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隨風萬里--玄幻魔法小說網

    這幾日李淵對李世民的婚事督促得略微放鬆了些，因為隋朝面臨的局勢越來越緊張了。自從瓦崗軍攻佔了洛興倉以後，李密就逐漸掌握了軍隊的指揮權，不久便殺掉了瓦崗寨的另一個首領翟讓，然後自稱魏公，兼行軍元帥。李密帶領瓦崗軍一面圍攻東都，一面發出討伐煬帝的檄文，號召百姓起來推翻隋王朝的統治，如今他又修築金庸城居住，許多義軍及隋朝將士紛紛向他投奔。至此，瓦崗軍的勢力發展到了頂峰。近日，煬帝派王世充討伐瓦崗軍，可王世充卻是大敗而歸。故煬帝便想起了久經殺場的李淵，命他出兵捉拿李密。

    李淵忙於備戰，一時放鬆了對李世民的監管，這使李世民每日都有機會去雲家，然而雲飛兒卻沒有一日願意見他的。雲楚竹既心疼雲飛兒又不願看到李世民痛苦，真是左右為難。她告訴李世民雲飛兒的確病了，而且每日以淚洗面，人瘦了好些，李世民聽了真是心如刀絞。

    這日天氣又陰又冷，一早便下起了大雪。李世民站在茅屋下一動不動，他發誓今天一定要見到雲飛兒，這樣彼此折磨的日子他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雲楚竹看著雪地裡瑟瑟發抖的李世民真是又心痛又焦急。她不住的勸著雲飛兒：「讓世民進屋吧，和他好好談一談，你們在一起這麼久了，感情又這麼好，哪有什麼解不開的結？怎麼能說分手就分手了呢？」

    「娘，一開始我就問過你，我與他門第懸殊太大是否能在一起，可你騙了我，你讓我大膽的去愛。可是事情到了今天的局面我又如何收拾呢？我付出的感情已經收不回來了，而他最終也屬於了另外一個女人，她是那麼的高貴……」雲飛兒在雲楚竹懷裡痛苦萬分。

    「飛兒，你不要總是想著自己的出身，娘可以告訴你，你的出身同樣高貴，所以你不要有任何顧慮，更不要因為這個而放棄自己的愛情。娘不希望你與我走上同樣的路，都是因為所愛的人身邊有其他的女人而放棄他，同時也放棄了自己一生的幸福，這樣你會後悔的。而我就是一個例子，我的大半生幾乎都處在悔恨之中，我……」

    「娘……」雲楚竹的感情對雲飛兒來說永遠都是一個迷。

    「飛兒，男人身邊有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一個普通人家尚且可以如此，更何況是李世民呢？」雲楚竹愛撫著女兒道，「關鍵是他真心對你好，這就夠了。女人一生能夠得到一個出色男人的真愛何常容易？所以，飛兒，不要再排斥他了，娘看得出他已經心力交悴了。外面的雪下得很大，他已經站了整整一天了，就是鐵打的人也會支持不住的。」

    「可我……」雲飛兒猶豫著，想著李世民站在風雪中她真的好心疼。

    「飛兒，你敢說你真的不愛他了嗎？」雲楚竹慈愛的笑道，「你不能！你根本就忘不了他，你們彼此相愛，又何必彼此折磨呢？」

    雲飛兒打開門時天已經黑了。屋內昏黃的光點灑在李世民落滿了雪花的身子上，他的面容異常憔悴，濃眉緊蹙，嘴角的弧線顯得更深刻更清晰。他神情憂鬱，可那黑而深邃的眼睛卻發著光，帶著一抹狼狽的熱情，期待、焦渴且狂熱的望著她。

    「飛兒……」這是一聲從心靈深處傳來的呼喚。

    雲飛兒無言的望著李世民，唯有千行的淚水不住的從臉頰上滑下。此時此刻，天地萬物早已化為虛有，沒有了長孫無垢的高貴，也沒有了長孫無忌的惡語，更沒有了世人所固有的門第觀念，在她的眼中只有李世民！他的高大戚猛，他的情深似海，他寬闊的肩膀，他熱切的話語。她的腦海中浮動著一幅幅他們在一起時的幸福畫面，她的耳邊迴響著他那一句句愛情的誓言。她投降了，她知道自己的這一生永遠也無法從這個男人身邊逃開了，她必須和他在一起，否則她會死掉的！

    雲飛兒猛的投入李世民的懷中，真誠的喊著：「世民……娶長孫小姐吧……娶她吧！只有你娶了她咱們才可能在一起！」

    「飛兒！你又在說氣話了是不是？你還不肯原諒我嗎？」面對雲飛兒的話李世民既驚訝又慌亂。

    「不！我是誠心誠意求你娶長孫小姐的！」雲飛兒抬起頭深深的望著李世民，「我後悔了，我後悔那天對你說的每一句話，更後悔這幾天一直把你拒之門外。剛才一想到你站在風雪中我就心痛不已，現在看著你我更是發現，我根本就無法將你完整的逐出生命，無法不為你浪費一絲悲痛，更無法不去愛你。於是我屈服了，我要和你在一起，無論讓我做什麼都可以，侍妾還是奴婢我都不在乎，我不會再有一絲怨言，也不會再有一絲悲痛。所以，世民，求你娶長孫站姐，然後把我收房吧！」

    「不行！飛兒，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了，況且我一點都不愛無垢。」李世民想都沒想便立即否定了雲飛兒的話。

    「那你有讓我們永遠在一起的更好辦法嗎？你沒有！所以，世民，求你了，為了我們的將來，娶她吧！娶她吧！」雲飛兒激動的搖著李世民。

    「飛兒……」李世民心裡好亂，「你……讓我考慮一下……讓我好好想想……我……」

    「不要考慮了！我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最好的安排，如果你不答應，你父母是不會讓我們在一起的，到那時我該怎麼辦？怎麼辦？」雲飛兒流著淚懇求著，「我還要告訴你一句話！我這一輩子跟定了你！如果我們不能在一起，我還可以死！而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我死，那麼只有你娶了長孫小姐咱們才能不分離。世民，求你了！快答應我吧！」

    「好！我答應你！答應你！我……我娶她！」李世民用了好久才如此費力的說完這幾個字。他最終還是屈服了，可並不是屈服在李淵與長孫無忌的逼迫下，而是被雲飛兒的痛苦與淚水屈服了。他沒有想到自己竟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可他也清楚的意識到，如果真的這樣僵持下去雲飛兒怎麼辦呢？

    李世民捧起雲飛兒的臉仔細端詳著，她蒼白、憔悴、瘦削，雙眼像浸在水潭中似的模糊而朦朧。他深沉的道：「飛兒，我以前就曾發誓永不負你，現在我還要再說一遍，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我娶了無垢，我的心裡永遠只有你一人！永遠！」

    李世民的婚事辦得多少有些匆忙。因為李淵在主持完婚禮後便要出征了，竇夫人則是整個冬天身子都不好，而且病勢日益加重，其實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李家要盡力不引起楊廣的注意。然而這畢竟是關隴軍事集團與渤海士族的聯姻，喜慶、華麗、尊貴與莊重仍是被顯現的淋漓盡致。

    李世民完全像一個局外人似的冷眼旁觀這一切。看著太原、渤海、長安等各處的賀禮一件件的被送到，竇夫人欣喜若狂的張羅著準備各項物品，還有一家人臉上激動的笑容……他感到自己像是在做夢似的。有時他也會隱隱感到內心有一陣陣難以忍受的刺痛，然而他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在夢中，等夢醒了他會發現自己不是在這個到處都掛滿了『喜』字的國公府裡，而是和雲飛兒站在那個四處飛散著花瓣的林子中。

    可那最後一刻還是到了。他被劉文靜、長孫無忌等一群人簇擁著走進洞房，在大家的嬉笑聲中挑起那塊鮮紅的喜帕，望著紅蓋頭下那張美麗且陌生的臉，迎接著那欣喜且羞澀的目光。他像是被人狠狠的敲了一下，他手中的喜杖重重的落在了地上——他的頭腦在那一瞬間突然變得異常清醒了，他的心也突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傷痛，然而痛到了極點便成了一種麻木。他不知道自己在喜娘的擺佈下都完成了些什麼儀式，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答謝每一位賓客的祝福。他強迫自己遵守與李淵的約定努力的去微笑，直笑到臉部的肌肉變得麻木且酸痛，然而他卻清楚自己的笑定是比哭還難看。

    或許整個婚禮他都可以忘記，但他忘不了自己的洞房花燭夜是如何度過的——他在長椅上躺了一夜，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如此，這件事只有他與長孫無垢兩人知道。然而最後善良的長孫無垢實在不忍心看到他夜夜忍受這樣的煎熬，便勸他回自己的房間去睡了。孰不知這一聲勸中含著長孫小姐的多少哀傷與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