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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李世民暗中攬人才 房玄齡激情說關隴

作者:心言

    這是李世民婚後與雲飛兒的第一次見面。雲飛兒見到他並沒有立刻迎上去,而是遠遠的望著他,神情顯得極其複雜。雖說是她求李世民娶長孫無垢的,但她的心裡仍是有萬般痛苦,她清楚他已不再是以前的李世民了,同時也感到他們彼此之間似乎已有了距離。李世民完全清楚雲飛兒此時的心態,他大步走上前將她緊緊的擁入懷中。

    雲飛兒抬起頭有些淒涼的望他,她用冰冷的小手撫摸著他的臉。「你還是我的世民嗎?你那深邃且明亮的眼中仍只有我一人嗎?你那溫暖且熱烈的唇一定吻了她吧?她也曾靠在你厚實且寬闊的肩膀上對不對?」雲飛兒的聲音越來越低,「你的婚禮真的好隆重,我站在荒野上就可以看到城裡閃亮的燈火,也可以聽到那清脆的爆竹聲。她一定美極了,像仙女般華貴艷麗,她……」

    李世民望著她那跳動著的雙唇飛快的吻住了她:「早知道你會這麼痛苦,我當時就是死也不應該答應與她成親的!」

    「不!不!我不痛苦!我只是……我只是……」雲飛兒努力爭辯著,可眼中仍是溢出了淚水。

    李世民摟住她道:「我永遠是你的世民,我的眼中永遠只有你一人,我的手臂裡只抱過你一個女孩。飛兒,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我沒有與她圓房!我沒有負你!」

    「可是……可你卻負了長孫小姐,她是一個好女人,這對她……」

    「我顧不了這麼多了,我只等著我們成親的那一天!」

    李世民與雲飛兒來到家中向雲楚竹問了安後道:「過幾天我恐怕又要出征了,我爹前些日子帶兵去捉拿李密可戰績一直不佳,我必須去助他一臂之力!」

    「你父親一向英勇善戰,怎麼會……」雲楚竹關切的問。

    李世民歎了口氣無奈道:「一則是朝廷根本就不肯調兵給我爹,他只能調遣自己掌握的五郡之兵。這支軍隊雖說英勇善戰,但比起聲勢浩大的瓦崗軍首先在人數上就輸了一截。再者,如今各地起義軍已由分散趨向聯合。我爹出征一路上遭到多次農民軍的襲擊,還有一次連竇建德的軍隊都遇上了。如今隋朝已是風雨漂搖,楊廣他……」

    雲飛兒微微的咳了一聲打斷李世民的話,她知道他又要說楊廣的不是了,而這在雲楚竹面前是最忌諱的。李世民也領會了雲飛兒意思,微微一笑收住了話。

    雲楚竹沒有注意到這些,她轉向李世民道:「你勇敢、機智,武藝又極好,是隋朝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你一定要助皇上平定叛軍啊!」

    「我會的。」李世民笑道。可他每一次聽到雲楚竹的這些話心中總有些疙疙瘩瘩的,同時對雲楚竹的疑惑也愈來愈大了。她到底是誰?她與楊廣有什麼關係?他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李世民還沒有來得及出發李淵便敗陣歸來了。李淵的失敗使楊廣頗為惱火,但楊廣畢竟老謀深算,他清楚此時並不能除掉李淵。因為李淵手握重兵,若現在將他惹惱了,倘若也他走上楊玄感反叛的道路豈不又添了樁麻煩事?況且李淵父子抗擊突厥的本領極好,始畢在太原鬧的亂子還等著李淵父子去收拾。於是楊廣強忍著怒火僅扣除李淵一年的奉祿並未將他治罪。然而李淵並不糊塗,他已深知自己的危機,對煬帝也放棄了最後一絲幻想。

    對於天下的局勢年輕的李世民看得似乎比李淵更為透徹,面對四處聲勢浩大的農民起義軍他的思想徹底轉變了。他清楚在隋朝的暴政下起義軍是永遠無法窮盡的,就算殺了一個李密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李密,只要暴政存在,反抗就會無窮無盡。隋朝要滅亡了——這一點他已深信不疑。「不能再為楊廣做事了!這會加深我對天下人的罪惡的!」最近他又時常想起兩年前與突厥特勒阿史那咄芘的談話,只是此時的他遠比十六歲的李世民成熟得多,所以他想得也更為深遠。「在政治清明的朝廷中我可以做一個好臣子,而如今我身處亂世,何不順應歷史潮流,做一個天下人的英雄?」是的,面對楊廣的倒行逆施,面對天下百姓的疾苦,他的思想一點點走上「叛逆」。李世民把自己的想法逐步化為行動。他傾身下士、散財結客,開始更加廣泛的結交豪友,這成為他在政治上最初的軍事基礎,他同時也走上了一條全新的生活道路。

    最使李世民高興的是除了劉文靜以外他又多了兩個最為知心的朋友。其中一個是他岳父長孫晟的族弟長孫順德,因為逃避遼東之役躲在太原。長孫順德若論輩份當為李世民的長輩,但他比李世民至多也只大十歲,故他硬是要與李世民以兄弟相稱。另一個則是劉弘基,他是一個「少落拓,交通輕俠,不事產業」的人,也是亡命至太原投奔李世民的。此外還有許多仁人志士因仰慕李世民的聲望投奔而來的,如唐儉、殷開山、劉政會等人,這使原本就英雄雲集的國公府更加強大了。

    倘若說李世民前些日子對反隋還是有些舉棋不定的話,那麼他的眾多生死之交在私下裡與他的談話則堅定了他的信心。長孫順德建議李世民「立刻建立義旗,創立帝業,解救天下百姓於水火之中。」劉弘基說要「北招戎狄,南收豪傑,效湯、武之舉以取天下!」就連向來不關心政治的易逍也悄悄對他說:「近日我研究玄象,發現金玉床已是大動,楊廣的帝座至多只能維持一年。如今天下大亂,弱者只能被歷史所淘汰,而強者則可以創立帝業。如今你們李家已身陷險境,若早為計定可以應天福!」這些話注入李世民原本就有起兵之意的血液中使他變得更加振奮。他很想找自己的父親商量,可又怕李淵會加以阻止。經過周密的考慮他決定先不向李淵透露內心的想法,自己先廣招豪傑,這樣,到了「箭在弦上不可不發」之時也可不必太匆忙。

    當李世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雲飛兒時,她比他想像的要鎮定得多,甚至略帶興奮之色。她那雙清亮的眼睛閃著光:「雖然從小我娘就教導我君臣之禮,但這些都掩蓋不了我像天下百姓一樣對楊廣的痛恨與厭惡。世民,我相信你可以的!你有聰明機智的頭腦,高大威武的體魄,舉世無雙的武藝,還有那麼強的感召力,帶兵打仗的經驗更是豐富,你具備了做大事的一切能力,我對你充滿了信心更以你為榮!」

    「飛兒,你是我的知己!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麼的理解我、支持我,你的話使我好興奮,恨不得立刻就幹出一番事業來!」李世民激動的道,然而他的臉上又顯出一絲猶豫:「可是你娘……」

    「我現在先不告訴她!」雲飛兒想了想道,「不過我娘一直是一個很有見識的女人,我相信她最終會明白這是不可阻擋的歷史發展趨勢,她會理解你的。」

    「還有一件事我有些擔心。」李世民面露為難之色,「我們的婚事恐怕要推遲了。因為如果要起兵我從現在起就要加緊做好各項準備,所以這些日子我大概會很忙,我……」李世民甩了甩頭又堅定的道:「算了,我不能讓你等我!我們立刻就成親吧!」

    「不!」雲飛兒深深的望著李世民,「請以大業為重!」

    李世民與雲飛兒對視著,他從她的眼睛中讀出了理解、支持與信任。雲飛兒溫柔的笑著:「我期盼著你給天下人帶來一個全新的世界。你知道嗎?我在心中已勾勒出了一幅幅畫面,畫裡面有一望無垠的稻田,身強力壯的青年男女在田間勤勞的耕作,在屋前黃發垂髫怡然自樂,而村莊裡則是雞犬相聞並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炊煙。嗯……至於城裡一定是既繁華又熱鬧,叫賣聲不絕於耳,來回過往的行人個個身著靚裝麗服,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

    「好動人的畫面,這是我們從小就不曾見到過的。」李世民歎道,「我想當初文景之治時大概就是如此吧。經過了煬帝的暴政與多年的戰亂,天下已經太需要一個治世了!」

    李世民轉身迎著凜冽的大風,任由衣襟隨之上下飛舞,此時的他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與振奮,他那高昂的聲音隨著急風在空中盤旋:蕭條起關塞搖揚下蓬瀛拂林花亂彩響谷鳥分聲披雲羅影散泛水織文生 勞歌大風曲威加四海清

    這一早李世民見長孫無忌匆匆牽馬出府便忙上前問道:「一早急著去哪裡?」

    「去參加一個朋友的聚會!」長孫無忌神秘的道。

    「在哪裡?」

    「在一個叫王圭的家中,」長孫無忌道,「此人我並不認識,到是我的兩個朋友與其甚為熟識,是他們讓我去的。」

    「你的兩個朋友是誰?」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提直這兩個人頓時來了興致,「此二人頗有意思,年紀相差近二十歲,卻是交情極好的忘年交。其中房玄齡居長,齊州臨溜人,父親做過刺史,此人做事謹慎,心思細密。而杜如晦則恰恰相反,他不拘小節,臨機果斷,一直以風流自命,細想想到與你的性格極為相似。」

    「當真如此?」

    長孫無忌點點頭道:「我要走了,倘若誤了時間就失禮了。」

    「讓我隨你同去吧!我極想會一會你所說的房、杜二人!」

    「我與那王圭原本不認識,若再帶你去不知是否適宜。」長孫無忌為難道。

    「那我就扮你的小廝好了!」李世民笑道。

    「你!堂堂李家二公子扮我的小廝!」長孫無忌瞪大眼睛驚訝的道。

    李世民大笑著:「這有何妨?」

    「只是……」長孫無忌又為難道,「只是憑你的性格到時候一定要高談闊論的,可是哪有小廝如此張揚的?你這個小廝我可用不起!」

    「那我就向你保證到時候決不開口,只站在你身後聽你們高談闊論!」

    「好!一言為定!」

    李世民換了衣服隨長孫無忌同去,在路上他又忍不住問道:「你剛才說的那個王圭是何許人?」

    「聽玄齡說,王圭的父親曾是隋文帝小兒子漢王楊諒的手下,文帝死後,楊諒不服楊廣便起兵造反,叛軍被鎮壓後王圭的父親便受到了牽聯,被楊廣處死了,而王圭也是四處被通緝,只好亡命南山,後來追捕令鬆懈了,他便跑出來交遊,結識了好些朋友。」

    很快來到王圭家中,屋內的確聚集了很多人,這些相互熟識或是陌生的朋友彼此寒暄著。此時長孫無忌則顯得有些尷尬,因為所有人中只有他帶了一個小廝,這使他顯得有故意抬高自己身份的意思。而這時的李世民則是安之若素,安靜的跟在長孫無忌身後。

    李世民沒有想到他們竟給他這個小廝也安排了一個座位——在靠近門旁的最末座。他坐下後便忙著觀察這群人。不久他便發現在坐的真是泥沙俱下、魚龍混雜,有些人只能算是粗俗的武夫或庸俗的秀才,沒有任何結交的價值。但有些卻也讓他頗為欣賞,那便是房、杜二人,此時他才暗恨自己為何要扮小廝,無奈只能只別人談話。

    席間王圭首先打開了話匣子:「如今天下大亂,我們都是空餘報國之情,卻無用武之地呀!」

    「王兄切莫著急,」房玄齡微笑道,「現今各種割劇勢力風起雲湧,但大多都是曇花一現,我們還是靜觀其就的好!」

    「瓦崗李密與夏王竇建德如何?」

    房玄齡仍是微笑著搖了搖頭:「瓦崗李密自負且缺乏遠見,自從他攻佔了洛興倉以後就被勝利沖昏了頭腦,沉醉於眼前的利益不能自拔。他不會再有更大的作為了,而瓦崗不久也定會走下坡路。至於竇建德可謂君子也,但其又太過於迂腐,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朋友之間的一個『義』字,由此『義』起兵必將由此『義』敗落!」

    「那大哥認為如今真命主在何處?」杜如晦問道。

    「我所看中的地方此時仍是一片寂靜!」

    「哪裡?」長孫無忌忍不住問道。

    「與你到是有些關係!」房玄齡看了眼長孫無忌笑道,「關隴地區!」

    李世民心頭一震,但他將自己掩飾得很好,仍是目不斜視的望著前方。

    「房兄可否與我們仔細說說這關隴地區?」王圭道。

    「關隴地區可謂『關隴軍事貴族集團』,是兩晉南北朝時期的一個門閥貴族勢力,這個貴族勢力是最晚的一個、最沒有過去根基的一個,同時也是最有活力最強大的一個!」

    「那它又是如何形成的呢?」席間一人問。

    「西魏最有名的軍制便是府兵制,這個制度把全國分成十二個軍區,每個軍區由一個大將軍總領,每兩個軍區又隸屬一位柱國將軍管轄,六個柱國將軍加上北周武帝的父親宇文泰和代表西魏皇室的一個親王,這便是關隴地區最上位的『八柱國十二大將軍『系統。」

    「楊家出自關隴集團是大家都知曉的,只是不知現今有名望的人中還有誰與關隴集團有聯繫?」

    「瓦崗李密與唐國公李淵!」房玄齡又向長孫無忌笑道,「如今你與唐國公成了親家,也應該算是屬於關隴集團了。」

    「說直楊家與關隴集團的關係真是好笑!」杜如晦笑道,「隋文帝的父親楊忠是十二大將軍之一,楊堅與楊廣明明出身關隴集團,卻一直企圖擺脫關隴集團的影響。」

    「這也是在所難免的,篡位之易,自古無如隋文者也!」房玄齡道,「這也就說明楊堅的皇位不穩固!細算起來,八柱國十二大將軍,楊忠也只是做到大將軍,還不具有絕對的權威性。再者楊堅做皇帝前沒有什麼功勳,只是運氣比別人好些。既然是這樣,關隴集團中能服氣楊堅做皇帝的同僚很少,而暗中要謀反的卻是很多。所以楊堅不能不排斥關隴地區啊!」

    「隋煬之亂,始於隋文!」杜如晦憤憤的道。

    「哼!」長孫無忌氣道,「楊廣登基後,隋文帝的治國之策是一點都沒學會,到是把他老子那迫害關隴人士的招術學得一點不剩!」

    「如今『八柱國』中得以保全的大概只剩下唐國公了。」房玄齡無奈的道。

    「房兄的意思是說如今有望奪取天下的便是唐國公了!」王圭驚道。

    「不能完全這樣說,我所看中的是關隴地區的實力,至於誰能取得天下我現在哪裡能夠斷言?」房玄齡笑道,「從西魏起軍事實力最為強大的便是關隴地區,雖然如今它已是飽受隋朝壓迫,但其仍是有能力統領全局的。」房玄齡停頓了一下繼續道:「現在關隴集團中唯一有聲望的便是唐國公李淵了,無忌兄,你可知唐國公……」

    「李家的事我是不便多加過問的!」長孫無忌打斷房玄齡道,說完又向旁邊的李世民微微一笑。

    「有人傳言太原有帝王之氣!」

    「也有人說『木』、『子』李當得天下!」

    席間眾人紛紛議論著,李世民對這些傳言向來是沒有興趣的,此時他正在用心思考著。他從小便身處關隴集團的最高層,對於這個軍事集團他看得很清楚,從西魏起它便是最強大的,而現在,隋朝要滅亡了,可它仍舊那麼有活力!這完全是由它內在的原因決定的。因為這個集團是胡漢合流的,細算起來就連他們李家也是有鮮卑血統的。民族矛盾是兩晉南北朝三百多年亂世的主要矛盾,然而民族矛盾的背面則是民族的大融合以及眾多少數民族的漢化,關隴集團便是這兩者的產物。它的實力並不是楊家兩代皇帝所能扼殺的,他很慶興自己是這個新興勢力中的一分子,如今他所要考慮的便是如何使這個強大的軍事集團能夠發揮其最大的實力。而楊家出身於關隴集團,倘若最終又被關隴所滅,大概這也是一種宿命。

    酒席將散,眾人紛紛告別。李世民與長孫無忌都已離去,而房玄齡仍是若有所思的站在曠野上。

    「大哥似乎有心事!起初大哥談關隴甚為精彩,為何後來就沉默寡言了?」杜如晦問道。

    「我在觀察一個人!」

    「誰?」

    「那個末痤少年!」

    「無忌帶來的小廝?」

    「對!就是他!」房玄齡點頭道,「你沒有發現他很特別嗎?」

    「是很特別!哪有這麼高大俊朗的小廝?他雖是小廝打扮,但和無忌站在一起,真好像他是少爺而無忌是小廝是的。」杜如晦笑道。

    「是呀,還有他的氣質,此人雖處在末位,卻是有一種能夠統領全局的氣魄!」

    「此人在席間為何一句話也不說?」

    「他的身份是小廝固然不能開口。」房玄齡道,「他好像對我們關於關隴的談話很感興趣,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甚是複雜!」

    「這也不奇怪,無忌與關隴集團是親家,說不定那小廝便是在國公府裡當差的,他關注關隴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你難道還認為他是小廝?」

    「噢……不……不像……決不是!「杜如晦思索著,「不如下次見到無忌時順便問一問此人是誰。」

    「不可!此人倘若故意隱瞞身份定是有不便之處,你我又何必強人所難呢?」房玄齡笑道,「其實我觀察他並不是好奇他的身份,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像你我和王圭等人以後的成敗似乎都將在此人身上!」

    「哈!哈!哈!」杜如晦高聲大笑道,「大哥在說瘋話吧!即使他不是小廝,也只不過是一個少年,這樣的毛頭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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