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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幽林奇緣識飛兒 賊穴捨命救知己

作者:心言

    李世民、李元吉、劉文靜、裴寂和劉義節相約到太原城外去打獵。四月的太原已是頗為暖和的了。風兒變得柔和溫暖了,雲朵也變得輕盈且明快了,空中點綴著幾隻北歸的春燕。山林裡更是熱鬧,那好一片碧綠的海洋,鮮花的世界,飛鳥的樂土。河邊的楊柳抽出了它那春心蕩漾的枝條,千萬朵鮮花在笑盈盈的盡顯自己的嫵媚,忙碌的春燕在不知疲倦的修築著自己的樂巢,就連小溪也變得異常興奮,歡快的奔跑著、跳躍著。

    「哇!想不到太原的春天並不比長安的遜色,二哥,你說對不對?」李元吉勒住了馬的韁繩道。

    「的確如此,」李世民笑著抬起頭仰望天空,「透過綠葉看藍天,這最調和的兩種顏色,是一種優雅的美;再加上撲鼻而來的泥土的請香,是一種閒適的美;耳邊迴盪著飛鳥歡樂的歌聲,是一種愉悅的美。」

    「哈,哈,哈,」劉義節笑著對李世民道:「在明媚的春光下二公子有如此雅興,應吟詩作賦才對。」

    「喂!劉兄,你簡直就是詩瘋子,」李元吉連忙登著眼睛反抗道,「別掃興好不好,咱們今天是來打獵的,幹嘛吟詩作賦呢?如果執意要說詩,我也只喜歡兩句,便是『朝朝圍山獵,夜夜迎新婦。』夜夜迎新婦大概是不可能了,而朝朝圍山獵是誰也不能阻擋的。咱們一冬天連只熊也沒打到,今天可要好好比試比試!」

    李世民微笑道:「的確很久沒有打獵了,你們知道嗎,整整一冬天我都常常夢到一隻白狐,大概是太想打獵的緣故吧。」

    「那就遺憾了,」劉文靜道,「太原這兒是很少有狐的,更別說是只白狐了,不過白鹿倒是常有。」

    裴寂在一旁等的不耐煩了,大聲喊道:「好了,別說了,咱們快點開始吧!」

    李世民與李元吉從小就學習騎射,尤其是李世民,從他極小的時候,便由李淵親自教授了。所以這兄弟倆的騎射技術遠在二劉和裴寂之上,進林不久便打下不少獵物。五人一路快馬加鞭、邊騎邊射,不知不覺快到了林子的盡頭。

    李世民勒住韁繩,等落在後面的四人。突然他聽到前面的草叢沙沙作響,隱約閃出一團雪白的絨毛,他跳下馬上前想看個究竟。那竟是一隻小小的白狐,看上去是如此的嬌小可愛,身上的絨毛是那麼的潔白柔軟,奇怪的是那白狐竟毫無畏懼的看著他。李世民驚呆了:「它和我夢中的小東西一模一樣,怎麼會有這樣的事?」他出神的望著那只白狐,它竟緩緩的向他走來,就像認識他似的。

    李世民正想上前撫摸它便聽見李元吉在不遠處大喊:「二哥!二哥!我們可趕上你了!」那白狐一聽有人來了,匆忙閃進草叢中,當李世民再回頭時早已不見了。

    李世民沒有想到那只白狐會讓他如此的牽掛,就像在牽掛一個什麼人似的,有些恍惚。他眼前不時的閃現那小白狐看他時的樣子,「或許我們在夢中早已認識。」這是他解釋它對他莫名的親切的唯一理由,但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整夜無眠。他原本是不信那些神怪之說的,但今天他卻深信它是一隻神奇的小東西,或許一冬天它都在召喚他,今天又真真切切的站在他的眼前並向他走來,難道它有什麼事情要做嗎?

    次日清晨,李世民一早便急急的牽馬出府,一上馬便看見李元吉從門裡探出腦袋:「二哥,一早上哪兒去?」

    「出城!」

    李元吉興奮道:「是打獵嗎?等等我!」說完便也去牽馬。

    在林中李世民騎馬走在前面,李元吉覺得李世民有些怪怪的,便道:「二哥,你既是出來打獵,為何又不帶弓箭?」

    「我昨天在這林子裡看到一隻白狐。」

    「裴寂不是說過太原是很少有狐的嗎?你看到的大概是只小白鹿吧。」

    「不,」李世民正色道,「的確是只白狐!」

    「我不信!」李元吉看著李世民輕蔑的笑著。

    李世民淡淡一笑,加快了馬速,不再理會李元吉。

    二人騎馬在林中走著,不久便到了昨天那白狐出現的地方。李元吉環視了一下四周,斜著眼睛望著李世民怪笑道:「二哥,都快出林子了,哪有什麼白色狐狸?你是在做白日夢還是中了邪?」

    李世民也正在奇怪,突然聽見昨天那片草叢又沙沙作響。「它在那兒!」李世民喊道。

    「哇!我看到了!真是只白狐!」李元吉興奮的喊道,「快!別讓它跑了!」李元吉看那白狐向林外跑去忙從身後取出弓箭。

    「不要放箭!」李世民大喊道,「千萬別傷它!」可時間已來不及了,李元吉的箭已射出,所幸的是那箭只射中了白狐的一條腿,受傷的小白狐帶著箭飛的快向林外跑去。

    李世民生氣極了,沖李元吉大吼:「你怎麼能傷了它?不是告訴你不要放箭嗎?」

    「你發什麼火!要不是看你想要它我才懶得幫你抓呢!真是不知好人心!」李元吉看到李世民衝自己大吼也來了火氣,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射傷了一隻白狐,而李世民為何會這麼生氣。

    李世民極其擔心那只受傷的小白狐,所以並沒有與李元吉爭辯,只是縱馬去追白狐,李元吉也急忙跟上。二人追出了林子,那白狐竟神奇的不見了。

    「哥,這是什麼地方?」

    李世民也甚為奇怪:「這兒咱們從未來過,那白狐突然不見了,顯然它非常熟悉這兒的環境。」李世民放慢馬速四處觀察著,突然他發現不遠處的地上有斑斑血跡,竟是剛滴上的。「一定是那白狐的血,順著這血跡一定能找到它!」

    李世民與李元吉順著血跡向前走,逐漸感到陣陣花香撲鼻而來,且愈走香氣愈發濃烈。前面的山徑突然一轉,展現在眼前的竟是好大一片花圃。樹上有粉紅的桃花,潔白的梨花,地上栽滿了白色的春蘭花,金黃色的鬱金香。最美麗的要數那好大一片的杜鵑花,雪白的、鮮紅的、粉紫的還有嫩黃的。微風拂來,樹上的桃花與梨花沙沙作響,粉色與白色的花瓣隨著微風輕輕飄起,在空中盤旋飛舞,紛紛揚揚的,如冬日的飛雪般輕柔,又如春日的酥雨般細密,飄到杜鵑花的枝頭,更落在李世民二人的肩上。空氣中氤氳著鬱鬱醉人的甜香,直透心脾,使人感到像是喝了醇酒般飄飄欲仙。

    兄弟二人被眼前的美景驚呆了,一時竟忘了尋白狐,只顧欣賞這奇景。李世民突然聽到花圃中有輕微的哭泣聲,他甚為奇怪,便尋聲望去。密密的杜鵑花叢中竟有一個姑娘,正坐在一棵桃樹下抽泣,懷中抱著的竟是那隻小白狐!那白狐腿上雪白的絨毛已被血水染紅,女孩定在為它而傷心。李世民望著那姑娘,她有細細白白的面龐,太細緻、太雅潔了,讓人懷疑她不是真的。她的眸子清幽、明亮、坦白,像夏空中的星河那樣晶瑩清朗,又似秋日小溪的流水般清澈透明,只是眼中噙著淚水,水珠兒輕輕從那嬌好的面頰上劃過。女孩穿著白色的衣裙,黑如絲緞的長髮披在肩上。粉色與白色的花瓣如細雨般飄散在她的頭上、身上,金色的陽光射在她的髮際眼底,映著那紅紅的杜鵑,在她身邊形成了一圈光環,使她飄飄然、渺渺然,如真如幻。那女孩看上去美得就如天空浮動的白雲,那樣的飄逸凌空,那樣的纖塵不染,又如雨後初生的嫩竹,那樣的清新雅致,那樣的嬌媚動人。

    「太美了。」李元吉用力搓著手掌忍不住喊道。他的聲音驚動了那女孩。她驚慌的抬起頭,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兩個陌生的男人。她還沒有來及看他們的臉便發現了李元吉手中提著的弓箭,那女孩站起身來聲音略微發顫:「是你們傷了我的小白狐!」

    「我們不是故意的!」李世民連忙上前道。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這麼急於解釋,總之他感到今天是他給人留下印象最壞的一次。他既懊惱又緊張,只覺得自己在語無倫次的不停的說著:「我們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請你相信我!只是這隻小白狐太可愛,我弟弟是無心傷它的。真的很抱歉,我能幫你做些什麼嗎?」

    那姑娘終於抬起頭望到了李世民的臉,那是一張好英俊的面孔。眉如劍,目如星,面容似刀鐫一般深刻。雖是普通書生打扮,卻又給人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那是因為在書卷味中還顯示出一種逼人的氣魄與魅力。眉宇間更流露出一股武將的威峻,但同時又摻散著文人的風流神采。

    陽光在流轉。

    時間在飛翔。

    散落的花瓣在二人面前飄舞著,如同無數只彩蝶在陽光下起舞,撩動著充滿甜香的微風。就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女孩的心頭微微的一顫,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看上去竟如此的熟悉,是在夢中與他見過?還是在前世早已相識?那只受傷的白狐見到李世民後歡快的向他跑去,這使那女孩更加震驚了,難道這只白狐與他也是舊時相識?女孩太迷惘了,四處飛散的花瓣讓她感到眩暈,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馬上離開。於是她喚回白狐,飛快的閃進那密密的花林子中。

    夜深了,李世民還在回想白天的奇遇,一切都如此清晰的在他眼前閃過。那一切都太美了,美得不像是真的。從昨天那只白狐的出現,到今天那仙境般的花圃,還有那個迷一般的女孩,都使人感到像是身處夢境,有些不切合實際,甚至帶有一些神異色彩。但那幅優美且神秘的畫面卻又似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使他無法將其從腦海中抹掉。那飛散的花瓣,那詩意的女孩,那晶瑩的淚珠,還有那只神奇的白狐。就在這一瞬間,所有有關白狐的傳說猛的湧上他的心頭。「或許她是白狐化成的!再或許她是一個遠古的幽靈!」李世民是不信世間真有鬼神的,他也很奇怪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大概當一個人集中精力想一件事時間長了時,就不免會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李世民沒有想到他會再次見到那個女孩,但這次不是在浪漫且詩意的花林中,而是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這一次那姑娘把烏黑的秀髮梳成了兩條長長的辮子垂在胸前,手臂上挽著一個竹籃,籃中裝滿了鮮花。李世民這才相信她是真真實實存在的,如果她是神仙,那就不需賣花了。隔著一條大街,那女孩卻也看到李世民了。李世民認為她是驚喜的,否則她那原本安靜的臉上為何會浮出淺淺的微笑?或許那微笑旁人是看不到的,但他卻深信自己看到了,並且清楚的感到那縷微笑灑在了他的身上,也就是這絲微笑使他感到自己的整個心都變得愉悅起來。

    李世民正想走過去與她交談,突然街上的行人驚慌的向四下逃竄,接著十多個身著紅衣的大漢騎著馬奔了過來。其中一人一把抓住了那賣花姑娘,瘋狂的把她拉到了馬上,接著便以最快的速度騎馬離去。這一切來得太突然,當李世民意識到所發生的一切時,耳邊只剩下那姑娘的呼救聲,而人早已被劫走。

    他好恨,好恨自己為什麼不早一點走過去與她在一起,好恨自己只沉浸在自己的歡樂中而忽視了所發生的一切,他更恨自己今天竟沒有騎馬,他向那女孩被劫的方向跑了數里,可人力畢竟賽不過戰馬。

    李世民回到府上直奔李淵房間,向李淵提出了一個難以置信的要求:他要立即帶兵圍剿魏刀兒!

    「你如何確定他們就是魏刀兒兒的人?」李淵道。

    「整個太原紅衣打扮的只有魏刀兒的人,從他們的行動和作風上也可看出他們是魏刀兒的手下!」李世民肯定的回答。

    「那你總得給我一個充足的理由,不能說為了一個姑娘我就輕易讓你帶兵圍剿賊穴。」

    「是!就是為了一個姑娘!」

    「你與她是朋友?」

    「我們萍水相逢!」

    「她叫什麼名字?是誰家的姑娘?」

    「不知道。」

    「荒唐!這太荒唐了!」李淵憤怒道,「你一直是一個處事冷靜、極識大體的孩子,今日怎會為了一個姑娘如此興師動眾、顛三倒四?你明知道咱們的軍隊還須調整,不能急於應戰,而你卻……」

    「可爹難道您不同情一個女孩的遭遇,不顧惜她的安危嗎?」李世民急道。

    「比起一個姑娘我更顧惜的是咱們將士的安危!」李淵道,他慈愛的看了李世民一眼,舒緩了語氣:「好了,你自己回房清醒一下吧,等時機成熟後咱們再商議圍剿之策。」

    這幾日竇夫人身子又不舒服所以睡得很早,此時李淵也正準備睡下,突然聽到幾個巡夜的家丁在敲他的門並喊道:「老爺!老爺!出事了!出事了!」

    李淵急忙打開房門,那幾個巡夜的家丁衝進來道:「我們剛才正在巡夜,來到二公子房前時突然聽到有動靜,然後就看見一個黑影從房頂一閃就沒了。我們以為是刺客或是飛賊,忙敲二公子的門,可敲了好久裡面也沒有回應,我們怕二公子出事就推門進去了,誰知屋內空空的,二公子根本就不在。我們在桌上發現了一封留給老爺的信!」

    李淵匆忙打開信,只見紙上草草幾個字:我必須去救人!

    「這是什麼意思?他要去救誰?上哪兒去救?」竇夫人慌張的問李淵。

    「他一個人到魏刀兒的老巢去救一個不相干的姑娘!他甚至連那個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真是荒唐透頂!」李淵氣憤極了,一把將那紙揉碎。

    「天哪!那可怎麼辦?他這是去送死啊!」竇夫人嚇壞了,上次在林子中的一場惡鬥使她至今仍心有餘悸。

    「好糊塗的孩子啊!」李淵冷靜下來歎了口氣道,「如今容不得我生氣,我必須立刻帶兵去找他,如果他非要打賊巢,那我就把兵給他,總不能看著他一個人去送死!」

    「對!對!對!」竇夫人忙道,「你馬上就去,千萬得在他動手之前就找到他,否則就晚了!」

    李世民騎著馬,腰間插著長劍,背上掛著彎弓,一路直奔魏刀兒老巢。他是個心思極為縝密的人,他不是沒有想到這樣做的後果,可他卻無法讓自己平靜下來對此事置之不理。因為他清楚的知道,自從那女孩被劫到現在,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立刻找到她,立刻把她救出。至於其他的,他一切都不去理會。

    李世民來到西河郡永安縣雀鼠谷,逐漸靠近魏刀兒的老巢。遠遠望去,只見那兒燈火通明、人影閃動,像是在慶祝什麼。李世民正思量著如何下手,突然聽到身後的林中有陣陣馬蹄聲,從那聲音可以辨出定是大批人馬。「糟糕!定是中了魏刀兒的埋伏!這可怎麼辦!」李世民暗暗叫苦。他猶豫著向身後望去,在燈火中他依稀看到李淵的身影,仔細一看,果真是他!李世民精神大振,忙縱馬向軍隊跑去。

    看到李世民安然無恙,李淵已來不及訓斥,歎了口氣道:「我把軍隊帶來交給你,要救人要搗巢隨你了!」

    「多謝爹成全!」李世民大喜道。

    望著這個令他又愛又氣的兒子,李淵也只好無奈的笑笑。

    原來魏刀兒正在山寨中為那十多個人開慶功宴,獎勵他們劫來一個絕色美女。所以他根本沒想到李世民會這時帶兵圍剿他的老巢,慌亂中急忙上陣應戰。可他的那些小嘍囉們都已喝得半醉,根本不堪一擊。到天微微發亮時,魏刀兒的人馬差不多都已被李世民的軍隊消滅。那魏刀兒一看大勢已去,便無心戀戰,但心中倒掛念著那個被劫來的美女。他匆忙返回山寨,從屋中脫出那姑娘,把她甩到馬上,自己也跳上馬背,直向後山逃去。

    李世民也看到了那姑娘,便連忙策馬追去。那女孩在馬背上不停的掙扎著,但她看到了後面追來的竟是李世民便安靜下來。因為在她看到李世民的那一刻,她忘卻了自己的處境與不幸,而是被眼前那個穿著閃光盔甲的英雄深深的震住了。她用一種崇拜的眼神目不轉睛的望著他,她憑自己的直覺知道他一定會幫助她。

    李世民發現那姑娘在馬上靜靜的看著他,他感到她的眼中充滿了信任與喜悅,這些對他來說是萬般的鼓勵。李世民邊追邊喊:「魏刀兒!你已走投無路了!只要你放下她,我饒你不死!」

    李世民看那魏刀兒沒有停下的意思,便拉開弓箭向他射去。魏刀兒後背中了一箭,馬速立刻慢了下來。李世民趕上前去一劍直入魏刀兒心臟,結束了他的性命。誰知這一下魏刀兒的馬倒受了驚,突然狂奔起來,伏在馬背上的女孩被嚇得不住的驚呼。

    李世民連忙縱馬追去,那姑娘在馬上嚇得臉色蒼白,李世民追上她,一把將她從那匹受驚的馬上攬了過來,安安穩穩的把她放在自己的馬背上。

    那姑娘驚魂未定,頭緊緊的貼在李世民的胸前,全身瑟瑟發抖。李世民一手攬住她一手拉住韁繩,望著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他心中有無限的憐惜。「不要害怕,你現在安全了,」他柔聲道,「魏刀兒有沒有對你無禮?」

    那姑娘搖搖頭輕聲道:「他見到我後就忙著喝酒,直到你帶兵衝進來。」女孩慢慢抬起頭,一雙霧朦朦的眼睛凝視著李世民,口中幽幽的道:「謝謝公子相救。」

    多大的場面李世民不曾見過?可如何面對女人他卻一點經驗都沒有。他不知如何作答,想說「不用謝」,卻又覺得太膚淺平庸,在這猶豫間他一直緊緊的望著那姑娘。女孩雙腮緋紅,忙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道弧形的陰影。李世民只覺得自己窘得很,殺場上的勇猛幹練蕩然無存,他不知如何來掩飾那令自己發恨的笨拙,只得微微一笑,可是他感到自己的笑傻里傻氣,不覺又皺起了眉頭。女孩原本的緊張被李世民有趣的表情驅散了,她無法相信剛才面對魏刀兒英勇無懼、身手了得的他現在竟會如此的不知所措,明朗的笑容與緊鎖的眉頭幾乎同時在那張英俊的臉上出現,女孩不禁笑了。她道:「你是誰?為什麼會有軍隊呢?」

    「我叫李世民,」李世民靜下心來道,「我父親是唐國公,現今為太原留守,皇上派我們來太原平叛軍、擊突厥的,所以有軍隊。」

    「你是煬帝的臣子?」

    「算是吧。」李世民也覺得自己的這句「算是吧」有些奇怪,聽起來似乎帶著一種無奈,但他此時不願去想這些令人不悅的事。他勒緊韁繩對她道:「坐好了!我送你回家!」

    此時天已大亮,柔和的陽光透過密密的樹林子射在飛奔的駿馬上,李世民從來也沒有感到清晨在林中騎馬是如此的令人愉快。來到花圃中二人從馬上下來,李世民牽著馬與她並肩而行。不久花林深處露出兩三間極其整齊、潔淨的小茅屋。

    女孩笑道:「就到這兒吧,我要趕快回家了,我一夜沒有回家娘一定急壞了。」女孩又面露為難之色道:「我娘平時不喜歡見到生人,所以……」

    李世民笑道:「好吧,那……再見了。」望著女孩緩緩離開,李世民心中有一種難言的惆悵。「請等一下!」他突然喊道,「好奇怪,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停下腳步,頭微微一低,然後驀的轉過身,莞爾一笑,就猶如初夏的第一道艷陽那麼的燦爛且純潔。她的動作那麼輕盈、飄逸,既像一片飄落的花瓣,又如一朵浮動的白雲。清晨的陽光照在花林子中,她那一轉身似乎帶動了她周圍的空氣,把陽光聚集到她的身邊,畫出一圈圈熠熠閃光的螺紋線。她的聲音柔柔的,恍若螺紋線似的轉動。

    她道:「我叫雲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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