取了晴兒的「晴」字的諧音。陳伯自無異議。 我知道,從我告訴他要給我妻子製作一件衣服開始到現在,我給了他一個神秘又奇怪的印象。 待諸事妥當,已近正午,便找了一家酒館走了進去。 在二樓靠窗的地方找了一張桌子坐下來,並隨便叫了幾樣小菜。向窗外看去,我發現從這裡望出去竟然能看到西子湖,算來我的衣飾行離西子湖不過五百米左右的距離,不禁心中暗喜,看來找了一個好地段。 正當我吃得差不多時,一陣姑娘家特有的香氣傳來,我轉頭望去,原來不知何時在我的鄰桌坐了一位姑娘,正在吩咐小二點菜。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衫,再配上一張長得很是標緻的俏臉,讓人看了耳目一新,只是桌上放著一把利劍,看來應該是個江湖女子。 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她也抬頭向我望來,先是微微一愣,接著竟然瞪了我一眼。 我一陣訝異,只不過打量了她一番,沒必要如此吧。我怕被她誤會,惹來沒必要的麻煩,趕緊轉過頭來,不再看她,然而耳邊還是傳來一聲重重的「哼」聲,心裡不禁一陣氣惱。 待結完帳,我便向樓下走去。 誰知在經過那個女子身邊的時候,一張木凳從橫裡閃了出來。可能是勤練太極拳的緣故吧,最近我身手耳目變得很是敏銳。眼看就要被絆倒,趕緊使了一招旋風腳,又將木凳沿原路踢了回去。 我怒目向那女子望去,卻見她兩眼轉了幾轉,微笑道:「看來還有些身手嘛。喂,我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向你一樣帶著面具的人?」 我惱她無禮,沒好氣道:「沒有。」頓了頓,又道:「若要向別人打聽事物,還是有些禮貌的好。」說完便轉身要走。 「喂,站住!」那女子叫道。 我轉過身冷冷問道:「姑娘還有何事?」 「以後出來逛,還是少帶面具的好。不是人人有資格帶面具的。」那女子說完好像想起了什麼,面露憧憬之色。 我不再理她,向樓下走去。突然心中一動,看來又是一個楊崢天的崇拜者。 接下來幾天,我便一直在憐月樓和衣飾行兩頭忙。 在張憐憐那兒,我提供了幾首曲子讓她選擇。誰知她聽完之後,對每一首曲子都大加讚賞,竟然都不知道該選哪一首好。迫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將每一首曲子都教會了她。後來在我的建議之下,選擇了那一首《天仙子》作為她比賽之時的曲子。 《天仙子》其實是我原來那個時代的一個遊戲劍俠情緣的主題曲,我一直都很喜歡,它的曲調和歌詞都與現在的情景和氛圍比較符合。巧妙的是,歌詞中含有「西子湖畔」這個與花魁之賽場地相應的詞彙。 張憐憐在歌舞方面的才能的確讓人拍案叫絕,《天仙子》從她嘴裡唱出來直如仙樂一般,雖然後世的那個姓謝的歌手唱得也不錯,但與她比起來,還是差得遠了。我有幸成了她的第一個聽眾。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我和張憐憐的關係親近了不少。我們之間的稱呼也已經由原來的「秦公子」和「張小姐」變成了現在的「秦大哥」和「憐憐」。而小月這個丫頭對我的態度也好了不少,不再向以前那般抱有敵意了。 到第五日的時候,我再次來到「秦記衣飾行」,此時已經裝修完畢。我走進去一看,只見店舖裡麵粉飾一新,顯得很是明亮。在通往裡屋的門口掛著一面半人高的銅鏡,我想以後若開了玻璃行業,一定要把它換成玻璃鏡子。而裡屋現在已用木板隔成了兩間,那裡本來是陳伯的女兒製衣的地方,我讓她搬到了二樓。 陳伯一直不知我為什麼要把裡屋隔成兩間,也不知那面銅鏡有何用。我告訴他靠裡的大間是用來存放備用的綢緞和服飾,而外面的小間和那面銅鏡則是讓顧客用來試衣的試衣間和試衣鏡。陳伯還是聽得有點茫然,我只好告訴他開業後自會知道那試衣間和試衣鏡的好處。 陳伯告訴我定購的綢緞已經送來,我讓他尋找的製衣的人手也將在明天到來,並問我是否明日開業。我告訴他先別急,現在準備工作還沒做完,到下月初五花魁之賽的時候才能正式開業。 我又找到了陳伯的女兒陳梓,把這幾天設計並畫在紙上的衣服樣式交給了她。陳梓初看了幾眼便捨不得放下了,我對此並不意外。 要知道,宋代崇尚文治,冠服制度漸趨繁縟,也曾經多次修改。總的來說,款式缺乏創新,色調趨於單一。而我給她的幾件樣式,不但色調引人,而且款式新穎,有些甚至超出了她的想像。尤其是其中專門為張憐憐的花魁之賽設計的幾件服飾,花費了我很多心思。 宋代女子的日常服飾,大多上身穿襖、襦、衫、背子、半臂,下身束裙子、褲。尤其是裙子頗具風格,其質地多見羅紗,顏色中以石榴花的紅色最注目。褶裙也是當時裙子中有特點的一種,有六幅、八幅、十二幅不等,貴族婦女著裙的褶更多。 考慮到要讓張憐憐在花魁之賽時能達到一下子吸引人們眼球,並給以耳目一新的要求,我在宋代女子服飾的潮流上注入了現代婚紗中浪漫,清新等概念。色調以白色為主,並在袖口,衣領等處輔以少量的淡紅,淺黃等色,給人以純潔,出塵的感覺。另外,我還借鑒了歐普藝術影響下的服裝服飾,使之按照一定的規律形成視覺上的動感。 過了好久,陳梓才滿懷崇敬的問我,這些服飾是否由我設計的。我本想承認,但考慮到我不可能長期進行服裝的設計,便告訴她這是由我的妻子晴兒負責設計的。 其實我也並沒有騙她,在我設計的時候,晴兒的確給了我很大的幫助。有很多時候,明明腦子裡有了靈感,有了概念,卻不知道如何將它們體現在服裝的設計上。這時我就會和晴兒商量,把我想要表達的感覺告訴晴兒,然後跟她一起討論,晴兒往往會給我很多很好的建議。 我告訴陳梓這些服飾由晴兒設計的另一個原因就是,我已打算在衣飾行的營業進入正軌後,服飾的設計便讓晴兒負責了。 因為經過這幾天在設計時和晴兒的討論,我已發覺晴兒實在有這個天賦,有很多時候晴兒的意見和建議往往讓我瞠目結舌。雖然晴兒在製衣方面不是很在手,但是讓她負責設計是沒什麼問題的。 我告訴陳梓,離開業的時間不長了,讓她盡量在這段時日中趕快製作出一批衣裳來,到時候千萬不能出現無衣可售的局面。 在離去之時,又想到了一件事,我吩咐陳伯去找人製作四個真人大小的木質雕像,兩男兩女。陳伯雖然仍將不明白這有何作用,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這幾天在他看來,我稀奇古怪的主意實在不少。雖然不知道開業後對生意有多少好處,但他還是不打折扣的試著做了。 這一日剛回到家裡,管家就告訴我,父親讓馬上我去客廳,有客人來了。 我有些納悶,在這兩年裡我可以說有點自閉,根本沒有什麼朋友,除了張憐憐。可張憐憐這幾日正忙於準備花魁之賽,應該沒有時間來我家,而且即便是她,也不可能會驚動父親。 父親也是一樣,由於他在政治上的特殊立場,朋友也是少得可憐,這兩年裡我就沒有見過有什麼人來拜訪於他。 懷著疑惑的心情,我向客廳走去。由於客廳裡光線不是很亮,遠遠地只看見一個嬌小的身影坐在主位,而父親在一旁陪坐著,顯得有些恭敬,可是又好像心情很好,正在說著什麼。 跨進門裡,我才看清那小身影的容貌,呆了一呆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我的外甥趙統來了。 我這才想起前一段時間還答應姐姐去看看他,只是這幾天為了張憐憐和衣飾行的事忙得不得開交,竟然把這事給忘了。真想不到趙統親自跑來了。 這應該是我真正地第一次見到趙統,我一邊開始暗暗打量著他,一邊笑道:「小統怎麼有空來看望外公和舅舅啦?咱們有兩年多沒見了吧,呵呵。」 趙統現在才十二歲,身材還是個小孩子的樣子,面貌有點像姐姐,很是清秀。只是雙眼透露出的神情很是樸實,應該是個憨厚的孩子。不知道是因為姐姐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打第一眼看到他,我就覺得從心底裡很喜歡他。 他見我跟他打招呼的樣子純粹就是一副親人相見時的神情,顯得很是驚喜,開心地說道:「父皇賜了小統一座府邸,現在可以隨意出宮了哦,所以現在就來看望外公和舅舅啦。」 父親在一旁給我打眼色,我裝作沒有看見,繼續跟趙統隨意地聊著。我知道父親是讓我注意禮儀,不要顯得過於隨意。要知道,在這個時代皇權至上,在五大綱常裡面,「君君臣臣」就排在第一位。趙統雖然是我的外甥,可他畢竟屬於皇家,而且還是太子,是將來的皇帝,在父親看來就更不能失了禮儀。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我應該先施了遇見皇家的禮節,拜見了太子,才能再敘甥舅之情。每次姐姐來的時候,我就親眼看到過父親向姐姐施禮,口稱娘娘的。 可是我不管這些,再怎麼說,在前世時我也受過大學教育,因此對這種罔顧親情,貶低人性尊嚴的做法很是看不慣,甚至有點不屑一顧。雖然若在公開場合遇到皇帝,我還是會行跪拜大禮,但那是不得已而為之,在我心裡還是深深印著人人平等的觀念。 趙統在宮裡雖然有皇帝和姐姐的寵愛,但也還是要受到宮裡禮儀的束縛,不能逾規一步,而大臣或是宮女太監遇到他也是動不動就要跪下磕頭。可能是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平等的對待過他吧,因此我越是不把禮儀當回事,越是只把他當外甥看待,他也顯得越是自由,越是高興。 慢慢地,我們之間的話題便多了起來,從他小時候偷偷放跑籠子裡的小鳥,到不久前一個人溜出太子府時給一個乞丐五百貫錢,從被皇帝責罵時的委屈,到被姐姐疼愛時的開心,趙統跟我聊得越來越投機。而我心裡也越來越是喜歡這個聰明憨厚的孩子。 父親也許是看不下去了,或是因為我們談論的話題他一句也插不上口,借口還有公事要處理,便匆匆離去了。 沒想到父親才剛跨出門口,趙統就長出了一口氣,狡黠地笑道:「外公終於走了,他在這裡真讓我感到不自在。」 我這才明白,剛才趙統跟我談話的時候為什麼好像一點都不顧及父親的存在,原來是為了要故意趕跑父親。 這個孩子啊,原來在憨厚的本質下,還有一顆機靈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