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江山北望 返回目錄


第一卷 臨安 第十三章 七星忘情

作者:夏璇



    父親站起身,踱了幾步,才終於說道:「因為秦檜公身懷絕世內力,遠在我之上!」說完走到書房左牆所掛的一幅山水圖前,輕輕掀起那幅畫,便露出了一個銅製方形盒子。父親鄭重地將它取了出來。

    秦檜身懷武功多少已在我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父親的書房裡還藏著這麼一個秘密,我一直以為父親是一個熟讀百家詩書,深明儒學奧義的儒家君子,卻沒想到現在又給了我這麼大一個驚奇。不過再怎麼樣的驚奇也比不過父親身懷武功給我的驚訝來得大,因此也沒表現得很是意外。

    父親又從懷中掏出一把鑰匙,小心地打開銅盒後取出一個捲成一團的竹簡來。我仔細看去,只見這竹簡已成暗黑色,而且用來維繫竹簡的細繩已有多處斷裂,顯然是在漢代以前就已存在。

    父親小心地將竹簡攤開在桌上,說道:「秦檜公的一身內力便是來自此書了。」

    我靠近看去,原來竹簡上所刻的文字都是隸書,細細辨認後才明白第一支竹簡上刻著的是「天地交征七星忘情道德寶菉」十二個大字。

    父親繼續說道:「此書何時何地以及如何落入我秦家之手早已不可考,但早在咱們的十一世祖秦定之時,他便已修習此書上所述之七星忘情神功。但咱們的祖先雖然身懷內力,卻或為儒,或為商,或為官,或為平民布衣,都從不曾入江湖,有些更是一生都不曾在人前露過武藝,因此世人皆不知世上有此寶菉。當然,他們的內力或高或低,也有不喜武藝一心向學的。」

    見我聽得入神,父親笑了笑,又嚴肅地說道:「雖然在秦檜公時多遭武林人士刺殺,但據我所知,秦檜公是唯一將七星忘情神功練至第五層的兩人中的一人,且丞相府中高手遍佈,因此刺殺之人全都是有來無回。另外,雖然秦檜公有極少親信知道他身懷絕世內力,但想來應不曾外露,或是不知他武藝來自何處,要不然咱們秦家不會如此安寧。」

    拋開位高權重不說,秦檜在我印象中一直都只是個文弱書生,雖然現已接受他身懷武功,但若說他武功那麼好,好似當時的天下第一人似的,也有些不信,不禁問道:「秦檜的內力真有那麼高?」

    父親見我直呼秦檜之名,明顯是對這個祖先不尊重,但心中雖有不滿,卻還是欣喜佔了多數。

    不過他還是哼了一聲,才說道:「秦檜公在被金兵擄去之時神功尚未大成,不過在南歸之後,想必應是已突破神功第四層。唉……」

    我有些奇怪,問道:「父親怎知他在南歸之後已練至神功的第五層了?另外,父親現在又是練至第幾層了?」

    父親又踱了幾步,卻不答反問道:」你可知我為何到今日才告訴你咱們秦家擁有這《天地交征七星忘情道德寶菉》?又可知一般他人修習內力都是從幼童之時便已開始?」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因此自然是搖頭不知。

    父親答道:「原因有二,一是這七星忘情神功需得成年之後方可修習……。」

    聽到這裡,我不禁心頭狂喜,原來道長師父所說的宋時奸人正是秦檜,然而又有些奇怪道長師父是如何得知的,不過此時我卻已管不了這麼多了。

    只聽父親繼續說道:「二是因為練這七星忘情神功有一害處,確切地說,應是有一關卡極難度過,那就是在突破第四層而進入第五層後,練此功之人便會改變心性,難以克制心中慾望,也許這便是『忘情』二字的由來。秦檜公初時主張抗金,反對割地求和,也是一個一心想要恢復故土的憂國志士,然而南歸之後,卻一心求和,陷害忠良,想來應是他進入神功第五層後難以克制心中權欲。」

    我聽到這裡,不禁對是否練這功法有些猶豫,便問道:「觀這『天地交征』以及『道德寶菉』八字,此書當是道家典籍,怎得練此神功後會讓人難以克制心中慾望?」

    父親說道:「其實此書中已略有說明,現在便與你說上一說。所謂道法自然,人性亦是自然。孟子說『性本善』,荀子卻說『性本惡』,然而善人也好,惡人也罷,心中皆有慾望,所不同的只是慾望之好壞,以及善人會極力掩藏自身私慾,以免為禍他人,而惡人卻反之。人性中所含之慾望有淫慾,權欲,食慾等等,不一而足,有好有壞,然不管慾望之善惡,皆是人性。我先前所說練此功之人會改變心性其實有些不妥,確切的說應是練至第五層後,便會顯露人之最本性,最自然的一面而無法克制。比如秦檜公,本來他諸子百家多有涉獵,且更是熟識儒家奧義,當能很好的克制自身私慾,然練至神功第五層後,原本潛藏心底,被大義所限制的權力慾望就再也無法克制。」

    我有些擔心地說道:「既如此,不如別再練此功法,以免將來禍國殃民。」

    父親笑了笑,說道:「無需如此顧忌。其實練此神功雖然也靠資質,但關鍵還是心性的修為,進入第五層後,若時刻注意自身心性的修養,能夠突破心障,便可進入第六層,再度掌控自我。只可惜後來秦檜公深陷權欲之中而無法自拔,終其一生也沒有突破第五層。」說到這裡,父親歎了一口氣,又繼續說道:「另外,進入第五層不像前四層那般容易,只要功力到達一定地步便可自然而然地進入下一層,那需要心性的修為達到一定程度,或者受到外部事物的刺激而影響心性後也有可能。因此,在決定是否要練至第五層時,可以先探察一下自身的慾望是否會禍及他人。當然,要探知自身最真實的慾望並非易事。」

    我不禁再一次問道:「那父親現在已練至第幾層了?」

    父親又歎了口氣,說道:「我在四年前就已練至第四層了。只是在兩年前賈似道要將晴兒嫁與你時,我發現心裡並非想像中的那麼反對,才驚覺自己也有相當的權欲,未免重蹈秦檜公的覆轍,便將全部精力放於國是之上,而不再修習此套功法了。」

    我突然想起父親剛才說練至第五層的有兩人,便問道:「另一位把這七星忘情神功練至第五層的人又是誰啊?」

    父親答道:「那便是我的祖父,也就是你的曾祖秦巨公了。」

    我奇怪道:「秦巨公在蘄州抗金守城,雖然因寡不敵眾,城被攻破,但最後卻毅然投入熊熊烈火之中,以身殉城,應當是一位為國捐軀的抗金英雄啊,怎的也練至第五層了?」我對秦巨生平不詳,唯一知道的便是這抗金殉城了。

    父親解釋道:「因秦檜公之故,秦巨公自小多遭人唾罵,因此心中甚是不平,自小便期望有遭一日能夠以身報國,一洗先人詬病。然而秦巨公生性甚是膽小,雖然身懷武藝,卻不敢投身沙場。後來練至七星忘情神功第五層,更因趙放將軍提議而身任蘄州通判兼領守備事務,這才一心抗金報國,最後更是戰死沙場。這便是我剛才所說的慾望也是有好有壞了,其實從方面來說,練此功法則會正則愈正,邪則愈邪。」

    父親見我不再提問,便又說道:「自今日起,這《天地交征七星忘情道德寶菉》便交於你了,需得好生包管,若落入奸邪之手後果不堪設想。至於是否要練這七星忘情神功,則由你自己決定。不過有一點我要提醒你,練此功法的第二層時,痛楚異常,甚至令人難以忍受。」

    這麼好的神功自然是要練的了,何況是適合我這種過了正常修習內功年齡的,過了這個村可就沒了這個店了。再則幾年後蒙古人入主中原,完全不把人命當回事,更是動不動就屠城,有種保命神功比什麼都重要。

    當下我小心地把那將破未破的竹簡放進銅盒,卻發現盒裡還有一張羊皮,拿起一看,原來畫滿了各種姿勢的人體,有坐姿,站姿,側姿……,不一而足,且人體上還畫滿了各種經脈。一時之間我也看不懂,便又將它放了回去。

    回到自己房裡時,晴兒已經睡了。我便將銅盒放到床邊桌上,脫下衣服後摟著晴兒,過了好久才沉沉睡去。

    這個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忽而夢見自己練成了絕世武功,在戰場上殺得血流成河,山河變色,忽而又夢見自己藉著絕世武功引得世間美女投懷送抱,忽而又夢見自己利用絕世武功打開了時空隧道,帶著晴兒以及那畫中的三個女子回到了二十一世紀……。

    第二日醒來後,還被昨晚的夢境弄得有點心神恍惚。

    吃過早餐後,晴兒告訴我,去看花魁大賽的那天,她曾答應陳梓過幾日再去衣飾行與她探討製衣心得,今日得空便想過去看看,還問我去是不去。

    由於心繫那《道德寶菉》,我便沒有答應。

    在晴兒帶著碧月將要出門時,我突然想起答應沈晴琳的那件事,而昨日去衣飾行時由於事情太多一時忘記了,因此便囑咐晴兒帶個口訊過去。

    我見晴兒一臉疑惑地望著我,便只好將那晚遇到沈晴琳的事詳詳細細地說了。晴兒這才笑吟吟地去了。

    我帶著銅盒來到湖邊的亭子中,拿出《道德寶菉》細細地看了起來。由於書簡上刻的文字都是隸書,我只好一邊辨認,一邊理解它的意思,弄了半天才發現寶菉的前半部分竟然是一篇《道德經》,只不過比後世所記的《道德經》多了不少句子,而後半部分才是詳細的練功方法。

    我首先默誦了一遍前半部分的《道德經》,多出的那些句子更是將它牢牢記住,接著才開始細細研讀寶菉的後半部分。

    只見後半部分開篇便寫著:東三南二北一西四,此大數之祖而中央五焉。人得天地之正氣而生,亦具此天罡之氣,主宰生死。但此罡星有先天後天之分,知此者生,昧此者死,此不可不知。後天之罡,日行十二經絡,融通一身血脈,煉罡氣者,以人罡合天罡,內外一氣,以百邪,究之顧外失內,虛而不實,未益於彼,先傷於我。至於先天之罡星,與本主相親,君臣一心,並行不悖。

    接著又結合羊皮上所繪人體圖譜詳細描述了人體經脈運行及其功用,並把人體五臟與丹田,命門和眉心合稱七星。

    然後又說天有天罡星,主宰生死,掌握陰陽,造化生命,知其者生,昧其者亡。人有天罡穴,在身為機目,修真養身,以人體天罡穴與天罡星內外融通於血脈之中,成就罡氣罩體,以避自邪,斬關開竅,靈子充盈,與道合真。

    接著才是真正的練功法門。

    最後概括了這七星忘情神功的七個層次,第一層是「固本培源」,第二層是「洗筋伐髓」,第三層是「重塑真身」,第四層與第五層分別是「丹田內氣」和「命門罡氣」,第六層很誇張,據寶菉上記載可以開心眼,稱為「眉心金光祖氣」,而第七層沒有名字,不過更是誇張,據記載可以元神出竅,遨遊過去未來。其實若粗略概括一下的話,前面四層練的都是丹田之氣,只不過是循序漸進,逐層深入罷了。

    又詳細看了一遍寶菉的後半部分,我便照著第一層「固本培源」的練功方法開始正式修練。

    所謂「固本培源」是修練整個功法的第一步,以感覺到體內陽精及真氣產生之源為首要任務,並以達到激活他們生機的目的為大成。

    我坐上亭中石桌,兩腿盤起,雙手提至胸前,一上一下,虛抓成球形,並且精神內視,在腦中想像體內的真氣產生之源。然而我努力良久,精神卻始終無法高度集中,也就是無法達到寶菉中所說的「入定」,更別說是感覺體內陽精和真氣產生之源了。

    我甚不甘心,又試了幾次,還是無法成功。

    突然心中一動,想到我每次作畫時的心境不是與此時的要求很相似麼?

    於是我又擺好姿勢,並努力回想平時作畫的心態,慢慢地,終於達到了無慾無求的所謂「入定」心境。我開始逐漸加大精神內視力度,以此來感受體內的真氣產生之源。

    漸漸地,體內的各條經脈和血管在我腦海中開始清晰起來。血管中汩汩流動的鮮血自是不必說了,我甚至好像能聽到它們流動的聲音。讓我激動的是體內的十四正經與奇經八脈第一次在我腦中有了鮮明的概念,以前只是在書上知道各條經脈起自哪裡,經過哪裡,又回到哪裡,但這次卻是真正的感受到了它們的存在。然而我一激動,它們又消失了蹤影。

    我趕緊再一次擺好心態,經脈與血管又開始清晰起來。

    這一次,我不但「看」到了血管中的鮮血,還奇妙地「看」到了環繞經脈周圍,並沿著經脈的路徑緩緩運行的天地之氣!我試著以意念將它們導入經脈之中,但試了多次後卻毫無效果,因此只好作罷。

    我突然想起此次的首要任務,於是意念便隨著天地之氣的運行而移動,在經過多處分叉之後終於來到了小腹下部的丹田,也就是最根本的真氣產生之源。

    只見天地之氣每次運行到丹田處時,好像都進入了丹田,不過出了丹田後又回到了經脈之外,我感覺甚是奇怪,不過也想不出原因。

    於是我把精神全部集中至丹田處,便感覺到丹田在我腦海中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更覺得丹田顯得處處生機勃勃,欣欣向榮,似乎用不著再激活它的活力以達到「固本培源」的目的了。

    又再幾次細細地感受了丹田處的生機後,我終於確定了那個感覺。

    於是我收回意念,回到正常狀態。經過仔細考慮後,我認為這是我每日勤練太極拳,以及吸收了天地之氣後的緣故。

    看看天色,似乎才過了半個時辰,由於時間尚早,我便開始了第二層「洗筋伐髓」的修練。

    這一次進入「入定」狀態顯得輕車熟路,容易得多了。我再次把精神放在丹田處,並想像著讓它產生真氣。果然,沒過多久,真氣便從丹田處冒了出來,然而卻速度奇慢,過了很久,丹田處的真氣也才那麼一點點,遠沒有達到第二步時所要求的用量。

    我靈機一動,想像著把天地之氣留在丹田處。

    這一招果然有用,天地之氣流過丹田時,雖然有大部分依舊流出,但畢竟還是有少部分留在了丹田,相對於所有天地之氣雖然數量較少,但用於我第二步衝擊經脈卻已足夠了。

    我開始用意念將留在丹田處的天地之氣與真氣導入經脈,然而試了幾次後,卻始終無法進入經脈。

    我把精神集中至經脈內,發現原來經脈的內部大部分已經堵塞。在無法可想之下,我只好用真氣強力衝擊堵塞部分。誰知一衝之下,我疼得叫出聲來,差點便暈了過去,那處經脈更是感覺好像斷裂了一般,我一下子回到正常狀態。

    怪不得父親說練第二層時痛楚異常,只是沒想到是這般痛法,難怪把它稱之為「洗筋伐髓」。不過既然這是正常現象,我只好強忍痛楚,勉力為之,因為絕世內力對我實在是有莫大的吸引力,更何況那即將到來的亂世。

    我再次把精神集中至經脈處,發現剛才衝擊的地方除了堵塞部分已通之外,經脈更是擴大了一倍有餘。我這才明白這套功法為何要到成年後才能修習,原來年幼時人體內的經脈雖然沒有堵塞現象,但卻沒有成年後的那般堅韌,無法擴充至如此程度,而且幼童也無法忍受衝擊經脈時的那種痛楚。

    其實當時我並不知道,練這七星忘情神功時擴充經脈雖是必然,但卻也不可能向我那般擴充了一倍多,充其量擴充一半最多了。原因便是他人也就是我先輩練這第二層時,是老老實實用丹田處的產生的真氣衝擊經脈的,而我卻用的是那天地之氣,幸虧經脈外另有天地之氣保護,要不然非斷裂了不可。當然,我所受的痛楚也是我的先輩所不能比的。

    當下,我繼續強忍經脈斷裂般的痛楚,用天地之氣與那少量的真氣衝擊那條經脈的剩餘部分。

    當這條經脈衝擊完畢時,我似乎已習慣了那種痛楚,感覺已沒有起初那般強烈了。而且丹田處真氣的產生速度也明顯快了許多。

    我繼續開始衝擊剩餘的經脈,值得一提的是,除了體內的十四正經與奇經八脈,還有不少不知名的經脈需要衝擊,有些甚至是經過體內的五臟六腑,這在羊皮上已有繪出。

    待所有的經脈衝擊完畢,我終於暗暗吐了一口氣。此時丹田處真氣的產生速度與起初相比已是天壤之別,更妙的是即便在各條經脈之中,也充盈著快速流動的真氣。

    我見此時精神尚好,便開始修練七星忘情神功的第三層,「重塑真身」。此次修練又與第二層修練時不同,只感覺經脈中的真氣開始向四周溢出,似乎侵入了我的血肉筋骨之中,不過感覺很是舒服,就如沐在春風中一般,暖洋洋的,卻又能明顯地感到我的血肉與筋骨的生機與活力。

    不知過了多久,全身的真氣又回到了我的經脈之中,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終於「醒」了過來。

    我睜開眼,發現天色竟然已經全黑了,剛要爬下石桌,卻看到晴兒正靠在我的身旁熟睡著。

    我小心的爬下石桌,沒有弄出一點聲響,卻還是把晴兒吵醒了。

    「啊,你是誰?」晴兒抬起頭,突然叫道,然後又愣愣地看著我,喃喃說道:「你是夫君,啊,你真是我的夫君麼?」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