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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屠堡疑案

作者:zxx0622

    樹後有人輕笑一聲:「好女娃,談情說愛時還能辨得出我在這兒,真夠厲害的。」一個黑影從樹後飄了出來,須臾間就來到他們面前,原來是雲夢鬼母。

    貝曉蕾沒想到她會在這時說出這種話,滿臉通紅,一反常態地沒有說出話來。

    倒是朱公子生性灑脫,不以為意,反而脫口道:「老前輩,卓婭呢?」

    雲夢鬼母臉一沉:「我找你們就是為了這件事。現在江湖上的人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居然打上了我心肝寶貝的主意,趁著人多,將她搶走了。」

    貝曉蕾驚奇地說:「你是說排幫?」

    「青雲堡。他們欺騙排幫說我身上藏有武功秘藉,然後趁排幫不要命地攻擊我時搶走了卓婭。我本想今晚找他們的晦氣,誰知正好看到你進去。你們又是為何?」

    朱公子將事情簡單地說了一下,並建議明天分批上門要人。

    雲夢鬼母想了想:「不錯,今夜先剷除一兩個太保也好,明天我們上門就是不說,他們也會想到是什麼回事。你們先走吧,我再殺一個消消氣。」

    朱公子拿出圖,詳細地告訴她離這邊比較近的六太保莊園的位置,再約好明天上門挑戰的時間,這才分手。

    見貝曉蕾看著遠去的雲夢鬼母發呆,朱公子奇道:「怎麼了?你不放心她?她的武功很高呢,坦率說,就是以你現在的武功,想勝她也很困難。」

    「不,我看她真的很可憐,在江湖闖蕩到這麼大,還是一無所有,好容易得到一個很乖的女孩子當做孫女一樣寵,又被搶了。你說,這就是在江湖的代價嗎?」

    朱公子明白過來:「你是說,這件事我的師傅也有很大的責任?可是當時他真的一心在幫務上,根本想不到婚嫁的事,他老人家一直單身。」

    貝曉蕾轉過身面對著他,漲紅臉很認真地說:「那他為什麼和人家……。那個,既然不想負責,為什麼這樣做?」

    朱公子急忙說:「這我知道,師傅說那是在一個很特別的情況下,可以說是上了她的當。事後他也很後悔。」

    貝曉蕾撇撇嘴:「這種當你們男人都很樂意上,對嗎?這後面其實隱藏了女人的多少苦心和犧牲。」

    朱公子覺得這件事對自己很重要,一定要說清楚,於是道:「我師傅並不是那種人,只是不願意受婚姻的束縛,並沒有想得到她就拋棄的意思,是她自己想錯了。」

    貝曉蕾長歎道:「在婚姻中,女人都是很被動的,一旦所愛非人,就會抱憾終生。」

    朱公子心中惴惴,不知道這個小姑娘心裡面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她此刻說這些話什麼意思,只得說:「我可是那種值得放心的人,你說呢?」

    貝曉蕾白了他一眼,又「噗哧」一笑,放開腳向前奔跑,朱公子一時追不上,只得邊跑邊叫「等等我」。

    回到分舵已近三更,曹舵主還在苦等,一見他們趕緊道:「今天晚上許捕頭和唐少俠又來過了,等了你們很久,最後留下話,說是讓貝掌門這幾天不能離開安慶。」

    朱公子揮揮手:「沒事,辛苦你了,你早點休息吧。」他再看看貝曉蕾,轉身關上門,到她身邊輕輕地說:「曉蕾,我希望你將事情的真相告訴我,我相信你一定沒做錯什麼。」

    貝曉蕾點點頭:「是的,這件事再隱瞞你也沒有必要,我不說只是不想讓你捲入其中。」

    朱公子苦笑道:「你這會兒還想著這些不是非得要我傷心嗎?我……我對你的心意……。。」

    貝曉蕾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講了在望亭島發生的事,只是隱去了錢雪梅以媚功使定寧王喪失元氣,以及關於翠玉龍果的事。被她改成定寧王天具神力,而兩人在受傷的情況下奮力反擊才打敗了他。

    朱公子聞後義憤填膺,怒道:「這種人真是該死,若是我碰上也要殺了他。只是這件事的原委你可以向許蓓蓓說明,以她的通達,一定可以理解你當時的所為。」

    貝曉蕾歎道:「我何嘗不知,只是這件事非同小可,我們畢竟是殺的朝廷王爺,如果告訴了許蓓蓓,她怎樣處理這件事?於公她必須要向朝廷交差,於私她不忍送我下獄。這不是將難題交給她嗎?所以我就自己捂著。」

    朱公子同意:「何況許蓓蓓是個責任心很強的女孩子,當初她能因為案子拒絕最心愛的丁狀元的要求,不見得現在就能對你網開一面。你的確想得很周到。」

    「算了,不想這件事了。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一場惡戰。」

    清晨,兩人商量定當,策馬直奔青雲堡。離堡兩三里光景,四下裡寂靜無比,貝曉蕾叱住馬,停下來疑惑道:「好像不太對勁。」

    朱公子用力嗅嗅,面色微變道:「不好,像是有血腥味,難道是昨夜雲夢鬼母大開殺戒了?」

    兩人急急直衝入堡內。一進大門,都呆了。

    從青雲堡的大門延入深處的一條街,橫七豎八地佈滿了屍體。就這麼粗粗一看,至少就死了有幾百人。地上到處是鮮血、殘肢、兵器。有幾家窗戶上還掛著婦女和孩子的屍體。朱公子衝到其中一戶人家一看,裡面連幾個月大的孩子都被砍死在床上。

    這顯然是有目的屠殺,是滅堡之屠。

    整個堡死一般安靜,分別已經沒有一個活口。

    貝曉蕾緊緊握住劍柄,聲音有些發顫:「孩子是沒有罪的,他們不應該死。」

    朱公子冷靜道:「不是雲夢鬼母干的,這種不留活口的大規模屠殺,一定是有組織、有計劃的。屠殺者另有其人。」

    停了半響,貝曉蕾臉色一變道:「不好,我們快走,這件事就是針對我們的。」

    話音未落,就有轟雷般馬蹄聲由遠而近席捲而來,很快來到堡前,緊接著一大群官捕蜂擁而至,立刻都被眼前的慘象驚呆了。隨後都吼叫起來:「就是這兩個人!你們快快束手就擒!」

    為首的正是許蓓蓓。

    朱公子轉過身,冷靜道:「許捕頭,你看我們兩個人這個樣子,像是動過手的嗎?」

    許蓓蓓仔細打量了兩人一眼,的確,兩人的衣服、鞋子都很整潔乾淨,頭髮更是梳得一絲不苟,應當是清晨剛剛出來的模樣,心中有了幾分底,口中道:「那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朱公子道:「上門問罪、要人。」

    貝曉蕾搶著道:「這件事與雲夢鬼母有關,她收養的女孩子被青雲堡強搶過來,我們與她約好今天早上一起來要人的。」

    朱公子這才醒悟過來,不能說為了王四吉的女兒,否則精明如許蓓蓓一定會追問他們為什麼要為一個素不相識的漁夫出頭。心中暗歎貝曉蕾心思慎密,反應敏捷。

    許蓓蓓半信半疑,緩聲道:「我們今天接到線報,說是朱公子和貝掌門正在血洗青雲堡,所以才調集人馬趕來。偏偏你們兩位此刻又在兇案現場,這件事又得麻煩兩位了。」

    朱公子哭笑不得地說:「你要將我們抓起來?這件事很明顯是有人污陷,憑你許捕頭難道看不出嗎?」

    許蓓蓓看看四周說:「可是哪有這樣的巧事?有人說你們行兇,你們正好又有兇案現場,就算此事與你們無關,你們也脫不了干係,對不對?這樣吧,只要你們不離開安慶分舵,我可以不將你們帶到衙門拘禁。」

    朱公子苦笑道:「只好這樣了,多謝許捕頭法外開恩。」

    許蓓蓓手一攔:「且慢,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二位,你們不是說與雲夢鬼母約好在這兒會合要人的?我們索性再等會兒,如果她來了,兩位不是更能洗去冤情嗎?不過如果不來,我就要重新考慮你們的話了。」

    貝曉蕾歎了口氣道:「許姐姐,這正是小妹擔心的。既然是有人知道了我們今天與雲夢鬼母約好到這兒來而陷害我們,那這背後之人當然會想辦法讓雲夢鬼母今天不來了。」

    許蓓蓓笑道:「是嗎?這些可都是你們說的,我什麼也不知道啊。」

    貝曉蕾道:「所以我想不要再等了,我們到分舵歇著去吧,只等許姐姐為我們洗清冤屈了。」

    許蓓蓓笑道:「那當然,不過你別忘了,前面還有一樁案子未了呢。」

    兩人沒精打采地回到分舵,一肚子話不知從何說起。

    這件事是誰在陷害他們?

    幕後之人怎麼會知道他們的計劃和行蹤?

    雲夢鬼母到哪兒去了?她是唯一知道兩人早上到青雲堡的人,在這件事中,她扮演的什麼角色?按說她剛剛出來,不至於與什麼人為仇,就算是想報被囚禁數十年之恨,也不會這樣煞費苦心地布下這樣一個圈套讓他們鑽。

    朱公子突然想起來,吩咐手下趕快到青雲堡現場,找一個叫卓婭的女孩子。

    愣愣地看著飛天派弟子遠去,貝曉蕾心中突然明白了,這是暗中的對手在分割自己與官府間建成的友好關係,遠的不說,連許蓓蓓現在對自己都疏遠了許多。而疑凶的身份,就是得到過自己幫助的李總督,也要避避嫌疑。至於重新開壇,恐怕多少會受些影響。

    自從大別山出來後,貝曉蕾感覺到辦事很不順利,現在想起來,都是由於這個可怕的敵人在幕後牽制著她的一舉一動。可是他怎麼會對自己的行蹤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時曹舵主進來,對朱公子道:「少幫主,屬下昨天聽一個弟兄說起件事,不知對少幫主有沒有幫助?」

    原來安慶分舵由於上次被黃山、天山聯手剿殺,朱公子從周圍各地抽調精幹人手重新組建的,其中有一個就是金陵分舵弟子。他說,前天在街上看見興龍會第十二堂謝掌櫃手下的一個夥計。

    貝曉蕾聽這一說想起來了,那天他們到誠定當鋪抓人,兩個夥計一個自殺,一個被擒,由於被擒的夥計堅稱自己完全不知情,最後只好將他放了。他怎麼會出現在安慶?

    她連忙問:「當時他在什麼地方?」

    「祈安藥鋪。」

    三更天。

    朱公子在街角處望風,貝曉蕾如一片飄葉般輕輕地落在祈安藥鋪後院中。靠西面的內室還亮著燈,窗紙上分明映出幾個人影。貝曉蕾精神一振,移了過去。

    內室裡正嚷成一片,像是為什麼事爭執不下。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道:「別吵了,你們說了這些有什麼用?這是上面的意思。」

    本來靜下的場面又鬧起來,一個粗獷的聲音道:「他娘的,一起出力,憑什麼他們吃肉我們喝湯?老子就是不服這口氣。」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道:「你還不懂?我們是沒爹沒娘,沒人疼,能有湯喝就不錯了。」

    「可是我們出了那麼多人,還有幾個弟兄受了傷,他們總共才幾個人?就算是見者有份我們也不應該只得這麼多。」

    「我看小白臉還算厲害,放倒了好幾個扎手的人物,可那個小娘皮做了什麼?她憑什麼也拿大頭?」

    「我們不能就這樣忍心吞聲!老大,你明天找那個小娘們,和她好好算算這筆帳。」

    粗獷的聲音道:「那個小娘們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憑那點床上功夫嘛,我看,也只有騙騙那個小白臉,如果碰上我,嘿嘿,照樣叫她求饒。」

    室內幾個人都淫蕩地笑了起來,很顯然,關於這個女人的床上功夫是他們最感興趣的,連那個說話很有威嚴的老大也不例外。這些粗豪的江湖漢子說起葷話是毫無顧忌,露骨之極,貝曉蕾在外面聽得面紅耳赤,簡直無法再忍受下去。

    幸虧這時老大制止了他們:「夠了,這件事就這樣,不服也要服。弟兄們,這次就是喝湯,也夠咱們喝幾年的,其它堂哪能遇到這種好事?再說那幾個扎手的不是靠他們挑著,我們怎麼會是對手?大家早點睡吧。」

    貝曉蕾聽到這裡,連忙後撤飛身躍出院落。

    會會合後朱公子趕緊問聽到了什麼,貝曉蕾簡單地說了一下,要他從明天起吩咐手下緊緊盯著祈安藥鋪,因為她懷疑這就是興龍會在安慶的基地。朱公子興奮起來,想不到在安慶還能碰到這神秘的興龍會。

    回到分舵,卻意外地見許蓓蓓在等他們。許蓓蓓讓朱公子避開,說是要和貝曉蕾單獨談談。

    兩人坐了下來,一時相對無言,屋裡只有蠟燭「撲撲」的聲音。

    良久,許蓓蓓道:「妹妹,你真的沒有話要對我說?」

    「我能說什麼呢?你不都知道了嗎?你一定要我親口說出來嗎?」

    許蓓蓓緊盯著她,壓低聲音說:「你不要糊弄我,我知道青雲堡這件案子與你無關,是有人想陷害你,但是望亭島那件事不同。」

    貝曉蕾也盯著她:「除了劍口痕跡,你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殺定寧王。我問過島上的人,定寧王神力無比,性慾過人,六個妃子被他折磨死了四個。你和錢雪梅那天夜裡跳入長江那天,據當地漁民說正好出現每年都有暖潮,逆流而上,所以你們及有可能飄到望亭島。我查看過,島上有生火、烤東西的餘燼,這一點你不會否認吧?」

    「許姐姐,你真的是名捕,名不虛傳。」

    「你們在水中浸泡了一夜,又冷又餓,加上錢雪梅身體虛弱,在這種情況下被神力驚人的定寧王遇上,結果可想而知。他一見你們,當然是色心大動,要強納你們為妃。在這種情況下,你只好竭盡全力殺了他。」

    貝曉蕾靜靜地聽,一言不發,只癡癡地望著一閃一閃的蠟燭。

    「我還知道,定寧王是在你們洗澡的時候闖入的。」

    貝曉蕾悚然一驚,站了起來:「你怎麼會這樣說?」

    許蓓蓓微微一笑:「我看過望亭島上唯一的山洞,裡面有個泉池。水面上還飄浮著十幾根長長的頭髮。我問過島上的人,她們從來沒去過那個洞,更不要提在裡面洗澡。再說整個洞內全是灰塵,只有從洞口到池邊四週一帶有不少腳印和打鬥的痕跡,這不說明了一切嗎?」

    「你還看到了什麼?」貝曉蕾簡直對面前坐著的女捕頭有點恐懼了,不知道她是否知道了自己和錢雪梅最想掩藏的秘密。

    「還需要再看嗎?我覺得就憑我掌握的這些,已經足夠了。」

    「那你今天是來抓我的?」

    許蓓蓓站起來,踱到她面前道:「剛才都是我的推測,我並沒有充分的證據,對不對?除非我能證明頭髮、腳印都是你和錢雪梅留下的。但是這談何容易,我們根本沒有能力分辨出不同人頭髮、腳印的細微區別。當然還有一點,只要能找出一個人證明你們曾經出現過望亭島附近,我的推測就成立,可惜,」她歎了口氣,「王四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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