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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臨安 第十一章 遇刺 作者:夏璇 熱熱鬧鬧的花魁大賽終於結束了,人群也逐漸地散去。然而觀眾如此之多,又沒有統一的安排,一時之間想要快速地離去又是何等困難。有些富豪貴人倒是好辦,他們的樓船大多都在附近,座位又在前排,有些甚至是在不遠處的樓船上觀看的花魁大賽,因此想要安然離去並不困難。可憐的是那些平民百姓,有些甚至是攜妻帶子而來,在這哄鬧的情況下真是苦不勘言,一時間哭鬧聲,叫罵聲此起彼伏。 我示意晴兒和碧月不要著急,等人群散去了再走不遲。 突然想起了余魁和那麻衣老者,可是想要再找他們時卻都已不見蹤影。倒是意外的發現賈易正向不遠處一座燈火通明的樓船跑去,想到剛才答應晴兒要跟他打聲招呼的,然而只是心念一動便放棄了,那小子不是什麼好鳥,實在是提不起興趣跟他這種人打交道。況且他已快到那樓船,即便想叫他也是聽不見的了。剛想收回視線,卻看見那樓船船頭立著一個身影,似乎就是賈似道的樣子。稍想一下心中便已釋然,花魁大賽這樣的妙事又怎會少得了他這樣的人呢。 我見人群已散得差不多了,剛想帶著晴兒與碧月回去,便聽到小月的叫喚。 只見她氣喘吁吁的跑到我身前,說道:「秦公子,我家小姐想請您到憐月樓一敘。」 我有些猶豫,憐月樓這樣的地方實在是不適合晴兒這樣的姑娘家進去,但要她獨自回家卻又不甚放心。 晴兒見我神色便已知道我為難何事,便道:「夫君放心去吧,我有碧月陪著,不礙事的。況且現在賽事剛結束,街上行人還比較多。」 我還是有些不大放心,便一直把她們送到了我的衣飾行附近,本想讓陳伯幫忙送一下晴兒的。但一來店舖已經關門,不好意思再麻煩他,二來不知怎的總不想把自己秦昭的身份與衣飾行聯繫起來,因此最終沒有呼喚陳伯。我見街上行人的確較多,送到這裡後便向憐月樓趕去。 來到憐月樓時,裡面正是最熱鬧的時刻,樓裡的人都在慶祝張憐憐奪得花魁。 雖然與這裡的夥計和老闆娘都已相熟,但我還是不喜湊這種熱鬧,於是向張憐憐打了聲招呼後便向二樓走去。 誰知剛走進張憐憐的房間,便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在對著銅鏡觀看。待她轉過身來,我們同時「咦」的一聲,脫口而出道:「是你?」原來是我上次在酒樓遇到的那個江湖女子,只是今日的打扮卻像一個小家碧玉,而且奇怪的是身上穿著我送給張憐憐的衣服。 她疑惑地問道:「喂,你來這裡做什麼?怎麼還帶著面具?」 我也很是奇怪,怎麼也無法把她和張憐憐聯繫起來,但還是答道:「我是憐憐的朋友,乃是應她之邀而來。」 「憐憐?你跟張姐姐很熟嗎?叫得這麼親近。」她滿臉懷疑之色,突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叫道:「莫非教張姐姐曲子和送她衣服的就是你麼?」 「不錯,正是在下。你身上穿的衣服就是我送於她的。」我點了點頭,問道:「你又是誰?」 她一臉開心,似乎早已忘記當初差點讓我難堪,雀躍道:「啊,真是你啊!喂,能不能也送我一件衣服啊,張姐姐的這件衣服好漂亮,我都捨不得脫下來了。」說罷眼巴巴的望著我。 我一時哭笑不得,只好道:「你總得先告訴我你是誰吧。還有,一個女孩子怎麼會來這裡?」 「怎麼,這裡女孩子不能來嗎?我才不管!我也是張姐姐的好朋友啊,就像是她的妹妹一樣,看在張姐姐的面子上,你就送我一件吧,好不好啊?」說罷又怕我不信似的,補充道:「其實我跟張姐姐早在江湖之上就認識了,這我也是前一段日子才知道的,只是當初她不是這個樣子的。其實她……。」 「晴琳!」張憐憐突然出現,打斷了那個女孩的話。 「秦大哥,這位是沈晴琳,臨安畫館館主的女兒。」張憐憐向我介紹,又轉頭對那女孩說道,「這位就是你一直想要見的秦大哥了。」 臨安畫館館主的女兒?我不禁想起還有一幅畫在她手裡,脫口道:「還我畫來!」說完我就後悔了。 「什麼畫?啊,你是銀面書生!」沈晴琳驚異地叫道。 張憐憐也驚異地望著我。 唉,還是露餡了,我只好苦笑道:「小聲點。沒錯,我就是銀面書生,該把畫還我了吧?」說著不禁也是一陣自豪。 張憐憐聽我承認,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神色。 沈晴琳眼珠轉了幾轉,說道:「什麼畫?我沒有啊,啊,那幅畫啊,送給我師父了。哦不,早弄丟了。」說完又叉開話題道:「喂,秦大哥,你到底是什麼人啊,怎麼又會彈琴,又會設計衣服,現在又還會畫畫了。」 這小妮子,竟也叫起我「秦大哥」來了,真拿她沒轍,只好要求道:「不管你是弄丟了還是送你師父了,總之,不能告訴他人我是銀面書生,就是你父親也不行。行不行?」 「行。」她滿口答應,又好奇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呢。」 我無奈道:「我叫秦昭。」 沈晴琳搖搖頭道:「秦昭?沒聽說過。」突又想起來什麼似的,叫道:「啊,爹爹說過,秦烈為官雖然不錯,但他兒子秦昭卻不是個好人,原來就是你啊。啊,對了,你還是秦檜那個大奸臣的後人!」 一驚一咋的,我不驚一陣生氣,朝著她一瞪眼。 沈晴琳吐了吐小舌頭,低聲道:「秦檜是個大奸臣嘛。」接著又討好似的說道:「在江湖上你可千萬別承認是秦檜的後人,江湖中人對岳飛岳元帥都很敬重,若知道你是秦檜大奸臣的後人,非殺了你不可。」 聽他一口一個「秦檜大奸臣」,我卻又無法辯駁,只好搖頭苦笑。 「秦大哥……。」張憐憐欲言又止。 我想起畫館館主曾經說過張憐憐想讓我作畫,於是歉疚道:「憐憐,真對不起,瞞了你這麼久。今天不大合適,以後有機會我會幫你畫一幅,好不好?」 張憐憐像下了決心般說道:「秦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是銀面書生的事恐怕我得告訴一個人。」她見我一臉疑惑,趕忙說道:「是楊大俠,他曾讓我幫他留意銀面書生,想請你幫他妻子畫一幅畫。楊大俠為她妻子守了十幾年,我實在不忍心讓他失望。」說著,臉上露出一股淒迷的神色。 「行,沒問題。」我一口答應,說道,「其實我也有這個意思,只是上次見到他時,他走得太急了,沒來得及叫他。只不過最近這段時間可能抽不出身,因為我那衣飾行才剛開張,還有些事。」 張憐憐說道:「沒關係,最近楊大俠應該也脫不開身,他還要護送糧草去前線。」 沈晴琳突然又叫道:「啊,你見過他,那上次我問你時為什麼說沒有?還有,你怎麼會見到楊大俠的,為什麼偏偏我就見不到?」說罷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我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誰叫你上次那麼沒有禮貌,還差點害得我出醜。」說完便將那次觀潮遇到楊崢天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時小月突然進來,怯生生道:「小姐,老爺,哦那個老先生來了,你是不是見他一面?」 張憐憐皺緊了眉頭,想了良久,才像從牙裡擠出來似的說道:「不見。」 小月歎了一口氣,便轉身離去了。 「憐憐……。」 我剛想開口,張憐憐便打斷我道:「秦大哥,這是憐憐心中的遺憾,還請你不要多問了。」 我只好歎了一口氣,不再多問。突又見到沈晴琳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知她必定知曉內情,便打定主意以後找機會向這個小妮子問個明白。 張憐憐見氣氛有些尷尬,便笑道:「對了,今日請秦大哥前來,主要是想多謝秦大哥這幾日的幫忙,要不然憐憐可能無法奪取花魁。還有就是晴琳,她一直說那兩件衣服漂亮,想要見秦大哥一面。」 我搖頭道:「你能奪取花魁靠的是你自己的實力,我只不過是幫了點小忙而已。」又見沈晴琳一臉期寄的樣子,便道:「至於你嘛,想要好看的衣服,便自己去衣飾行挑一件吧。我會打聲招呼的。」 沈晴琳歡呼一聲,突又可憐巴巴道:「只有一件啊,能不能兩件?」 「行,隨你吧。」真拿她沒辦法。 我見天色不早,便告辭走了。 誰知才剛下樓,便聽沈晴琳又在後面叫道:「秦哥哥,別忘了跟你的衣飾行說一聲啊,我過幾天就去拿。」這小妮子,對我的稱呼從「喂」開始到了「秦大哥」,現在竟又變成了「秦哥哥」。 當我剛跨出憐月樓的大門,意外地見到了余魁的身影,正對著張憐憐的房間發呆。 我心有所悟,走上前去拍了下他的肩膀:「余兄。」 他被我嚇了一跳,見是我才放下心來,突又像想起了什麼,問道:「秦兄,你剛從憐月樓出來?」 我點頭道:「沒錯,剛從張憐憐那兒出來。」特意說出了「張憐憐」這三個字。 見他一副既驚訝又失落的樣子,我忍不住道:「余兄,請恕在下直言,既然心有所念,何不直言相告?」 余魁見我表情很是誠懇,才歎了口氣說道:「唉,張小姐號稱歌舞雙絕,又是今年的花魁,哪是我這樣的粗人配得上的。況且,我不日將重返軍旅,朝不保夕,不知何時便會戰死疆場,又何必再連累人家呢?」 我心有所感,陪他重重歎了口氣,大聲說道:「走,喝酒去!」 余魁啞然失笑,說道:「現在除了花樓,哪還有酒賣。行,你這朋友我交了!」大力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差點承受不住。 說完大步離去。 我叫道:「余兄欲往何處?」 余魁停下身說道:「我在富財賭訪還有五百貫錢沒拿,現在去取了,改日請你喝酒。」 我想起自己在富財賭訪也下了賭注,便叫道:「同去,同去,我在富財賭訪也有三萬五千貫的賭注,差點忘了。」 余魁驚奇的看著我,說道:「你也下了注,還是三萬五千貫?你家老子是誰,怎麼那麼有錢。五百貫可是我的全部家當了。」 我不好意思地說道:「我父親是參政知事秦烈,不過他老人家為官清廉,這錢是我姐姐給的。」 余魁一拍額頭,說道:「秦昭,秦烈,我早該想到的。」然後又面容古怪道:「不錯,秦大人為官清廉,的確是個好官,以前還誤會了他,差點做出錯事。啊,對了,你們還是秦檜的後人。哈哈,原來你們都是不肖子孫,哈哈,不肖得好,不肖得好。」 我起初一陣愕然,但隨即明白過來,他是在說我和父親不像秦檜那般殘害忠良,禍國殃民。 到富財賭訪大約需一頓飯的功夫,一路上說說笑笑,在將要經過一個略顯得昏暗的胡同時,我忽然感覺到涼颼颼的,有些不大對勁。 余魁也停下腳步,沉聲道:「有殺氣。」 我仔細看了看四周,沒發現任何異處,但還是相信了他的話,因為我自從練習太極拳時間較長後,已經發現自己的感覺也是蠻準的。 兩把匕首突然從背後刺了過來,余魁像是背後長了眼睛,早已發覺,一把將我推開,然後一個側身再微一扭身,便從兩把匕首中間穿了過去。 我被推得踉蹌幾步,待穩身後看去,余魁已與兩個蒙面黑衣人戰在一起。只見那兩人持著匕首上下騰挪,每每從意想不到的方位向余魁刺去,而且異常默契,顯是配合已久。而余魁一招一式穩紮穩打,招式不是很精妙,但每一舉手投足皆透出一股凜冽氣勢,我知道這定是久經沙場後逐漸培養出來的。 三人混戰良久,互有攻守,卻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我本想上前幫忙,因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練習,已對自己的太極拳頗有信心。但一來我赤手空拳,沒有對付兵器的經驗,二來我觀那兩人左騰右挪,耗費的氣力必定比余魁大得多,且氣勢已不如先前那麼凌厲,而余魁卻越戰越勇,而且征戰沙場的血氣已逐漸釋放出來,相信不用多久必能擊退那二人。 正當我放下心沒多久,一隻雪白的手掌卻無聲無息地向余魁的背後印去。 我吃了一驚,急忙已一招的「旋風腳」向那背後偷襲之人的腰部踢去。這一招是太極拳中唯一速度較快的腳法,而且我又是驚急出腳,速度更是快捷。 那人知道,他的手若是繼續向前印去,必定避不開我那一腳,而且腰部柔弱,我那一腳去勢又是極快,若是被我踢實,定要重傷。於是收掌為爪,向我腳踝抓來。其實他不知道,我身上毫無內力,若是他運足內力硬受我一腳,我不一定能傷得了他,充其量不過是輕傷。 我使出一招「倒捲肱」,躲過他那一抓,又順勢一個反肘擊向他的肩部。 那人「咦」的一聲,不知是已看出我身無內力,還是驚覺我招式巧妙。只見他翻身躍起,雙掌幻出無數掌影,打定主意要先把我解決再去幫助其他那兩人。雖然我的眼力已比以前敏銳,但沒有內力作基礎,那無數虛虛實實的掌影還是讓我感覺眼花繚亂,只好不去管他,自顧自的使出一招「如封似閉」,誰知竟把無數掌影悉數擋在門外。 余魁也已察覺有人偷襲,想要快速解決眼前兩人,再來助我應付那偷襲之人,因此氣勢更加猛烈,把那兩人逼得步步後退。然而那兩人也是打定主意要堅持到第三人來援,因此轉攻為守,步步為營。瞬間他們的攻守之勢便轉換過來。 與我對敵之人,依舊掌法飄忽,讓我看不清虛實,我只好一次又一次使出同一招「如封似閉」。然而我身無內力,雙掌還是被震得生疼。不過我知道那人必定也感覺到訝異非常,因為這一招「如封似閉」我研究過,能把對方施來的力道先「封閉」在一個小空間內,然後再往身體兩側洩去,讓對方有一種有力擊不准的感覺。 那人突然停下身來,啞著聲音說道:「怎麼你打來打去總是同一招。」 我不禁想起射鵰英雄傳中郭靖以一招對敵的情形,諷刺道:「只此一招你便攻不進來了。」 那人嘿嘿冷笑道:「是嗎?」說完左掌猛地向我胸前擊來,而右掌卻懸在腰間蓄勢待發。 我見這一掌來勢極猛,而且方位飄忽,心知不能硬接,急忙後退幾步,想要避開這一掌,誰知他的身法比我快,左掌依舊如影隨形的跟來。眼看避不開了,緊急之下使出一招「雲手」,想要將他的左掌推開,誰知他的左掌卻絲毫沒有力道。我心知不妙,果然,他的右掌結結實實的印在我了胸口。 我被擊得向後飛去,重重撞在牆上,只覺胸口一悶,差點閉過氣去,「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才感覺好了點,但卻全身乏力,連動動手指都做不到。 那人毫不遲疑,連續踏前幾步,陰笑著再一次舉起了雪白的右掌。 余魁大哄一聲:「秦兄!」 然後猛烈地擊出兩拳,卻完全不避那兩人的匕首。其中一人收勢不住,匕首插入了余魁的肩頭,自己卻被余魁一拳擊在了腹部。另一人見機得早,一個滾地避開了余魁的拳頭。 余魁看也不看那兩人,便猛地轉身向我撲來。 然而終究是來不及了,那人的右掌眼看著就要擊到我的額頭。我一動都動不了,只能眼看著他的右掌越來越大,越來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