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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臨安 第六章 姐姐 作者:夏璇 「姐姐。」雖然旁邊有幾個宮女在,可我並不叫娘娘,還是只管稱呼姐姐。
通過重重盤問,檢查,我終於來到宮裡見到了姐姐。還好皇帝不在,要不然三跪九叩的更會讓我感到拘束,麻煩。 「快過來,坐到姐姐身邊來。」姐姐向我招招手,很顯然,她對我的到來感到很是開心。 姐姐還是老樣子,雖然三十出頭了,可看上去還是只有二十三、四歲的樣子,而身上華麗的衣服更添了姐姐雍容華貴的氣質。我有時想不通,父親的相貌也不是很好,怎麼會生出姐姐這麼美麗的人兒。也許我和姐姐更像母親多一點吧。只是在我或者「秦昭」的記憶中卻絲毫沒有一點母親的影子。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自然的坐下。 或許是母親不在的緣故吧,姐姐自然而然行使起了母親的責任,自小就對「秦昭」異常疼愛,「秦昭」在外做的許多壞事也都是靠姐姐隱瞞才能使父親毫不知情。而「秦昭」對姐姐也是真心實意的敬愛,更有一種濡慕之情,也算是這小子少得可憐的可取之處了。 可能是因為我繼承了「秦昭」的感情的緣故,雖然除了我養傷那段時間,我與姐姐相處的日子不多,但我對姐姐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情,跟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感覺特別自由,特別溫馨,讓我有一種在前世時跟母親在一起的感覺。 姐姐拉起我的手,細細端詳了一番,微微笑道:「小昭啊,一段時間不見,長大了不少嘛,像個男子漢了。」頓了頓,又道:「只是你好久沒來看望姐姐了啊,是不是長大了就不要姐姐了?」 我尷尬道:「姐姐誤會了,我這段時間潛心學畫,所以沒有時間來看望姐姐了。怎麼會不要姐姐了呢?你不知道,我可每天都在想念姐姐呢。」 姐姐笑道:「好啦,姐姐沒怪你。不過以後要記得經常來看望姐姐啊,你知道,姐姐要出宮一趟不是很方便,而一個人在宮裡真是很寂寞的。」說到這裡,我感覺姐姐的神情好像有點憔悴的樣子。 但隨即恢復過來,可能是注意到我臉上的傷疤了,她輕輕撫摸了一會兒,恨恨地說道:「不知道是哪個狠心的傢伙,竟然下手這麼重,這麼好看的一張臉全給破壞了。對了,姐姐一直沒問你,你在外面有得罪過什麼厲害的人嗎?」 我認真地想了一下,無奈地說道:「我也不知道啊。」 其實我對這件事也覺得很費解,回想「秦昭」的過去,雖然不曾做過什麼好事,但也沒犯過什麼了不起的大惡,使得人家非要取他性命不可。我最後只好以「找錯人了」這麼一個理由來說服自己,但這畢竟不怎麼站得住腳。我家門口「秦府」兩個字也不算小,整個宅院雖算不上富麗堂皇,但家裡屋子也不算少,實在不大可能是「找錯人了」。 我見姐姐還在考慮的樣子,不想再談這個話題,怕她提起「秦昭」以前的壞事尷尬,轉移話題道:「我看姐姐好像深情憔悴的樣子,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啊?是不是皇上好久沒來了?」 姐姐悠悠說道:「還算你關心姐姐,讓你看出來了。」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不知道賈大人從哪兒搞來一幅畫,據說是一個叫銀面書生的人畫的,送給了皇上。這段時間皇上一有空就欣賞那幅臭畫,已經好久沒來了,真不知道那幅畫裡的女人有什麼好看。對了,你剛才說在潛心學畫,認不認識那個銀面書生啊?」 原來我的畫就是這樣流入宮中的,賈似道也真是神通廣大,我在外面的畫一共也才三幅,竟然就被他搞到了一幅。 我不想向姐姐隱瞞我就是銀面書生,但又有點怕她不相信,心中一動,說道:「姐姐待會兒就知道我是否認識銀面書生了。」 姐姐疑惑地看著我。 我神秘地一笑,說道:「姐姐這裡可有筆墨?」 「你要作畫?你才學了這麼短的時間就能作畫了?」姐姐語氣裡滿是不相信的樣子,畢竟在她眼裡「秦昭」沒幹過什麼正經事,但還是叫宮女去取筆墨了。 我說道:「姐姐可不要小看了你弟弟。過會兒我就把姐姐繪入畫中,你再把它送給皇上,這樣皇上在欣賞畫的同時也就是在看姐姐了,皇上也就一定會越來越喜歡姐姐的。呵呵,你也就不必再吃那幅畫的醋了。」 姐姐假裝怒道:「好啊,你敢取笑姐姐了。只是,你真的會作畫麼?」 我取出剛才在宮外才摘下的面具,在面前比了一比又放入懷中。 姐姐驚喜道:「小昭,你就是銀面書生?」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還請姐姐替我保密,這件事連父親還都不知道呢。」 姐姐答應了,又說道:「等你作完了畫再說,看你是不是在騙我,要不然可饒你。」頓了頓,又嘻嘻笑道:「銀面書生?你才讀過幾本書,也敢妄稱書生?」 我啞然無語。的確,我還真沒讀過幾本書,就連《論語》、《孟子》我都沒翻過。 這時,宮女已把筆墨取來。我讓姐姐走到窗前,假裝看屋外的風景。接著,我先細細觀察了一番,便開始作起畫來。 沒過多久,姐姐的身影便躍然紙上。 我讓姐姐過來看畫,她顯得很驚訝,說道:「這麼快就畫好了?你不會在誆姐姐吧。」等看到了畫,才驚喜地說道:「畫得真好!只是,姐姐有這麼好看嗎?」旁邊的宮女也嘖嘖稱奇,看著姐姐一臉羨慕的樣子。 我笑道:「姐姐當然有這麼好看了,只怕我這畫才繪出姐姐容顏之萬一呢。」 的確,這幅畫我畫得比外面那三幅都還要好。那三幅畫中,沒有背景,沒有其他,就單單是三幅仕女圖,顯得有些單調。但這幅不同,我把屋裡的一些擺設,窗外的一些風景都畫了進去,使得很有生氣。再加上姐姐憑窗遠眺的樣子,就使得姐姐除了雍容美麗的身影外,更添一種出塵的氣質。 我是故意只畫了姐姐的側面的,因為我要讓皇帝在欣賞這幅畫的時候,覺得意猶未盡,這樣他就會不時地來看姐姐了。 將墨跡吹乾,姐姐小心地收起了畫,又細細地看了我一番,直到我覺得有點頭皮發麻,才說道:「小昭,你跟以前不同了,看來真的是長大了啊。」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覺得很是感動,因為姐姐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欣慰。 姐姐又說道:「你幫了姐姐這麼個大忙,想要姐姐怎麼謝謝你啊。」 我伸出了手,說道:「給錢。」 姐姐啐道:「給姐姐作畫也要錢嗎?剛說了你長大,又跟以前一樣了。」 我笑嘻嘻地辯解道:「這回可不一樣,我這次進宮來看望姐姐,便是順帶著來跟姐姐要錢的。因為我要做一番事業,可是又沒有資金,所以只好來找姐姐幫忙了。我可不是跟姐姐收作畫的錢,姐姐千萬不要誤會了。」 姐姐又從頭到腳看了我半天,半晌才說道:「小昭你今天可真是讓姐姐驚奇了好幾回。你還能做生意,還想作出一番事業?看來那一刀真是讓你轉性了,也許該謝謝人家。爹爹知道嗎?」 我答道:「還沒有告訴父親,怕他不同意。你知道的,父親在朝中為官,若讓人知道家中有人做生意,怕惹人閒言。而且,我也並沒有打算在做生意時告訴他人我真正的身份。」 「好吧,需要多少錢?」姐姐甚至沒問我做什麼生意。 「兩萬貫。」 姐姐二話沒說,隨手就給了我五萬貫,還說不夠再來跟她要。我心裡一陣感動。 接下來,我們又聊了些家常,問了我父親的身體怎麼樣以及晴兒的一些情況,我都一一作答了。姐姐囑咐我下次來看她時要帶著晴兒,我滿口答應了。 最後,我又問了我外甥趙統的情況。 我心裡總有一絲擔心,因為在歷史上,理宗無子,接替理宗繼位的是度宗趙祺。我深怕日後趙統會有什麼不測。 姐姐告訴我,趙統深受皇帝寵愛,雖然才十二歲,但年前已封為太子,並賜了太子府。現已住在宮外,連姐姐想去看看他也不容易。不過趙統對姐姐還很是依戀,時不時的會回宮來找姐姐。 雖然我或者「秦昭」跟趙統見面的機會不多,甚至這兩年裡我都沒見過他,但基於姐姐的緣故,我對他還是有感情的,不希望他有什麼意外。 姐姐還告訴我趙統對繪畫也有興趣,讓我有空就多去看看他,順便教教他作畫。我自然滿口答應。倒不是真的想去教趙統作畫,我甚至認為若日後趙統真的當了皇帝,還是遠離這些為好,因為琴棋書畫對治國之道實在是沒什麼用處,更何況現在局勢如此不勘。 不過我卻可以以教他作畫的方式去接近他,一方面培養一下感情,另一方面也可以用我的言行去影響一下他,使他往做一個好皇帝至少做適合如今局勢的皇帝方面發展。雖然對日後國勢的發展可能沒什麼影響,但我還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回到家裡的時候剛好跟晴兒一起吃午飯,晴兒知道我從姐姐那兒拿到了五萬貫前後,開心得不得了。看著晴兒歡快的樣子,很是感動,覺得有人支持的感覺真好。 飯後又教了晴兒一首曲子,讓她好好練習後,我來到了每日打太極拳的地方。 上午姐姐說起我臉上傷疤的時候,我想到雖然現在還算太平,但難保日後會有什麼動盪,還是應該有些防身的技巧。至少,應該在再次遇到成親那天遇刺或上次街頭遭遇到小流氓那樣情形的時候能有自衛之力。而且,上次與流氓打鬥的情況給了我一些啟發。我覺得道長師父教我的這套太極拳應該不只只是強身那麼簡單,應該還有些別的什麼。 只不過,以前道長師父教我時只是教我姿勢和拳意,並沒有告訴我任何打鬥技巧,而我每天早上打拳時也只是打一遍覺得渾身舒坦時便收工,從不曾深深細究過。 我一邊回想當初街上跟流氓打鬥的情形,一邊回想道長師父剛開始教我太極拳時說的話。 「夫物,散必有統,分必有合,天地間四面八方,紛紛者各有所屬,千頭萬緒,攘攘者自有其源。蓋一本可散為萬殊,而萬殊鹹歸於一本,拳術之學,亦不外此公例。夫太極拳者,千變萬化,無往非勁,勢雖不侔,而勁歸於一,夫所謂一者,自頂至足,內有髒俯筋骨,外有肌膚皮肉,四肢百骸相聯而為一者也。破之而不開,撞之而不散,上欲動而下自隨之,下欲動而上自領之,上下動而中部應之,中部動而上下和之,內外相連,前後相需,所謂一以貫之者,其斯之謂歟!而要非勉強以致之,襲焉而為之也。當時而動,如龍如虎,出乎而爾,急加電閃。當時而靜,寂然湛然,居其所而穩如山嶽。且靜無不靜,表裡上下全無參差牽掛之意,動無不動,前後左右均無游疑抽扯之形,洵乎若水之就下,沛然莫能御之也。若火機之內攻,發之而不及掩耳。不暇思索,不煩擬議,誠不期然而己然。蓋勁以積日而有益,工以久練而後成,觀聖門一貫之學,必俟多聞強識,格物致知,力能有功,是知事無難易,功惟自進,不可躐等,不可急就,按步就序,循次漸進,夫而後百骸筋節,自相貫通,上下表裡,不難聯絡,庶乎散者統之,分者合之,四肢百骸總歸於一氣矣。」 我越想越覺得這段話深奧無比,尤其是其中的一句:破之而不開,撞之而不散,上欲動而下自隨之,下欲動而上自領之,上下動而中部應之,中部動而上下和之,內外相連,前後相需,所謂一以貫之者,其斯之謂歟!而要非勉強以致之,襲焉而為之也。 我一邊回想那些流氓的動作,一邊用這句話進行印證。我忽然發覺當初的情形也並不那麼糟糕,每一招每一式都可以用太極拳中的招式化解。比如那三個流氓一個用拳打我臉部,另一個用腿踢我腰部,最後一個打我腹部的時候,我完全可以用「雙擺手」來化解,可是我卻用了一招「斜形單鞭」。再比如最後他們三人朝我踢來的時候,我也可以用一招「旋風腳」來將之拒之門外。 只是我當時怎麼會沒有想到呢? 歸根到底還是因為我是第一次與人打鬥,太過慌亂的緣故。我突然想起道長師父走之前對我說的一句話:「膽戰心寒者,必不能取勝;不能察形勢者,必不能防人。先動為師,後動為弟。能教一思進,莫教一思退。膽欲大而心欲小,運用之妙,存乎一心而已。一理運乎二氣,行乎三節,現乎四梢,統乎五行。時時操演,朝朝運化,始而勉強,久而自然。拳術之道學,終於此而已矣!」 看來以後若再遇到這種情況,必須保持鎮靜。 我又開始打起了太極拳,不過這一次與以前不同,每打完一招,我都要想一想這一招能夠阻擋哪幾個方位的進攻,又能給以對手怎麼樣回擊。 一遍下來,我發覺好像對手任何形式的進攻似乎都能用太極拳中的一招來化解,只是回擊對手時卻要因勢利導,不能隨心所欲。看來,這套太極拳真是一套防身的好辦法,不過只能適合於對手功力不深的情形。自從上次看到楊崢天頭上的潮水不能落下後,我已經深深相信這個世界上真有內力的存在。 若是對於功力淺的傢伙,我還可以用「以力打力,四兩撥千斤」的拳意進行回擊,但是對於功力深的,我就沒有絲毫把握了。 或者我也可以現在學習內功?但隨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道長師父說過,我年紀已大,不再適合修習內功了。 可是他好像還說過,宋時有一位奸人有一套適合我那樣的情形修習的功法。只是,那個奸人是誰呢?賈似道?史彌遠?或者,是秦檜?想到這裡,我不禁心頭狂跳,若真是秦檜那可就有戲了。但隨即我就冷靜下來了,因為我不覺得父親是有武功的樣子。也許即便是秦檜擁有那套功法,也可能在恢復岳飛名譽的那段時日遺失了。 我怕以後對敵時不夠熟悉,又打了幾遍太極拳,竟然發覺每一次打完都有不同的心得。看來太極拳真是一套奇異的功法,以後還應該好好研究研究。 這時,管家找到我,說有人來拜訪。管家叫秦單,好像是我本家的人,自小就跟著父親。平時沒什麼言語,見到我也就是一句「少爺」了事。只是父親好像很看重他,甚至,有些敬重。 我覺得很是奇怪,我在這裡沒什麼熟悉的人啊,竟會有人來拜訪。難道是「秦昭」以前的狐朋狗友?應該不是,自從我傷好後,便很少跨出家門,與他們也早斷了聯繫。也罷,去看看就知道了。 來到客廳一看,原來是張憐憐的丫環小月。 我問道:「不知小月姑娘是怎麼找到在下的啊?」 小月嘴一翹,說道:「上次你們走得可真快,我家小姐讓我回去問你們尊姓大名時,你們卻走得影都沒了。這段時間可讓我好找,好不容易才有人告訴我經常有個帶銀面的人從你家後門進出,我才找了來。」頓了頓,有說道:「原來你是秦檜這個奸臣的後人啊,又這麼難看,怪不得要帶著面具。」 說完好像也發覺了不妥,吐了吐舌頭。 我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倒不是因為她說我難看,只是雖然秦檜是個奸臣不錯,但這樣當著我的面罵我祖先是個奸臣,還是讓我很是憤怒。我冷冷地說道:「哦,那不知小月姑娘找我這個奸臣的後人有何貴幹?」 小月急忙道:「我家小姐說你琴彈得很好,請你今晚到憐月樓相聚,有事相商。」說完也不等我答應就逃也似的走了。 看到她那狼狽的樣子,我心情才好了些。 只是不知張憐憐找我會有什麼事,難道真的只是邀我去彈琴?我忽然想起上次酒樓裡聽到的花魁之爭,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我心中一動,說不定這到是個好機會,看來的確應該跟張憐憐好好談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