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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雲夢鬼母 作者:zxx0622 過了會兒,一個年過五旬的老嫗帶著個美貌少女來到他們藏身附近,少女手捂胸口喘息道:「婆婆我跑不動了,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休息會兒吧。」
老嫗沉思片刻道:「也罷,我本來懶得理他們是怕露了行蹤,哪裡是怕,你就坐到那棵樹下歇息吧,我來應付。」 少女聽話地抱著個長長的包裹就坐到貝曉蕾藏身的樹前面。 這時幾個身材魁梧、身著奇異的大漢手執長叉趕上來散開將兩人圍住。 為首的漢子獰笑道:「老太婆,早就叫你不要跑,你跑得過我們這些整天在山裡跑的人?」 老嫗面如止水,沉靜道:「你們想幹什麼?」 「還要說?剛才就說明白了,你走,這女娃兒留下。她是我們格列山寨的人,你不能帶走她。」 貝曉蕾等人聽得心一動,心想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她是我雲夢鬼母的救命恩人,這次私自打開石洞放了我,觸犯你們的山寨的規矩,不把她帶走落到你們手中焉有命在?」 漢子強橫道:「把你關在地獄巖不是我們做的,所以你被卓婭放出來也是天意,我們不管,不過怎麼處置她是我們格列山寨的事,你管不著。」 朱公子在樹後一聽之下大吃一驚,差點驚出聲來,心想這個女魔頭怎麼會被困在這裡?怎麼會被個不識武功的少女輕鬆放出來了? 老嫗冷冷道:「你們當然關不了我,當年若不是我一時大意,也不會被關了十四年。若是你們聽說過我過去的名頭,恐怕打死都不敢站在這兒對我這樣說話。」 貝曉蕾不由輕輕微笑,不以為然,卻見朱公子神色緊張地衝她直擺手,顯得十分惶急。心中不由奇怪,這老嫗究竟是誰可以讓這位見多識廣的朱公子如此緊張。 老嫗並非吹牛,雲夢鬼母十幾年前就是惡名遠揚的女魔頭。早在她年輕的時候,身為江湖秘門雲夢派嫡傳弟子,在江湖闖出不少好名聲,被譽為雲夢仙子。後來遇到個令她一見傾心的男子,不惜自降身階,百般委屈,想與那人同結連理,甚至製造機會以清白之軀相獻,豈知那男子對婚姻根本不感興趣,專注於練武和事業,只將她作為一個女伴而已,有一次因為她干涉自己的事情而當眾摑擊她一個耳光。極度痛苦傷心之下,她性情大變,專門在江湖上獵殺英俊貌美的男子和漂亮如花的少女,活捉之後挖心掏肝,活活折磨而死。從此成為人見人怕的女魔頭,因她來去如風,殺人毫無預兆,閃退如鬼影,江湖改稱她為雲夢鬼母。那男子自認事情因已而起,暗中聯合幾個高手將她騙至一偏僻處,使她中了事先設好的機關,然後封閉暗室,將她軟禁在裡面,希望她改過自新,從此不再為害江湖。 這男子便是朱公子的師傅,飛天派幫主萬碩。 那次行動進行得十分隱秘,一是防止與作風極為怪異的雲夢派交惡,二是萬碩自認事情因已而起,想留她一條性命,秘密囚禁後可以避免江湖人找她尋仇。當時只有幾個參與此事的幾個高手知道,朱公子尚是幼童,依稀記得有這回事,並不知道將她關在什麼地方。江湖中人更是全不知情,只道女魔頭莫名失蹤。 漢子放聲狂笑道:「老婆子,站在你面前的幾個都是格列山寨最強壯、最勇敢的獵人,你再不把卓婭交給出來,不要怪我們不客氣。」 雲夢鬼母歎了口氣:「我被關在洞裡這麼長時間也磨了不少火氣,加上你們格列山寨倒也重承諾,十多年來每隔幾天送一批食物和水到洞內,從不間斷,否則我老婆子哪裡能活到今天。我確實不想和你們動手,你們還是速速離去吧。」 幾個漢子不再說話,相互打個眼色,手舉長叉直衝上前。她屹立不動,直至長叉近身才探手一抓,只聽「格格」數聲,四五支長叉被扭成麻花狀隨手拋在地上。幾個大漢臉色大變,面露畏怯之色。 雲夢鬼母緩緩道:「回去告訴你們涅瓦寨主,雲夢鬼母謝謝他十四年的施捨之恩,今後不殺格列山寨任何人。這個女娃子我留下,要好好培植她。」 幾個大漢連連點頭,撒腿往回跑。心中懷疑即使他們回去說了,恐怕寨中也很少有人會相信一個老太婆能空手一下子將五支長叉扭得彎彎曲曲。 驚走涅瓦山寨的人,雲夢鬼母身形稍側,朝樹後道:「出來吧,我早發現你們了。」 貝曉蕾沖朱錢兩人擺擺手,飄身從樹上縱下道:「見過老前輩。」 雲夢鬼母哼道:「不對,還有兩個。」 朱公子、錢雪梅都從樹上跳下來,不約而同道:「老前輩真是明察秋毫。」 雲夢鬼母突然轉向朱公子,雙目如射電般緊盯著他的臉:「好熟悉的聲音!好面熟的臉!你是誰?」 朱公子不願逃避,挺身道:「在下朱羽飛。」 雲夢鬼母仰首長笑,笑聲中夾雜著憤怒、淒涼、傷感和仇恨,笑聲刺破了寧靜的深山老林。 「朱羽飛?!十四年前你還是個娃娃,大家都叫你小飛,我還曾抱過你,你可記得?」 朱公子恭敬道:「那時在下年紀尚幼,記不清那麼多。」 「那你師傅做下的錯事你總該記得吧。」 「師傅並非聖賢,自然做過不少錯事,不知前輩說的是哪一樁?」 雲夢鬼母冷笑數聲:「你這是裝糊塗了,也罷,我今天就當著你這兩個同伴將你師傅的醜事說一遍。只要你不怕丟人!」 「十四年前,你那老鬼師傅玩弄了我的身子後又厭倦了,借口練功對我避而不見。我情傷之下在江湖殺人洩憤,老鬼卻又擺出正人君子的模樣,對我滿口仁義道德,勸說不成後生出毒計,說是天柱山地獄巖裡有一種讓女子年輕十年的藥物,可憐我向來就信任他,根本沒有懷疑有什麼陰謀,誰知我一進地獄巖就被封住,只留下一個小孔透氣,然後他和其它幾個偽君子對我絮絮道道盡說些大道理,最後還假惺惺表示留我一條性命,說已經給了格列山寨涅瓦寨主一大筆錢,讓他們每過三天送一次食物給我。十四年啊,我每天只能透出那個小孔看外面的天空,呼吸外面的空氣。你說,你老鬼師傅是不是好人?」 朱公子輕咳一聲道:「不知前輩如何從地獄巖脫身?」 手一指綣縮在樹下的卓婭,傷感道:「這幾年來,幾次萌生死志,多虧這女娃每天陪我說話,告訴我山裡的情況,逗我開心,總算讓我覺得還有希望。」說到這裡,眼圈微紅,不禁過去將卓婭摟在懷裡,「婆婆一定會好好待你,你是婆婆在世上最親的人。」 貝曉蕾忍不住道:「她的父母呢?」 「她父親在和別的山寨衝突中死了,媽媽跟了別人,家中只剩下她一個人,靠寨裡的人共同養著。卓婭是個有心人,一直替我找打開石門的機關,這一找就是四年,昨天終於被她找到了,你那老鬼師傅,將機關隱藏在河中間。哈哈哈哈,真是天意,老天讓我一出山就碰到老鬼的弟子,哈哈哈哈。」 這笑聲笑得令人毛骨悚然,朱公子不禁後退一步道:「這等喜事做弟子的本該報告師傅,讓他與老朋友相聚,可惜師傅現在就是聽到了也有心無力了。」 「什麼意思?」 「八年前家師練功不慎,走火入魔,現在一直無法恢復。」 雲夢鬼母臉上抽搐了一下,恨聲道:「這就是報應!誰叫他壞事做得太多,偏偏又自詡要沉迷武學,活該!活該!」 朱公子道:「前輩之間的恩怨在下不好評價是非,只請前輩復出江湖後免生殺劫,多做造福江湖之事。」 雲夢鬼母獰笑道:「哦?你倒管起我來了?你知道我現在想幹什麼?我要殺的第一個就是你!」 說著身形如鬼魅般直射朱公子,錢雪梅擋在前面先攻出一掌,勁風凌歷,她不可思議地從掌風中飄過,雙爪衝他的頭蓋骨直插而下,饒是朱公子早有防備,手執折扇格住,還是被掌風掃中面頰,火辣辣疼痛不已。她正欲回勢再攻,貝曉蕾的快劍已經急攻上來,差點刺穿她的長袖,雲夢鬼母閃身飄回原處,點點頭道:「好,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十四年不出世,現在已經是這些娃娃們的天下了,不錯,你們的武功都不錯。你叫什麼名字?」 貝曉蕾一抱拳:「在下南海劍派掌門貝曉蕾。」 「咦?南海劍派掌門不是周芷潔嗎?白曉貞呢,她到哪兒去了?」 貝曉蕾心中一陣激動:「原來老前輩與我們南海劍派早有淵源?」 雲夢鬼母長歎一聲,心中已經殺意全無,一是她原本就沒打算殺了朱公子,剛才出手主要還是試探他們的武功,不料眼前這三個年輕人武功之高大出她的意料,使她有蒼老之感,二是提起南海劍派勾起了她對往事的回憶。摟著卓婭坐到樹下,示意他們都坐過來,並叫呆立在一旁的朱公子也過來坐。 雲夢派與南海劍派同屬南海地區傳統武學流派,兩派歷來就有交往。周芷潔從紫軒門出道江湖後沒幾年,她也出師,相互慕名在中原見過幾次面,兩人一見如故,結為好友。當時兩人都是心有所屬,一個和田正榮卿卿我我,一個緊盯著萬碩不捨。中原十大門派圍攻那天,她本得到消息想去救周芷潔,中途碰到萬碩的掛名弟子郭紀元被人圍攻,於是出手相助,這一耽擱誤了大事,等她趕到時已是焦土一片。後來白曉貞出師尋仇她也出手相助過,但就是那一年,她被萬碩設計關到了地獄巖。 貝曉蕾對她敘述了南海劍派前後尋仇的經過,只是隱去了白曉貞現在的情況。 雲夢鬼母歎道:「本以為我被囚十四年就苦不堪言,沒想到芷潔比我還痛苦,她是苦在心裡啊。當初她和田掌門站在一起,是多班配、多幸福的一對啊。老天無眼吶。可憐我對那老鬼一片癡情,他竟從不肯與一起我示出於眾。當初我們都是心高氣傲之人,都想在江湖闖出一番事業的,可惜都因為愛而受傷。」 幾個年輕人聽得似懂非懂,一直不說話的卓婭突然說:「婆婆,我為你們彈首曲子吧,看我這幾天有沒有進步。」解開長包裹,原來是只古箏。 看來卓婭已經苦練了好幾年,指法嫻熟流暢、忙而不亂,箏聲清越悅耳,鏗鏘有力,激越處張揚而高亢,顯出格外的力道和剛勁。眾人聽在心裡,都生出鬥志昂揚的感覺。 貝曉蕾失聲道:「前輩,這不是一般的樂曲,這是『大普梵音』!」 雲夢鬼母頜首道:「不錯,你很有眼光,這確實是我們雲夢派的鎮派名功大普梵音,此功練有小成後,無論對手人數多少,彈出梵音後可以殺人於無形!」 卓婭聽了忙停住手,抱著她說:「婆婆,我不要練了,我不想殺人。」 雲夢鬼母撫著她的頭,慈愛地說:「乖孩子,你不知道山外的那些人有多壞,你不想殺人可是人家想殺你,婆婆不可能保護你一輩子,這是讓你防身用的。」 卓婭仍然搖頭:「那我們就在山裡吧,我們山寨裡的人,大多數一輩子都沒出過山寨呢。」 貝曉蕾笑著說:「可是山外好玩的東西多啊,生活豐富多彩,你在山外過一天,抵得上在山寨過一輩子呢。」 雲夢鬼母道:「大普梵音我只會練法,從未有時間練過,雲夢派歷代練成此功的寥寥無幾,原因是練大普梵音需培養靜氣,不可以同時修練別的功夫,所以派中弟子多半不想練。卓婭心地純良,心靈空明,正好可以一心一意地練這門功夫。只聽說彈出梵音時,只要心中有殺氣,發出的梵音才有殺氣,否則內心平和,梵音對人無害。」 卓婭喜道:「那就是說,只要我不想殺人,那麼就是彈古箏也殺不死人了。」 貝曉蕾笑道:「要不你剛才一彈,我們不都趴下。」眾人都開心地笑起來。只有朱公子心有餘悸,又擔心雲夢鬼母找師傅尋仇,始終無法展顏。 雲夢鬼母轉首朝他正色道:「小飛,這十四年來我也想了很多,也不能全怪你老鬼師傅,那些年我在江湖殺戮太多,也應該受此懲罰。這次出山,我只想看一下他,不知你能不能提供他住的地方?」 朱公子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對應。若是說假話或是拒絕,雲夢鬼母言辭懇切,何況被困洞中十四年,只是想見師傅一面,這個要求不算過分;若是說真話,萬一她見了師傅後兩人翻臉,那豈不釀成大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