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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已經有了悲傷的理由

作者:破浪是陣風

    我們跟著希多往「迷路森林」的深處走去,一路上竟然毫無阻礙——那些寄居在生命之樹上的小妖精呢?怎麼從進入「迷路森林」後就沒有看到它們?它們的職責不是保護生命之樹不被外人發現嗎?還有,為什麼進入「迷路森林」後,我壓根就感應不到生命之樹上的魔力流動呢?這很不尋常……隱隱間,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怎麼四周突然變的那麼安靜?」沙拉在我耳邊輕聲說道,「狼嚎聲好久沒傳來了。」

    「這兒太奇怪了。」一旁的矮人族戰士巴爾皺著眉頭,「不知道你們發現沒有?我們走來走去都像是在原地打轉似的。看,那棵樹和我們剛剛看到的一模一樣。」

    前面的希多也停了下來,豎起尖尖的耳朵集中精力聆聽四周的動靜,良久,俊美的臉上佈滿驚異,向我們搖搖頭:「什麼聲音也沒有,整個森林像是突然死了一樣——太奇怪了。」

    「大家有沒有發現,這個森林裡的樹,葉子都在枯萎——可現在是3月份。」赫密環視著四周,然後望向我,說道,「卡特,你覺得這會是怎麼回事造成的?」

    「我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個——生命之樹枯萎了。」我淡淡地回答。

    「什麼?」沙拉滿臉驚愕,「這怎麼可能?」

    「這是個合理的解釋。」赫密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說道,「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就要快點找到生命之樹,然後找出它枯萎的原因。」

    「可是,」希多沮喪地說道,「我不得不遺憾地說——我們迷路了。」

    「卡特,你會帶我們找到生命之樹的,對嗎?」赫密望向我,說出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話。

    「為什麼你覺得我可以?」我無視沙拉他們投在我身上的驚訝目光,看著赫密問道。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你似乎對這裡頗為熟悉。」赫密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在他的眼光裡,我看到了一個出色的領袖人物所應該具備的智慧,「告訴我,你可以帶著我們找到生命之樹嗎?」

    「是的,我可以,跟著我走吧。」我在眾人驚訝的注視下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

    「迷路森林」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天然迷宮,加上時常有小妖精製造出各種幻像來誤導闖進其中的人們,所以很少有人能進入後不迷失方向的——當然,我是一個例外。50年前,我是憑著感應到生命之樹的魔力流動才找到了生命之樹。50年後的今天,由於生命之樹不明原因的枯萎,我只能憑借遙遠的記憶去找到它——幸好,魔法師最基本的條件就是良好的記憶力。

    當我帶著赫密他們來到生命之樹跟前時,沙拉、赫密他們的臉上露出和我當年初見生命之樹時一樣的表情——震撼。

    巨大已經不足以形容它了,粗大的樹幹有近10米的直徑,樹枝繁茂、遮蔽了四周方圓50米左右的空間——然而,和我第一次所見不同的是,生命之樹上一片樹葉也沒有。

    「怎麼會這樣?。」沙拉震撼的表情慢慢褪去,臉上露出一絲黯然的神色,「這麼巨大的樹竟然一片樹葉也沒有——現在是3月啊!」

    「不管什麼時候,生命之樹的葉子都不會枯萎掉落的——除非,生命之樹不再有生命……」看著眼前的生命之樹,我不禁感到一絲哀傷——第一次見到生命之樹的時候,它是那麼的枝繁葉茂、生機勃勃,而那時候的艾麗婭又是笑得那麼的燦爛;可是這和生命之樹的第二次見面,艾麗婭早就已經化作了我手中的煙塵,而生命之樹竟然也不再擁有生命……人說物是人非,可是現在,唯一沒有變化的,恐怕就只有我自己了吧?

    突然,一絲警兆閃過我的心頭,是魔族!我豁然轉身。

    看到我突然轉身,赫密他們意識到有事發生,也馬上轉過身來。

    「各位,歡迎光臨『死亡森林』。」在我們身後,是一個年輕的魔族魔法師,他紅色的眼睛裡孕含著冰冷的笑意,「我叫布恩特,是你們的死亡見證人。」

    「紅色的眼睛!」沙拉失聲叫道,「他是魔族!」

    「紅色的眼睛,頭上的尖角,是魔族沒錯。」赫密盯著眼前自稱布恩特的魔族青年,握著長劍的右手緊了一緊。同時,希多抽出背上的箭搭上長弓,巴爾則雙手握著戰斧擺開了戰鬥的架式。

    「無知的人類,當你們的愚昧讓你們踏進這個森林的時候,就已經與死神簽下了死亡的契約。」布恩特的臉上依舊掛著沒有感情、冰冷的微笑,手一揚,幾十個狼人從四周的森林裡面衝了出來圍住了我們。

    「奇怪,為什麼之前我沒有聽見這些狼人所發出的任何聲響?」希多皺著眉說,要知道,精靈族的耳朵是十分靈敏的,幾十米的距離內,應該什麼聲音都瞞不過他的。

    「魔族有一種魔法可以切斷聲音在空氣中的傳播。」我望著布恩特,平靜地問道,「那個人類女孩在哪裡?」

    「闖進『死亡森林』的人類只有死亡這唯一的一條路可以走。」布恩特的微笑多了一絲殘忍,「你們是來找她的吧?放心,她會和你們一起去見死神的——不過在那之前,我會取走你們身上的一點東西。」說著,他舉起右手作了一個手勢,狼人們嚎叫著向我們衝來。

    狼人是獸人中最低等的一種,它們人身狼頭、力大無比而且殘忍好殺。

    對赫密他們而言,10個狼人就足以讓他們陷入苦戰——當然,那是在把我自己排除在計算之外的情況下。

    對戰士而言,最好的訓練莫過於經歷生與死的戰鬥——無數次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脅並竭盡全力地去爭取生存,人的潛能將會得到激發。

    看著赫密、巴爾、希多和狼人的浴血奮戰,看著沙拉詠唱各種守護魔法為勇士們給予加護並不時的用治療魔法幫助夥伴們止血療傷,一股熱血在我胸口沸騰起來——自從艾麗婭死後,我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那是冒險者的血液在燃燒。

    我隨手甩出幾個初級冰箭射向撲向沙拉的狼人——這種程度的小魔法,我甚至不用念動咒語就能輕易辦到,赫密他們正在全力戰鬥,我不用擔心被他們看到而懷疑我的身份。

    我知道,赫密其實早就對我的身份有所懷疑了——這不是說他懷疑我就是50年前的亞西斯,而是從一開始,當我對他說我是一個初級魔法師的時候,他就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深信不疑——這是一個身為領袖的人所應該具有的敏銳直覺,就像當年的裡恩一樣……

    我很努力地扮好一個初級魔法師的角色,盡量用一些初級魔法來給予夥伴們幫助——只是在他們比較危急的時候,加重了一些初級魔法的威力。一時間,幾十個狼人竟然奈何我們不得。但我知道,不用多久赫密他們就將達到極限,敗亡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暗自歎了口氣,知道在赫密他們支持不住的時候就是我身份暴露的時刻。

    「想不到你們幾個還挺難纏的,」魔族的青年魔法師布恩特看到狼人們久攻不下,有點不耐煩起來,「我可沒有時間和你們在這乾耗,一項偉大的工作還要由我去完成呢。」說著,他舉起右手,口中念著咒語,一個魔法開始在他手中形成。

    「送你們一首黑色催眠曲作為你們死前的禮物吧。」布恩特紅色的眼睛閃著神光,手中的暗黑魔力竟然形成音符,飄到我們四周跳躍起來。

    一陣疲意襲上我的心頭,我不驚反喜,假裝一個踉嗆倒在了地上。

    先是沙拉,然後是希多、巴爾,最後赫密也支持不住,紛紛倒了下來。

    很好,這正是我要的。

    在確定赫密他們全都昏迷了之後,我慢慢站了起來,並拍了拍魔法袍上的灰塵。然後,我向布恩特望去,淡淡地問道:「是不是你讓生命之樹枯萎的?」

    布恩特驚異地看著我,紅色的眼睛裡面帶著幾絲不安,不答反問道:「你是誰?為什麼我的魔法對你沒有作用?」

    「我叫卡特,至於為什麼你的魔法會對我失效我也不太清楚,」我苦笑著,「或許是因為我以前的名字吧。」

    「你以前的名字?你以前叫什麼?」

    「亞西斯。」

    「什麼?」年青的魔族法師很明顯聽說過我,他紅色的眼睛裡面閃過一絲恐懼,但馬上被懷疑所代替,「不可能!亞西斯今年應該已經75歲了,以人類這種斷命的種族來說,他已經是一個快要死掉的老人了。你不可能是他!」

    「相信我,」一股哀傷從我心底流出,我想到了50年前的那把火,「如果可以,我寧願世界上從來沒有過亞西斯這個人。」

    「我管你是不是亞西斯,總之,今天是你的死期!」布恩特顯然不相信我就是那個被人類稱作「英雄」的魔法師,他舉手作出手勢,指揮四周的狼人向我攻擊。

    我憐憫地看著衝上前來的狼人——剛剛和赫密他們的戰鬥中,狼人死了5、6個左右,剩下的30幾個中更有10多個受了傷。

    我翻開魔法書,迅速地詠唱一個魔法,我知道獸人最怕火焰和雷電——因為火焰是我的禁忌,所以,我使用的是一個叫作「雷神的震怒」的究極魔法。

    在衝在最前面的狼人手中的刀即將砍到我前的一剎那,我的四周降下無數的落雷,接著,是狼人的慘嚎聲。

    片刻間,數十個狼人已經全部了帳。

    我呼出一口氣,不忍地看了一眼四周變成焦炭的狼人屍體,不禁地想到,如果艾麗婭在的話,她一定會為這些可憐的狼人感到難過的——在她那顆美麗的心裡,生命沒有善惡之分。

    「亞西斯,你……你果然是亞西斯……」布恩特看著我的眼睛裡除了恐懼、更多的是仇恨,「你的心為什麼還跳著?你為什麼還沒有死?為什麼?」

    「你錯了,」我苦苦一笑,「我的心在50年前已經停止跳動了。」是的,隨著燃盡艾麗婭的那把火,我的心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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