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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臨安 第五章 決定 作者:夏璇 第五章
接下來幾天,我都在自己的書房裡沉思,考慮我該做些什麼,我能做些什麼? 大宋自太祖杯酒釋兵權以來,三衙的將領用一些資歷較淺容易駕馭的人來擔任,且時常加以調動。這些將領雖統率軍隊,而軍隊的調遣和移防等事則須聽命於樞密院。同時,還實行「更戍法」,禁軍的駐屯地點,每隔幾年更調一次,而將領卻不隨之更動,使得「兵無常帥,帥無常師」,防止軍隊為將領所私有。這個做法雖然結束了武人專橫跋扈的局面,但卻也使得將不識兵,兵不識將。而且一旦戰事來臨,多有文官在旁掣肘,這樣一來,想要在武功上有所建樹,更是難上加難。 雖然我知道,不久後蒙古人將要南侵,我也不是不想在抗蒙古一事上出一把力,但以現在南宋的兵力,財政和社會情況,想要阻擋蒙古人的鐵騎,真是談何容易!除非現在開始能立刻進行社會和軍事的改革,改變社會上嚴重的土地兼併情況,把社會上的主要矛盾轉到對外一事上,另外還需改變現在的軍事情況,解除冗兵冗將,大力訓練精兵勇將,並且徹底改變「將不識兵,兵不識將」的惡性局面。如此一來,可能還有所作為。 然而我空有比現在這個社會多出將近千年的經驗,但在這裡卻什麼都不是,無力對朝政,對社會有什麼影響。因此,對於領兵抗擊蒙古一事,只是在我腦中轉了一轉,便不再多作考慮。 可是我終究需要作些什麼,方不負來這裡轉一遭。 對於一個社會的發展,無外乎政治、軍事、經濟三者,既然政治與軍事以不可為,那我就唯有在經濟上有些作為,說得直白點,就是賺錢。當然,我的目的並非是為了賺錢而賺錢,而是通過賺錢的方式,把我的一些較先進的理念,技術傳播到社會上,至少,有了錢我便可以力所能及的救助一些窮苦百姓。 另外,我不能讓當前的政治制度,社會制度有所改變,可是假如我能在經濟上有所成就,在我自己的經濟王國裡,我還不能建立自己想要建立的經濟制度嗎?另外我還想到,我一旦在經濟領域建立起較先進的制度,那麼它必然會對社會上其他領域有所影響,我相信這樣一來必能加快社會發展的腳步。 我從不曾考慮過我要所作的一切對歷史的改變有什麼不好的後果,也不曾擔心過歷史的改變對我先前所處的後世有什麼影響。因為我一直認為,假如歷史的改變對後世有什麼毀天滅地、時空塌縮之類的災難性後果,那麼這後果已經發生了,我再怎麼做也無濟於事。因為我一旦來到這個時代,歷史就已經改變了。雖然我的到來對整個世界來說不起眼,但畢竟歷史已經改變了。難道不是嗎?原來的歷史上並沒有我這樣的「秦昭」,我在這兩年所作的一切,與原本的「秦昭」會作的一切必定不同,況且,假若沒有我的到來,「秦昭」是不是還活著都不知道,因此,我一旦來到這裡,那麼,歷史就已經有了變化。 不過,蒙古人滅宋後,並不像清朝一樣盡力漢化,而是崇尚武力治天下,因此,雖然蒙古人雖然統治中原僅僅六十多年的時間,但毀在蒙古人手裡的先進技術和制度卻不知有多少!雖然一種先進的制度一旦建立,想要將它滅亡不是那麼容易,但是我卻必須考慮到這一層,盡量讓它受到的傷害減至最小。所以若有機會的話,在不違反我原則的情況下,我可能還需跟蒙古人建立一些聯繫。 當然,現在還不用在跟蒙古人的關係上傷腦筋。 既然我已確定了方向,那便要有所行動了。可是在做什麼和怎麼做的問題上卻讓我大傷腦筋。根據先前回到古代的幾位先驅,我知道,想要賺錢,火柴和玻璃必不可少。但是火柴需要的黃磷等物和玻璃需要的生石灰,純鹼,石英石等物需要專門開採和提煉,其中所需的人力,財力不是現在的我所能負擔的。 因此我必須先選擇一種成本較小的生意來經營,雖然不能在短時間內成為億萬富豪,但憑著我的先進經驗,依靠我獨特的經營手段和管理制度,我相信賺錢不會很難。 這幾天大多數時間我便是在考慮該選什麼生意來做,期間我曾向晴兒說過一些我的想法,甚至透露一點讓她幫忙的意思,沒想到晴兒聽後不但立刻表示支持,還表現得有點雀躍。我細細一想便已明白,在這個時代,女子平常大多都是待在家裡,並沒有什麼消遣,對她們來說,相夫教子便是一生的任務,實在是閒得發慌。現在有了事情可作,當然會顯得高興。 今天在吃飯的時候,我向晴兒說起不知作什麼生意的煩惱。 晴兒笑著提議道:「既然在家想不出來,為何不到外面去走走呢?或許會有想法也說不定啊。」 我一拍腦袋,真是愚頓,吃完飯便往外面走去,竟然都忘了問一下晴兒是否也願意一起去。 邁步在街頭,我不時往兩旁觀望,卻始終不能得到一些靈感。街道兩旁的小攤到處都是,可是這種生意雖然本小,但也利薄,根本做不大,所以不用考慮。酒樓生意可能不錯,可是這種生意關鍵是要有比他人更味美的菜餚,而我以前從來都是飯來張口,根本不知如何燒菜,因此也不用考慮。珠寶首飾之類的需要雄厚的資金,也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賭館,妓院之類的雖然能賺大錢,但是有違我的良心和原則,就更不用考慮了。 正當我快失望之時,突然被一家有點殘破的店舖吸引了目光。那是一家綢緞莊,門口的木板架子上放著一些綢緞,正門上方掛著一塊有點破舊的橫匾,上面寫著「和盛綢莊」四個字。 我一下子來了興趣。 盤下這麼一個店舖應該不用花太大的本錢,更重要的是,南宋偏安一隅,現在的貴族和富豪安於現狀,對於收復舊土一事不思進取,但對吃喝玩樂卻花費了很多精力,我想到依現在的社會風氣,服裝業應該有發展潛力。 而且現在的服裝行業一般分為綢緞莊和製衣行兩類,一般人家都是在綢緞莊買來綢緞布料後再到製衣行去製作成衣。我可以把兩者合在一起,雖然我不懂如何做衣服,但是憑我作畫的技巧,結合先前那個時代的服裝理念,甚至照搬那時的一些樣式,只要再請人修改一下以適合現在的潮流,我相信我可以設計出受人歡迎的樣式來。 即使不能設計出新式服裝來,我相信只憑把綢緞莊和製衣行結合起來這個優勢,就能吸引一大批顧客,因為這樣一來可以方便不少,不用綢緞,製衣兩頭跑。 「和盛綢莊」老闆大約五十多歲年紀,眼裡透著一絲精明,還透著一絲疲憊。 他見我進來便迎上來說道:「公子想要買些綢緞麼?」 我笑道:「先不急,我看看再說。」 我一邊假裝翻著那些綢緞,暗地裡卻在打量這家店舖的格局。 過了一會兒,我向老闆問道:「我想為拙荊做一身衣服,不知老闆可有什麼建議?」 老闆顯得有些驚訝,要知道,在這個時代,一般衣服和飯菜都是由女子操持,向我這樣毫不避諱的說為自己妻子添置衣服可算是一個異類了。而且看我的打扮也算是一個公子爺兒,就更不應該為衣服這種事操心了。 不過老闆瞬間就回過神來,說道:「尊夫人真是好福氣!看公子年紀,尊夫人應該也不到二十吧,您看這塊布料怎麼樣?這乃是由湖州的真絲手工織成,布料輕便,只是這青綠的顏色不知是否合公子的意?」 我志不在此,也沒細看,就說道:「不錯。那這附近可有製衣行?不知老闆可否代我走一趟,我這跑來跑去的也實在是麻煩。當然,製衣手藝需得過得去。對了,不知老闆貴姓?」 老闆神情更顯疲憊,答道:「在下姓陳。本來內人手藝可說一流,有很多貴人顧客的衣服都是由我家那位製作,只是她自去年以來一直臥病在床,已很久沒有動手了。不過小女的手藝乃是由內人一手所教,雖然及不上她母親,但也有點功底。公子所要的衣服可由小女裁置,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我心中一喜,沒想到這家綢緞莊還附帶了個「製衣行」,可讓我省事不少。而且這個陳老闆品德也算不錯,本來他可以滿口答應我的要求,然後交由他女兒製作,可是他卻沒有,而是把他女兒製衣不久的事情告訴了我。 想到這裡,我稍稍改了下剛才盤下這間店舖的主意。不過還得實地考察一下他女兒的手藝,若真是生手,還得另行考慮。 於是,我向陳老闆說道:「可否讓我參觀一下製衣的地方?」 綢緞莊屋後便是陳老闆女兒製衣的地方,我跟著陳老闆來到那裡,第一眼便看到牆上掛著的幾件衣服,果然手工很是精美,只是樣式顯得有些單一。 陳老闆的女兒大約十八歲左右,相貌雖然及不上晴兒和張憐憐,但也不錯,屬於很耐看的那一種,而且身材很好。屋裡還有幾個小女孩,看來是給陳老闆的女兒打下手的。 她看到父親帶著個陌生男子進來,顯得有些訝異,隨即說道:「不知公子駕臨可是有衣裳交由小女子製作?」 我沒有回答,微笑著問道:「陳小姐可否告知在下,小姐製作一件衣服需要多少時日?」 陳老闆的女兒答道:「若是一般的衣服或者長袍之類,大概需要四、五日的時光。」 一件衣服需要四、五日的時間,效率竟然如此低下,我不解地問道:「其他製衣行製作一件衣裳也需要這麼長的時間嗎?」 這時老闆接口道:「若是大型的製衣行,因為可以由多人共同製作同一件衣裳,所需時日稍短一些,不過大概也需要三日的時間。可若是小型的,一般都是由一個人負責製作一件衣裳,他們大多需要六日的時間,因此小女的製作應該算是快的了。」 聽了這話,我對這陳老闆的好感又多了一些,他並不避諱女兒比那些大型製衣行製衣慢的缺點,看來懂得些「顧客就是上帝」的道理。 陳老闆又道:「不過雖然大型的製衣行製作時日稍短,但由於他們是由多人製作同一件衣服,所以可能會出現左右不對稱的情形,嚴重時可能還要重做,這又要耗費不少時間。若由小女製作公子所需的衣服,在下可保證不會出現這類問題。」 嗯,不錯,還懂得為自己辯護和推銷自己,看來適合做生意。 我點了點頭,笑著說道:「陳小姐可只管自己製衣,我還有些事跟令尊商談,就不打擾了。」說完便向外走去。 回到綢緞莊,陳老闆忍不住問道:「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我說道:「此事再且不談。我看陳老闆神情疲憊,可有什麼不順心之事?」 陳老闆聽完歎了一口氣。 原來自去年陳老闆的妻子臥病在床後,曾多方求醫,卻絲毫不見好轉。但病卻不能不治,因此只好不斷地照著醫生所開的藥方吃藥。好藥,偏藥吃了不少,錢也花了不少,可只是阻止了病情的惡化,對病情好轉卻絲毫沒有幫助。而且,自從他妻子臥床後,有很多以前的老顧客不相信他女兒的手藝,漸漸地不再來找他家製衣。少了那些出手豪爽的富族貴客的財源,再加上他妻子每日吃藥的支出,現在已經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 我聽後不禁有些唏噓,看來這陳老闆還是個重情之人。 於是便向他說道:「陳老闆,我有意盤下你的店舖,請不要誤會我落井下石,其實在我踏進你的綢緞莊之前便已有了這個想法,希望你能好好考慮。」 陳老闆歎了一口氣,說道:「其實我也已察覺公子志不在製衣。唉,實不相瞞,自從我家內人生病之後,製衣的收入已沒有多少,再加上這臨安城內綢緞莊遍佈,而我為了給內人治病已無力進些上好的綢緞,所以這段時間生意並不好。我也不是沒想過盤出這家店舖,只是我在老家的田地都已出售,若是沒了這家店舖,那就只能坐吃山空,連活命都不容易了啊。」 我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可以只盤下你這家店舖的七成,你還做這裡的老闆,負責進貨,銷售,理財之類的事情。你女兒還可以在這裡製衣,而且咱們還可以專門開一個製衣行,把你以前的那些老顧客都吸引回來。」 陳老闆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問道:「這樣,行嗎?」 我呵呵一笑,說道:「這怎麼不行?不過,我得對這家店舖有絕對的支配權,出售什麼樣的綢緞,製作什麼樣的衣服,都得由我決定。當然,我也會考慮你的意見。我保證,不用多少時間,咱們這家店舖一定會成為臨安城的第一綢緞莊,到時你的收入絕對不會低於現在,甚至很可能超過現在!」 陳老闆閉上了眼睛考慮了半晌,睜開眼睛時已沒了疲憊之色,誠懇地說道:「公子可否等待幾日,容我考慮一下,這麼大事情我還需跟內人和小女商量一下。」 我知道這關係到他一家今後的生活,慎重考慮幾天也是人之常情,因此我也不為己甚,答應他兩日後再來拜訪。不過從他的神情我知道,兩日後他必定會答應盤出他店舖的七成。 回到家裡又有了煩惱的事情。現在雖然已經決定經營綢緞和服裝生意,但我現在擁有的資金頂多只有幾百貫錢,想盤下那家店舖是想也不用想。因此,資金成了我現在最主要的問題,可笑我在想要創業時卻根本沒有考慮到這個。 跟父親要那是不用想的,父親為官清廉,而且他既不屬於主戰派,也不屬於主和派,在政治上沒什麼資本,因此也沒有人來賄賂。連我家現在的宅院還是靠皇帝對我姐姐的恩寵才維持得下去! 晴兒看我緊皺眉頭的樣子,問我為何事煩惱,我便告訴了她。 她躑躅了半晌,才猶豫著說道:「或許,可以去跟我爹爹商量一下。」 沒錯啊,賈似道把持朝政這麼多年,一定有不少錢,我不禁喜形於色。但沒過多久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也不是我憎惡賈似道的錢來路不正,只是想到這兩年來我從沒去過賈府,現在去拜見他一開口就是要錢,我無論如何開不了這個口。 晴兒見我不同意,臉色一下子黯淡了下來。 我怕她誤會我嫌棄他父親,雖然是有那麼一點,但還是不想讓晴兒為難,於是趕忙說道:「晴兒,咱們成親以來,我還沒有陪你去拜見過你父親吧。等過一段時日,咱們去拜見一下他,怎麼樣?」 晴兒很開心地說道:「好啊,晴兒也實在有點想念父親呢」 我突然想起我也好久沒去看過姐姐了。想起受傷後的那一段時日,姐姐一直都在我旁邊寐不解衣地照顧著我,餵我吃飯吃藥都是親手親為,她甚至還把宮裡的御醫都請了來。 這其中我最難忘的,便是姐姐那關心的眼神。 說實話,在這個時代我最早接受的便是姐姐了,甚至比接受「秦昭」和父親還早。在我心裡,姐姐不但是姐姐,其實更像我的母親! 可惜我傷好後姐姐便回到了宮裡,因為宮裡的規矩太多,而且我那段時間又一直醉心於丹青,因此便很少去看望過姐姐。 對了,我可以去跟姐姐要錢啊。姐姐那麼受皇帝寵愛,賞賜的珠寶首飾必定不少,最重要的是,跟姐姐要錢我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感覺。 沒錯,明天就去宮裡跟姐姐要錢去。 另外,我並不打算把我做生意的事情告訴父親。自古以來商人的社會地位一直很低,雖然有宋一代風氣比較開放,做生意沒什麼不便,但商人的地位卻沒什麼改變。在讀書人眼裡,商人就是一身的銅臭味,就是會見小利而忘大義。在他們看來,商人就是一個字——俗。 父親應該是屬於讀書人一類的,因為他讀過不少所謂的聖賢書。我不知道他對我做生意會有什麼想法,為了避免橫生枝節,我決定還是對他隱瞞此事。 不過,話又說過來,在我眼裡,父親似乎不像是一個不開明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