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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愛子情深點鴛鴦 山盟海誓定衷情 作者:心言 這一次成功圍剿魏刀兒並沒有使李淵多高興,他總覺得李世民為了個女子出兵甚為荒唐。然而竇夫人卻從中看出了些頭緒,這日趁著空閒,她打算與李淵認真的談一下。
「世民已不再是個孩子了。」竇夫人笑道。 「就是因為他不再是個孩子,所以做事才應該從大局著眼,而他……」李淵還是有些生氣,竇夫人見他會錯了意,便給他倒了杯茶慢慢道:「老爺,您沒弄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說世民已經長大了,咱們得給他娶媳婦了,」竇夫人見李淵在仔細的聽便繼續道:「世民會為一個姑娘衝動說明他已懂得了男女之情,這也是人之常情,不能怪他。可咱們做父母的卻不能不為他打算啊,他可是咱們倆的心頭肉,得給他說個好親事!況且我的身子又不好,我真希望能夠在我的有生之年抱上世民的孩子。」 李淵聽了恍然大悟,不住的點頭笑道:「夫人講得極是,都怪我粗心,竟沒想到這一點。至於這親事,夫人看中的是哪一家的小姐?」 「當然是長孫家的無垢小姐了,」竇夫人笑道,「論容貌,無垢可是絕頂的美人,論才學,長孫家族向來以文為長,論人品,咱們可以放一百個心,咱們等於是看著她長大的,她可真是一個乖巧的姑娘。」 李淵點頭稱是道:「想她父親長孫晟在世時就有意把她嫁到咱們家,可惜這事沒說定人就去世了。如今她和她的哥哥長孫無忌都在渤海,寄宿在他們的舅父高士廉家裡。士廉一向很是欣賞世民,這事定是一說就成!」 「是呀,是呀,」竇夫人有些興奮道,「況且無垢與世民打小就認識,這絕對是一樁美好的姻緣!」 「我立即去給士廉寫信,」李淵笑道,「不過我還得寫封信給長孫敞,他可是無垢的叔父啊!」 「對,越快越好,」竇夫人高興的道,「這事兒先瞞著世民,到時候給他一個驚喜,他若看到長孫小姐來了,非高興壞了不可!」 清晨,雲飛兒哼著小曲兒在花林子裡摘花,她也覺得最近自己的心情極好,這種愉悅是她從未有過的,甜蜜且新鮮。她聽到林子裡有腳步聲,接著便在濃密的花枝的縫隙間看到了那張令她異常愉快的臉。 「李公子,你怎麼來了?」 「清晨出來打獵,不知不覺就走到這兒了。」李世民看她在忙碌便笑道:「你一早就忙著摘花啊。」 「是啊!」雲飛兒點頭笑道:「我和娘就靠這些花維生呢,不過今天還好,城裡的一家酒樓定了我的花,我給他們送去就行了。」 李世民聽了沉默不語,心中生起無限憐憫,一個這麼柔弱的女孩每日卻要為生計如此的勞累奔波,如果可以,他願意盡自己的一切力量去幫助她、照顧她,可是她能夠接受嗎?他不由的歎了口氣。 「怎麼了,你覺得我很可憐是不是?」雲飛兒敏感的道。 「沒有!我絕沒有這個意思!」李世民連忙否認。 「可你臉上卻寫著呢。」雲飛兒望著李世民笑道。 「不是,」李世民連忙解釋道,「我覺得你的內心與你的容貌不一樣?」 「是嗎?哪裡不同?」 「你長得是那麼的纖細和柔弱,而你的內心卻是如此的堅強!」 雲飛兒聽了李世民的話不由的笑了,但聲音卻有一絲淒涼:「其實就算你可憐我也不奇怪,咱們屬於兩個世界的人,你出身貴族,而我卻是一個賣花姑娘。」她微微歎了口氣,當她再次與李世民的目光對視時眼睛卻是清澈且明亮的:「但我娘說生活可以簡單但不可以粗陋,所以她在我小時便為我請了先生教我讀書,明白事理。一本本書豐富了我的思想,這使我認識到其實我這樣的生活是極其美好的,我發自內心的喜歡它,我愛它的清幽閑雅,愛它的與世無爭。我想陶淵明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雲飛兒的一番話使李世民心悅誠服:「我覺得你一點都不可憐,相反,我好羨慕你的這份清幽閑雅、與世無爭。」 「官場生活很不好嗎?」雲飛兒問。 「官場的好壞是由它所處的朝庭的好壞而定。如今朝庭一片黑暗,政治腐敗,楊廣他……」 「楊廣他……」雲飛兒有些遲疑,「他真的是一個無道昏君嗎?」 「他窮奢極欲、殘暴昏庸,隋朝的暴政與秦朝相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其實這些我都知道,可是……」雲飛兒顯出很為難的樣子,但她甩了甩頭笑道:「算了,咱們不要再談這個好沉重的話題了。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我娘想見你!」雲飛兒神秘的道,「自從你救了我以後,她就一直想見你。」 「什麼時候?」李世民緊張的問道。 「當然是現在啦!」 李世民隨著雲飛兒向那小茅屋走去,他邊走邊問道:「你的家人只有你娘嗎?」 「從我出世那天起我的家人就只有我娘,」雲飛兒歎了口起道,「我娘叫雲楚竹,我是隨我娘的姓!」 「那你爹呢?」 「我從小就沒有見過爹,我想大概是他將我們母女拋棄了,如果他早已不在人世,那麼娘為什麼不告訴我呢?」雲飛兒淡淡一笑道,一雙霧朦朦的眼睛中充滿了憂鬱與無奈,「我娘不願提起爹,但我覺得她對我爹的感情應該是極深的,因為偶爾我提到爹的時候,她卻沒有一絲的怨恨。」 李世民不願讓雲飛兒難過,便笑道:「你娘定是個高貴且有思想的女人吧。」 「你怎麼知道?」雲飛兒笑道。 「因為她的那句話,」李世民道,「生活可以簡單但不可以粗陋!」 雲飛兒聽了低頭微微笑了起來,她好像突然想起什麼,忙道:「見了我娘你千萬不要提煬帝的不好,她會不高興的!」 李世民剛想問為什麼可已到了茅屋旁。他們來到窗下,李世民聽到屋內有一個婦人的聲音,在輕輕念道:暮江平不動,春花滿正開。 流波將月去,潮水共星來。 李世民一聽心中微微顫了一下,好像在哪兒見過這首詩似的,可一時又想不起來。但他確定這首詩絕不是前代的詩人所作。「我敢確定我認識作這首詩的人!只是他到底是誰!我怎麼記不起來!」李世民暗想。那婦人又念道:寒鴉千萬點,流水繞孤村。 斜陽欲落去,一望黯銷魂。 「我想起來了!」李世民興奮的暗想道,「第一首詩是《春江花月夜》,第二首是《野望》。尤其是第二首,在宮裡我第一次看到那首詩時就覺得『寒鴉』、『流水』、『孤村』用得極好。天呢!原來是他!怎麼竟會是他的詩!可楊廣的詩是從不向民間流傳的,況且這兒幾乎與世隔絕,怎麼會有楊廣的詩?這豈不太奇怪了?」 「我娘在念詩呢,」雲飛兒見李世民聽得出神便道,「可是奇怪的很,她每天總是只念這兩首,而且這兩首詩我根本就不知道是誰作的。」 「是李公子來了吧!」雲楚竹聽到屋外有說話聲便道。 「娘,我把李公子給您請來了!」雲飛兒歡快的向屋裡喊著。 屋內迎出一位極其優雅的婦人,從她現在的儀態也可看出年輕時的美麗。「李公子請進。」雲楚竹笑道。 李世民隨雲家母女進了茅屋,只見屋內打掃得異常潔淨、整齊,陳設也顯得十分雅致。三人定坐後,雲楚竹道:「飛兒上次被劫多虧李公子相救,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感謝。」 「伯母嚴重了,」李世民彬彬有禮的笑道,「其實滅魏刀兒已是我和爹打算很久的事了。」 雲楚竹道:「聽飛兒說你們家都是隋朝的武將?」李世民點點頭。「那你們一定要盡力輔佐皇上,讓大隋繼續繁盛下去,」雲楚竹歎了口氣道,「近些年叛軍蜂起,北邊突厥也不安寧,他已經夠苦的了。」 聽了雲楚竹的話李世民的頭一陣發緊,心中的疑團也更大了。「如今天下百姓對楊廣有的只是痛恨,而為什麼她卻口口聲聲都在幫楊廣說話,處處為楊廣著想,剛才雲姑娘還說見到她千萬不要提楊廣的不好,這太奇怪了!還有那兩首詩,除了進過宮的人,否則決不會有人知道的,而她卻能每日念誦!」李世民暗想,「她難道與楊廣有什麼關係?」 「聽伯母的口音好像不是太原人。」李世民笑著試探道。 「我是江都(楊州)人,」雲楚竹慈祥的笑著,「後來到了太原,在這兒生了飛兒,一晃都十多年了。」 「江都!」李世民暗想,「聽爹說那兩首詩就是楊廣在江都所作!這……」 「你在想什麼?」雲飛兒望著李世民道。 「沒什麼。」李世民搖搖頭,他也覺得自己有點多疑得可笑,楊廣多次巡遊江都,必定與那兒的人有過來往,即使雲楚竹與楊廣有什麼關係,可那又怎樣?他又何必管這些呢? 「娘,時間不早了,我要去送花了。」雲飛兒邊說邊去提花籃。 「我送你!」李世民站起身來忙道,但他又覺得有些冒失,又立刻解釋道:「伯母,我也要告辭了,我與雲姑娘同路,可以順便送送她。」 「去吧,去吧。」雲楚竹慈祥的笑著。 駿馬在太原城中最熱鬧的一家酒樓前停了下來,李世民看了看裡面不由微微皺起了眉頭,這樣的地方實在不適合雲飛兒出入,他輕輕歎了口氣,對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孩充滿了太多的憐憫與無奈。 雲飛兒下了馬含笑望著李世民:「李公子,謝謝你送我,我要進去了,你回去吧。」李世民笑而不語,目送雲飛兒進了酒樓。 雲飛兒送了花正準備出門,突然被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碰了一下,她邊揉著疼痛難忍的肩膀邊打量著那個人,竟感到此人好生面熟,最近定是在哪裡見過。 那人卻是先認出了雲飛兒,只見他驚呼著:「天呢!真是太巧了!咱們又見面了!姑娘,我可真是想死你了!我正想再去那花林子找你呢!」 雲飛兒一驚,暗想自己的住處幾乎與世隔絕,這人是如何知道的?但他看起來又是那麼的面熟,「你是……」 「哈!哈!你怎麼可以把我都忘了?你的小白狐就是我射的啊!」李元吉邊說邊做了一個拉弓射箭的動作。 「是你!」雲飛兒想起來了,他竟是李世民的弟弟!那次在花林子中與他們兄弟二人相遇,她幾乎就沒有仔細看過他,難怪現在記不起來了。她打量著李元吉不禁暗歎造物主的神奇,兄弟倆的外貌相差得竟會如此之大。 李元吉被雲飛兒看得心花怒放,藉著酒勁上前抓住雲飛兒嬉皮笑臉的嚷道:「你說咱們是不是很有緣啊!你的小白狐偏偏被我射中!自從那天以後我就再也忘不了你了!我對你真的是一『箭』鍾情!」 「你要做什麼!快放手啊!」雲飛兒驚惶失措。 「不!我不放!你是我見過的女人中最好看的一個,你就跟了我吧!我爹是唐國公,我們家不會委屈你的!只要你跟了我,你的好日子就來了!」 「請你放尊重些!」雲飛兒好不容易從李元吉手中掙脫開來,但沒走幾步又被他死死的拉住。此時她才真的後悔,剛才不應該讓李世民走。在他們的拉扯中四周早已圍上了好多看熱鬧的人,雲飛兒又羞又怕,急得淚水在眼中打轉。 「元吉!住手!」人群裡傳來李世民洪亮且慍怒的聲音。 雲飛兒看到李世民真是又驚又喜,拚命掙脫李元吉奔到李世民身邊。 李元吉開始的確一驚,他沒想到李世民會在這時出現,但他素來是不怕李世民的,故李世民的出現並不能滅掉他的囂張氣焰。「哥,你也來這兒小酌啊!」他一臉怪笑的看著李世民,「你瞧!我遇到自己的心上人了,現在正向她求愛呢!」 「你不許對她無禮!」李世民怒道,看到李元吉這副樣子他真的很厭惡。 「為什麼?」 「因為……」李世民看了眼雲飛兒收住了口中的話。他微微歎了口氣,此時真的無法將心中的話講出的,一則是實在難以啟齒,再者他也並不清楚她的心思,倘若冒然說出,她會不會將他如同李元吉一樣看待? 「哼!因為什麼?你為什麼不說?」李元吉挑釁似的瞪著李世民,「因為你也喜歡她對不對?上次你不聽爹的話一個人到魏刀兒的老巢去救的就是她!對不對!你不許我砬她就是想要將她佔為己有!」 「夠了!元吉!」李世民的確生氣了,但他仍是壓制著自己的怒火,畢竟他們兄弟倆在大庭廣眾之下爭吵是極損李家尊嚴的,倘若讓李淵知道了那就麻煩了。 「二哥,我現在就把事情說清楚!我不管你對她有沒有感覺,我是看中她了!至於誰先得到她,咱們就各憑本事了!」李元吉瞪著李世民咬牙切齒的道,說完便怒氣沖沖的擠出了人群。 李世民與雲飛兒默默走出酒樓,李世民的臉上明顯還帶著慍色與尷尬。 「李公子,你不要再生氣了,其實剛才你真的沒有必要為了我和你弟弟爭吵的,這真的很不好,我……」雲飛兒內疚的看著李世民。 「我感到很慚愧!我的弟弟竟會做出這樣不光彩的事!」李世民轉過身望著雲飛兒,「元吉的那些話你千萬不要生氣,他說話一向……」 「我不會生氣,你也不要再放在心上了,更不要因此而傷了兄弟和氣。」雲飛兒那雙美目中盈滿了微笑,「你不是先走了嗎?怎麼又會回來?」 「酒樓裡太亂,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進去。」 雲飛兒低頭掠著自己被微風吹起的長髮,剛才的恐慌已不復存在了,此時她只感到自己的心情輕盈得可以隨著微風飛翔,當她再次抬頭時李世民已風度翩翩的騎在了馬背上。 李世民坐在馬上帶著濃濃的笑意,伸出手示意雲飛兒上馬。雲飛兒遲疑了,她仰望著他那含笑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深邃且明亮,那微微上揚的下巴則寫滿了自信與堅定……她終於屈服了,或者說在他面前她原本就不會抗拒,她把手遞到他的手中,以微笑且充滿崇拜的眼神與他那深邃、明亮的目光對視著,在這一刻她確信自己幸福得像是已隨微風飄上了雲端。李世民一把將她拉上馬,在她耳邊道:「我帶你去打獵,把剛才不愉快的事統統忘掉。」 來到林中,雲飛兒突然笑道:「你身上沒有帶弓箭怎麼打獵?」 「打獵並不一定要用弓箭,這林子好似一個百寶箱,裡面到處都是兵器!」李世民從馬上下來笑道,「比如說地上的一塊小石子!」李世民拾起一塊小石子向遠處望了望,神秘的笑道:「你看那兒!」只見他用力把小石子扔出,接著不遠處的草叢中便傳出沙沙的聲音。李世民拉著雲飛兒跑過去,原來是一隻中了小石子的山雞! 「天呢!你好厲害!」雲飛兒驚訝萬分,但她立刻又禁不住笑道:「這次我是真的相信我的小白狐不是你傷的了!」 「為什麼?」 「因為你用小石子就可以打山雞,所以騎射技術一定極佳,決不會用了弓箭還只是射到了小白狐的腿!」 「哈!哈!哈!」李世民聽了大笑起來。 就這樣,李世民帶著雲飛兒在林中奔跑著、大笑著…… 「你瞧,前面的草叢中好像有隻鹿!」李世民向雲飛兒興奮的喊著,可是身後沒竟有回應。 李世民轉過頭去,只見雲飛兒正靠在一棵樹上,臉色極其蒼白,一副異常痛苦的樣子。李世民大驚,急忙飛奔過去:「怎麼了!你怎麼了!」 雲飛兒的身子在不住的發抖,聲音也顫得厲害:「快……快帶我回家!」 「好!好!好!咱們立刻就走!」李世民被雲飛兒痛苦的模樣嚇壞了,他忙把她扶上馬,向小茅屋奔去。 來到小茅屋,雲楚竹見狀大驚道:「飛兒,你是不是又做什麼不能做的事情了?你已經很久沒這樣了。」 「娘,對不起,」雲飛兒低聲道,「都是我貪玩,在林子裡多跑了幾步。」雲楚竹無奈的歎了口氣也沒說什麼便讓雲飛兒回房休息了。 當雲楚竹從房中出來時看見李世民還站在屋外,一臉焦急的模樣。他一看見雲楚竹便忙問道:「她怎麼樣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會……」 「飛兒無大礙,讓李公子見笑了。」雲楚竹歎道。 「她……」李世民仍是不放心。 「飛兒的心臟從小就有病,大概是從娘胎裡帶來的。」雲楚竹悲哀的道。 李世民大驚:「有沒有看過醫生?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這病是無法根治的,」雲楚竹痛苦且無奈,「只能平時多加注意,猶其是不能作劇烈運動的。」 「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帶她在林子裡奔跑打獵的。」李世民聽了既心痛又後悔。 「你不要自責,這不是你的錯,你根本就不知道有這回事,」雲楚竹不解的道,「可是飛兒她知道啊,怎麼還會不知輕重呢?」 夜深了,雲飛兒靜靜的躺在床上,她睡不著,透過對面的窗戶看到天上稀疏的閃著幾顆孤星,淒涼且寂寞。林子裡的花香如往日一樣飄進了她的房間,在黑暗中盤旋,氣息也愈加濃烈,只是今日這香氣無法像往日般催她入睡,相反,她感到自己卻是愈發清醒了。黑暗中她聽到母親輕輕地腳步聲。 「娘,還沒睡呢?」 「來看看你好些麼。」雲楚竹摸索到床前。 「我已經好了,」雲飛兒道,「娘,到我床上躺著吧。」 雲楚竹躺下,在黑暗中她可以看到雲飛兒清亮的眼睛。「飛兒,今天你明知道自己不能跑可為何……」 雲飛兒歎了口氣,過了良久輕聲道:「我怕他會看不起我,嫌棄我的病,我……我沒有選擇……」 雲楚竹沉默了,夜霎時間變得異常沉靜。雲楚竹突然抓住雲飛兒道:「飛兒,告訴我,你這麼在乎他,是不是愛上他了?」雲楚竹感到一滴水珠落在她的手上,那是雲飛兒的眼淚! 「娘,我可以嗎?我能有資格愛他嗎?」 「你有!你當然有!」雲楚竹急聲道。 「可他是那麼的優秀,而我卻什麼都不是。」這柔柔的聲音充滿了無奈與自悲。 「飛兒,聽娘說,」雲楚竹握住雲飛兒的手深沉的道,「愛情是不分門第和身份的,況且你的身份絕對不比他差!」 「我的身份?娘!您指什麼?是什麼意思?」 「飛兒,你一定要記住,當你愛上一個人後,就一定要緊緊地把他抓住,千萬不要顧慮太多,否則你就可能失去自己的幸福,那將是你一生最大的悲哀。所以,如果你愛李世民就勇敢的去吧,千萬不要退縮。況且娘看得出他是一個很有作為的青年。」雲楚竹異常激動的說著,但她沒有回答剛才雲飛兒問的話。 雲飛兒凝神聽著母親的話,她很好奇怪娘為什麼會一口氣說出這麼多關於愛情的話,而且那麼激動。她一時忘了自己的心事,摟住雲楚竹的脖子道:「娘,你愛過嗎?」 「愛過……當然愛過,」雲楚竹顫聲道,「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麼遙遠,就像上輩子似的。」 「娘,能告訴我嗎?你愛的人是爹嗎?」 雲楚竹急忙轉過身去平靜的道:「這些事娘不想再提了。你瞧,夜已這麼深了,大概連天上的星星都睡了。」 雲飛兒一夜不曾睡好,直到天快亮時才沉沉睡去,可沒過多久就被說話聲吵醒,睜眼一看,天早已大亮,暖陽陽的太陽光灑滿了整個房間。仔細一聽外屋竟是李世民聲音,正在和雲楚竹聊天呢!「咦!你怎麼來了?」雲飛兒探出頭笑道。 「世民準備帶你到城裡瞧瞧病去。」自昨晚知道了雲飛兒的心事後,雲楚竹已經改變了對李世民的稱呼。 雲飛兒匆忙梳洗過來到外屋道:「我可不要去看病,我以前看過了,連醫生都說是治不好的了。」 「就算治不好,看一看也不妨事,況且我給你請的絕不是一個的庸醫,」李世民笑道,「他是我的一個朋友叫易逍,是一個孤兒,他小時我父親曾經收養過他一陣子,但他無心功名,不願做官,只愛四海為家,十年前拜藥王孫思邈為師。可巧這幾天他路過太原借住在我家,明天就要走了。他的醫術可是不可小看的,除了他師父大概……」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雲飛兒皺著眉頭打斷李世民的話,「其實我也知道諱疾忌醫很不好,但我真的是很怕!」 「勇敢點,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答應我,就算我求你好不好!」李世民懇求道。 雲飛兒低頭不語,他竟為了讓她看病而求她!她的心中一陣酸痛,是快樂還是悲傷自己也說不清,她覺得自己的眼角中馬上要溢出淚來,便立刻抬起頭望著李世民道:「好!我答應你!」 李世民帶雲飛兒來到城外的一個涼亭中,果然有一個男子正坐在裡面。此人一身深藍色衣袍,顯得非常儒雅、飄逸。易逍看到李世民來了便起身相迎。三人在石桌旁坐下後李世民便急忙讓易逍為雲飛兒診斷。 雲飛兒緊張得厲害,遲疑著把一隻手伸出去,另一隻手則緊緊的揪著自己的衣褶。突然,她感到一隻大而溫暖的手輕輕地蓋在了她那只抓緊衣帶的手上。她微微一驚,緩緩抬起頭,迎著的是李世民充滿安慰和鼓勵的眼神。她發覺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已不是由於過於緊張,而是因為那難以名狀的狂喜與羞澀。她微微挪動著自己的手指,希望自己可以做出一絲反應,可最後她發現自己的手在他的掌下除了顫抖竟毫無任何力氣。此刻她忘了易逍是如何為她把的脈,也忘記了易逍倒底說了些什麼。她只知道在她的心湖中泛起了一股醉人的甜蜜,並蕩漾成圓圓的漣漪,愈擴愈大,漸漸盈滿了她的整個心。 不知是什麼時候易逍起身要告辭了。他淡淡的對李世民道:「這病的確是不能根治的,只能平時多注意。有機會的話我可以請教一下我的師父,或許他有辦法。」 「就拜託你了。」李世民笑道。 易逍走後,李世民拉著雲飛兒的手在郊外的小路上走著。二人都沉浸在心中的喜悅中,誰也不願打破這甜蜜的寧靜,直到被一條橫穿草地的小溪攔住去路,兩人才相視一笑停下了腳步。暮春的草地閃著令人心醉的黃綠色,潺潺的溪水輕柔且愉快的流淌著,透明的陽光灑在綠草與碧水之上,反射出點點白亮且耀眼的明光。 「飛兒,」李世民那深邃的雙眼真誠且熱烈,「請允許我用我的一生來愛你、照顧你!」 「哦,世民……」雲飛兒低下頭,聲音顫顫的。 李世民猛的將她攬入懷中,把她的頭擁在自己胸前,揉著她的長髮:「飛兒,我的飛兒,是你讓我一直如此的牽腸掛肚,如此的心神不寧,你知道嗎?在殺場上見到了太多的鮮血與死亡,我以為自己的心是冷的、硬的,可是你的出現將這一切都改變了,你使我認識到原來自己可以有這麼深切的愛,愛一個人的感覺竟是這麼的好。」 雲飛兒臉頰緋紅,順從的靠在李世民懷中:「你的話好美好美,聽得我飄飄然起來。這突如其來的快樂使我好迷惘。告訴我,這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讓我來告訴你……」李世民托起雲飛兒的下巴,纏纏綿綿的吻住了她。 二人並肩躺在草地上仰望著天空。冰藍色的天空上浮著朵朵輕柔白雲,陽光柔和且溫暖。李世民的聲音輕柔且遙遠:「雲飛兒呀雲飛兒,告訴我你是哪一朵飛翔的白雲?」 雲飛兒沒有回答。李世民轉過身子向她望去,只見她那霧朦朦的雙眼中盈滿了淚水,閃亮的淚珠正順著她的臉頰流下。 「怎麼了?」李世民問。 雲飛兒沒有轉頭,也沒有拭淚,仍望著天空:「你知道嗎?人到了異常快樂、幸福的時候也是會哭的。這時候的眼淚是不由自主的,而且多得無法控制,因為太幸福了。」 金色的陽光下那淚水顯得晶瑩且明亮,伴隨著微風在雲飛兒的睫毛上跳動著,跳動著…… 李世民簡直陶醉了,好像久久的思緒終於有了著落,心中充滿了甜蜜。愛一個人,而同時又被對方所愛——兩情相悅的感覺竟是這麼幸福。 晚上,李世民有一個習慣,即使白天在戰場上衝鋒殺敵,夜裡都要讀些書或是練習一下書法再睡。因為他總是認為如果一個人只是功夫了得而才疏學淺,那麼不光在戰場上只是一個有勇無謀的武夫,即使在生活中也會是一個缺乏修養的平庸之輩。此時,李世民正在用心讀書突然聽到有敲門聲,開門一看原是易逍。 「看見你房裡的燈還亮著,就想來找你聊聊。」易逍進屋道。 李世民為易逍倒了杯茶笑道:「好久沒有聽到你師父的消息了,他現在還好吧?」 「他現在隱居在太白山,精神很好,而且好像還在專研什麼似的。我問他他卻不答,只是說什麼五十年快要到了,要抓緊了!」 「是什麼意思?」李世民奇怪道。 「我以前倒是聽說過一點,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當年隋文帝在北周輔政時曾經要命我師父為國子博士,但我師父沒同意,他說:『五十年後將有聖人出,到時吾將助之!』我算了算時間,若真有此事,那麼再過六、七年的時間,這個所謂的聖人就要出現了,只是不知他是何方神聖!」 「如今天下正亂,時事造英雄,有聖人出也不為奇。」李世民歎道。 「世民,我今晚來不想和你談論這個!」 李世民看著易逍沉思一下道:「清晨我見你心情還很好,可在城外涼亭裡時我覺得你有些心不在焉,似乎不是在用心看病,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我不想走了,我打算留在國公府!」 「什麼時候決定的?」 「離開城外涼亭時!」 「這太好了!你終於肯為國公府做事了!」李世民高興道,「只是不知是何原因把你留下的?」 「沒什麼原因,」易逍淡淡一笑道,「以後只好在府上叨擾了。」 「你又說笑了,」李世民笑道,「這府上雖說募僚眾多,但你可不是一般的門客!」 易逍喝了口茶,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才開口道:「世民,早上那位姑娘……」 「飛兒?」 「她很美!」易逍沉思道。 「是的,她太美了,有時候會讓人覺得不像是真的,」李世民快樂極了,「其實她不只美麗,而且很有思想,很堅強,簡直是一個奇女子!」 「你和她……」 「我和她彼此相愛!」李世民如此激動的說出這幾個字,他這才感覺到原來把心中的喜悅說出來是這麼的令人興奮。 易逍沉默了。 如果李世民不是太興奮,憑他的聰明與細心定會覺察到易逍那突如其來的失落與絕望。然而此時他太幸福了,對易逍的變化竟毫無察覺。 「我……我要走了!」易逍突然站起身大步向門外走去。 「回去早些睡吧。」李世民對易逍的無禮毫不在意。或許是他早已熟知易逍的脾氣,再或許,幸福的人是可以包容一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