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江山北望》 | 返回目錄 |
第一卷 臨安 第十二章 天地之氣 作者:夏璇 正當我要閉目待死時,只聽「嗖」的一聲,那人驚呼一聲「彈指神……」,還沒叫完便連退幾大步,兩眼露出驚恐神色,而那只雪白的右掌此時也變得通紅,並且微微顫抖。 一個頎長的身影飄然而至,正是楊崢天,只聽他冷聲說道:「什麼時候殺奸盟的人也開始刺殺起忠臣良將之後了!若我猜得不錯,你該是『白影鬼手」鄭術吧。」 那人竟然不敢答話,稍一猶豫便轉身倉惶而去。 楊崢天也不追趕,對剩下的兩人只瞥了一眼便不再理會,然後俯下身抓起我的手腕。 剩下的那兩人中一個早已吐血倒地,另一人扶起他踉蹌著消失在黑暗中。 這時余魁早已奔到我的身前,緊張地看著楊崢天,然而楊崢天帶著金色面具,絲毫看不出神色為何。 半晌,才聽楊崢天疑惑著向我問道:「奇怪!你到底是否有修過內力?」 然而此時半分力氣也無,根本無法搖頭或點頭,而且胸口極度氣悶,似乎有一種下一口氣接不上來的感覺。余魁在一旁見我久久不答,臉色更顯焦急,又轉頭看著楊崢天。 楊崢天在我胸口摸了幾下,沒發現有骨折,道了一聲「奇怪」,便抵在我胸口不動。 我頓時感到一股熱力從他手掌處傳了過來,所過之處舒服異常。沒過多久,我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好似力量又回到了我身上,啞著嗓子說道:「多謝楊大俠了。在下從沒修過內力。」 楊崢天點了點頭。 余魁一副驚奇之色,很難相信我沒有內力竟能與鄭術對敵那麼長時間,疑惑道:「那秦兄你怎能受了鄭術一掌卻沒有……。」許是覺得不妥,沒有說下去。 楊崢天又抓起了我的手腕,過了良久,才奇怪道:「這位小兄弟體內精元充沛,想是與你所練的拳術有關。不過丹田內空空如也,的確沒有修過內力,但經脈之中卻有股先天真氣。受到掌擊之時定是這股真氣護著經脈,才沒有傷及內腑。不對,不是先天真氣,倒有九分像是天地之氣。奇怪!這天地之氣只有武道修至極處才能從天地之間汲取為己所用,但也不可能長期寄存體內啊。小兄弟莫非有過什麼奇遇?」 我搖搖頭,若說有奇遇,那莫過於莫名其妙地從二十一世紀來到這個時代了,但這卻萬萬不能對他人說起,而且與這什麼天地之氣應該也沒什麼關係,於是支吾道:「可能與我練習的拳術有關吧?」 我本是隨口這麼一說,沒想到楊崢天卻點點頭道:「有可能。你那拳法我雖看得不多,但卻感到暗含陰陽易理,且蓄義神奇玄妙,似乎頗含自然靈氣。」 聽到「自然靈氣」四字,我突然心中一動,想起在前世時將要來到這個時代的那一天,我打完拳後的確是感覺到天地之間所有的靈氣都向我湧來,而且那天還清楚地感到自己的畫技有了突破,莫非真有這麼奇妙?但這個念頭只在心裡轉了轉,並沒有說出口。 余魁見我沉思,知道我已無大礙,便插口問道:「楊大俠早就來了麼?」 楊崢天笑道:「余兄弟乃是余玠將軍之後,當初我也曾在余將軍麾下殺過蒙古人,因此不用這麼客氣,喚我名字即可。鄭術對你偷襲之時我本想出手,後來見這位小兄弟擋住了他那一掌,便沒有出手。」 余魁雖然豪邁,但卻不好意思直呼楊崢天的名字。 楊崢天頓了頓,又轉頭對我說道:「上次在錢塘江畔秦小兄弟的嘯聲能與我相和,我本以為你內力不凡,因此也不著急,沒想到卻是這般情景。」 我暗暗奇怪,上次觀潮時只是感到胸中有一鼓氣激盪澎湃,自然而然地便發出嘯聲,難道這也與內力有關麼? 楊崢天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說道:「一般的嘯聲當然無需內力,但那次你我所發的卻極為激昂,且持續時間又是如此之長,自然需要雄厚的內力作基礎。現在想來,該是當時大潮的氣勢引發了你體內的天地之氣,唔,姑且就當作是天地之氣吧,才會發出那般雄渾激昂的嘯聲吧。對了,你過後是否感到通體舒泰?」 我點點頭。 楊崢天又道:「這就是了。本來你那天地之氣蘊涵體內,最多只是固本培源,其他好處卻是絲毫也無。現在被潮勢引發,遊走於經脈之內,嗯,嚴格說來,應該是還沒進入經脈,只是在經脈之外順著經脈遊走,遇到外力時便能護住經脈,且若修習內力,還能有助於經脈擴充,並調節內力的精純程度,對修習內力有事半功倍之效。說不定,嗯,說不定還有別的什麼好處。」說到這裡,又搖了搖頭:「可惜了,你如今已過了修習內力的年齡。」 我本來聽到這天地之氣有那麼多好處還很興奮,沒想到到了最後還是不能修習內力,當真是空歡喜一場,這大起大落的感覺的確是不怎麼好受! 真不明白既然如此,這楊大俠為何還要跟我說那麼多。 然而我心中也還是沒有絕望,因為道長師父說過宋時有一套適合我這樣情形修習的功法,我想若是有緣的話我定能遇到。 而且,我想到那天感覺到天地之間的靈氣向我湧來是在我打完太極拳之後,雖然目前為止只有過這麼一次,但我深信這種情況必定與太極拳有關,因為每次打完太極拳後我都覺得全身輕鬆,精力充沛,我想這說不定就是與吸收天地之氣有關呢。 這時楊崢天的手從我胸前收回,我又感到了一陣乏力,但卻沒有了那種氣悶的感覺。 只聽楊崢天說道:「秦小兄弟體內鬱結的經脈我已打通,只要將養個三,四天左右就沒事了。我還有事要辦,先走一步。」說完起身便要離開。 我急忙問道:「楊大俠剛才為何要放過那三人?」 楊崢天沒有回頭,答道:「殺奸盟的宗旨是剷平世間奸賊,蕩盡天下邪寇,只是最幾年才有些反常,我是希望東方嘯有朝一日能重振殺奸盟,盡早回頭。」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已在百步開外。 我突然想起還沒告訴他,我就是銀面書生,並會替他妻子作畫,不禁叫了聲「哎呀」。 余魁以為我傷勢復發,急忙問我何事。 我趕忙示意沒事,叉開話題問道:「楊大俠怎麼每次都是疏忽而來,又是疏忽而去,難道江湖中人都是如此麼?」 余魁笑了笑,說道:「我對江湖中人也不大瞭解。本來對他們更是無甚好感,空懷一身武藝,卻只知為個人私事打打殺殺,不思為國效力。不過七年前有一次差點被蒙古韃子破城,多虧楊大俠帶領了一群江湖義士從蒙古兵背後趕來相助,並殺傷了多名蒙古將領後才得解圍。自從那次後才對江湖中人的觀感有所好轉,後來打聽到楊大俠的一些事跡,更是對他大為佩服。要是每個江湖中人都如楊大俠一般,又何愁韃子不滅。唉,保家衛國,光靠咱們這些兵士將領終究是不行的。」說到後來不禁感慨萬千。 七年前?那時的余魁不是才十幾歲的少年麼?想不到那時他便已投身疆場,我不禁對他更是佩服。不過抵抗蒙古入侵光靠將士與武人也還是不夠的,特別是在現在的這個局勢,更需要結合任何可以結合的力量,包括農民,商人,走夫販卒,哪怕在余魁看來百無一用的文人書生也是多有用處。 此時已近戌時六刻,余魁執意要扶我回家,我拗不過他,只得應允。 回到家時晴兒竟然還沒入睡,見我胸前滿是鮮血,大吃一驚,更是險些哭了出來,急忙喚來碧月服侍我換衣洗漱,卻忘了一旁的余魁。 余魁在一旁頓時感到有些尷尬,沒過多久便起身告辭了。 晴兒這才發現余魁,不禁有些歉意。 第二日起床時我已感覺身體完好如初,似乎並不需要楊崢天所說的將養三,四日,照例打完太極拳後更是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舒適,好像昨晚受的那一掌還有些別的好處。 細細回想昨日與鄭術的打鬥,我發覺只是發揮了太極拳洩力的功用,有很多次其實可以用別的招式將鄭術的力道「借」過來再回擊到他身上。經多次演練後,我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自此對太極拳的領悟更上了一個台階。 在向父親請安時,我向他細細告知了昨日的一切。 父親聽完後皺緊了眉頭,那一臉沉思的樣子與那一次知道我與街上流氓打鬥後一般無二。 這時下人忽然來報,說是有個叫余魁的漢子來訪。 我知道他定是擔心我的傷勢,急忙吩咐迎他進來,然後告訴父親余魁的身份。 父親知道余魁是余玠將軍的兒子後,微微一愣,有些錯愕,不過在見到余魁後已恢復常樣,對他極為客氣,更是對余玠將軍在四川的功績極為推崇。後來又閒聊了幾句後便因早朝時間已到而離去了。 而余魁見到父親時起先也是微微一愣,在聽到父親對余玠的讚賞時表情更是有些尷尬,父親離開後我明顯感覺到他鬆了一口氣。 心中雖然奇怪,我卻也不問,知道父親必定知道其中緣由。 我向他問起是否知道昨日是誰派人刺殺於他。 余魁沉吟了一會兒說道:「應該是余晦這個賊子。先父在西蜀戰績卓著,軍民皆服。此人於兩年前勾結侍御史吳燧誣劾先父聚斂罔利等七罪,以致先父辭世後才得授西蜀制置使之位。不過此人素無行檢,輕儇浮薄,且蜀川軍民皆恨此人誣陷先父忠良,多不遵循他的號令,以致這兩年與蒙古韃子每戰必敗,皇上也已對他多有責難。此番見我即將回歸西蜀,定是怕我對他西蜀制置使的位置有所不利,才買通殺奸盟的人刺殺於我。哼,定是這賊子無疑。」 我不禁擔心問道:「既如此,你此番入西蜀豈非很是危險?」 余魁笑了笑,說道:「不怕,西蜀將士多是先父部下,有王堅叔叔等人相助,余晦想要害我亦非易事。況且我此番入蜀也非想對他不利,只是希望結束蜀川亂局,共抗蒙古鐵騎。」頓了頓,忽又怒道:「我來臨安已有兩月,朝廷每有授職之意,賈似道這斯卻總是多加阻撓。唉,真不知何時才能再入西蜀。」 我心中奇怪,怎麼賈似道又摻進來了,便向他詢問。 原來月前賈易在酒樓對他那些狐朋狗友大放厥詞,說張憐憐遲早入住賈府,且言語粗俗,余魁當時正在場,聽後心中不忿,便大大教訓了他一頓。 本來他一直在住所等待報復,誰知賈易一直沒來,反而賈似道卻一直在朝堂阻撓他回歸西蜀,若不是李庭芝多加辯護,說不定此時他已解甲歸田了。 我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定要在此事上幫他一把,況且我也答應過晴兒過段日子要到賈府去拜望一下賈似道這個老丈人。當然此事我是不敢告訴余魁知道的。 聊著聊著已近正午,我留他吃飯,他推說住處還有事要辦,硬是不肯。我拿他沒法,只好不再強留。 到了下午,我先去了一趟富財賭訪把本金和賭注共七萬貫錢拿到了手,又到了我的衣飾行。 衣飾行的生意果然很好,慕名前來買衣的顧客絡繹不絕,只一上午便已賣掉了三十多件。陳伯雖然樂得呵呵直笑,卻還是告訴我可能衣服不夠,我心中也有同感。雖然陳梓按我的方法後製衣速度加快,現已趕製了一百五十多件衣服,而且以後速度還能更快,但照這個賣法,只需三,四天便會是一個無衣可售的局面。 我趕緊又拿出了兩萬貫錢給陳伯,讓他尋幾處空房子,再多招些夥計來製衣以應付將要到來的局面,並且囑咐他在城外找一處空地並以最快的速度建造一座廠房,以後就把所有的製衣工都集中到那兒去工作。 陳伯見我這麼信任他,一下子把兩萬貫錢交到他手裡卻一點也不擔心,心中很是感動,滿口答應樂。 我知道在短時間內讓他一個人辦這麼多事情有點困難,便提醒他可以找幾個信得過的人幫幫他。 陳伯說他有一個侄子叫陳節的信得過,人也比較機靈,並且曾到他的綢緞莊幫過忙。我自是毫無異議。 晚上吃過晚飯後,本與晴兒一起在房中彈琴作樂,父親忽叫下人來喚我。我雖然心中納悶,但正好也想問一下父親余魁的事,便來到了父親書房中。 父親見到我後久久不語,過了半晌後才問道:「你見過皇上麼?」 我一愣,該不是上次觸犯了皇帝,現在要來興師問罪了吧。但細細一想又覺不可能,要問罪早就來了,何必等到現在。於是將上次在憐月樓遇到皇帝的事告訴了父親,並問是否有什麼事。 父親知道我會彈琴後也不覺得驚奇,只是淡淡地道:「今日早朝過後,皇上突然把我留下,問我你平時做些什麼事,言語中竟然有讓你為官的意思。」 我一陣愕然,皇帝只不過知道我會彈幾首曲子而已,或者還從姐姐那兒知道了我會作畫,但這兩樣跟做官可搭不上邊。對了,上次在談話中,我還露出了些憂國的意思,但僅憑這些就讓我做官也太草率了吧。 我心中苦苦思索,突然心中一動,莫不是趙統把我跟他說的話都告訴了皇帝? 我與趙統相處時極少談及政事,只是在他顯出厭煩王應麟的情緒時才替王應麟辯解幾句,並偶爾提些對國家政事的建議,比如讓官員擅專職任,長久任使以及治邊理財等等,還提了些現代的一些設立幾大軍區的構想。在與他的談話中當然也會偶爾冒出些現代的觀念,他常常似信非信,說不定就跑去問皇帝了。 父親見我沉思,知道我也不瞭解其中緣由,便道:「這個且不去管它。今日叫你來其實另有要事,你可知當初你大婚時遇刺是何人所為?」見我搖了搖頭,又道:「若我所猜不錯,當與余玠將軍遭誣陷一事有關。」 「余魁?」我驚呼出聲。 父親說道:「不錯。當初余玠將軍擔任西蜀置制使時,我曾言及他久假便宜,不免專擅,才得保蜀十年平安。我的本意是想說邊陲戰事可盡皆托付邊陲將領,朝廷不需多加干涉,沒曾想傳到他人耳裡便改了意思。後來余玠將軍蒙受冤屈,西蜀將士便以為我也摻雜其中,並派人刺殺於我,而且殺手很可能便是殺奸盟的人。當日刺殺我不成,卻遇到了你,便給了你那一刀。」 我不信道:「怎麼可能是殺奸盟的人?昨日還有殺奸盟的人刺殺余魁呢。」 父親說道:「這個我也不知。反正現在誤會已清,想必西蜀將士也已知當初我曾在朝堂之上替余玠將軍極力辯解過。」 我又奇怪地問道:「那您怎的不受絲毫傷害?」 父親笑道:「這便是今日要對你說的事了,你看。」說著把桌上的茶杯遞給我。 接過茶杯後我差點又一次驚呼出聲,只見這瓷製茶杯竟已被父親捏得變形卻不破裂。真想不到父親竟然也身懷深厚內力,我卻一直不知,不禁愣愣地看著父親不能出聲。 父親歎了一口氣,說道:「咱們的先祖秦檜公以莫須有的罪名殺害岳飛元帥,雖說大部分是高宗皇帝的授意,但也惹得天怒人怨,不知有多少武林人士想要暗中刺殺秦檜公,你可知為何他還能壽終正寢麼?」 我搖搖頭。 本想說定是因為位高權重,但此時已知並不會這麼簡單,試想假若當時有個楊崢天那樣的人物,在金人與蒙古人軍中尚能來去自如,更何況一個區區丞相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