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的眼淚--玄幻魔法小說網

    「卡特~~卡特~~」

    一聲呼喚把我從夢境中拉回了現實。我摸了一下臉頰，果然，有眼淚。

    「卡特，為什麼你每次睡覺都會流眼淚呢？真奇怪。」

    在眼前的，是沙拉俏麗的臉龐，美麗的大眼睛裡充滿著疑惑。

    「沒什麼，」我的嘴角牽動了一下，伸手擦去了眼淚，「只不過總是在作同一個夢而已。」

    「是噩夢嗎？」

    「不記得了……現在到什麼地方了？」我藏起了心裡的那滴眼淚，扯開了話題。

    「你好奇怪哦！自己作的夢也會忘記，真是的。」沙拉輕笑了一下，「現在我們已經到那斯港啦，赫密他們已經上岸了！」

    「走吧。」我隨手拿起身旁的魔法袍披在身上，向船艙外走去：「離目的地不遠了。」

    沙拉是我的夥伴之一，她是一個神宮，我們一起旅行、冒險、尋找寶藏，而旅費則依靠客串傭兵團來獲得——即殺死一些地方上凶殘的怪物或獸人來領取報酬。同行的還有：赫密，一個很好的劍士；希多，出色的精靈弓箭手；巴爾，勇敢的戰士。

    而我的職業則是——魔法師。

    過去——大概是五十年前吧，為了拯救亞歷蘭斯特大陸，我也曾經作為一個魔法師和4位同伴一起向魔族之王布蘭特發起挑戰。

    在馬密羅平原，人類、精靈還有矮人的聯合部隊同魔族、獸人的聯軍進行了一場大戰，而我和另外4個夥伴的任務則是——殺死「魔族之王」布蘭特。戰爭的結果：布蘭特死了，人類、精靈、矮人們的聯軍勝了，而我的同伴則全部犧牲，只有我一人倖存——死去的人們之中，包括艾麗婭，我的至愛。

    我還清楚的記得，當時的魔王實在太強大了，夥伴們一個接一個的倒下，最後只剩下了我和艾麗婭。魔王殺死了我的3個同伴，其中有當時亞歷蘭斯特大陸上最強的劍士裡恩，最勇敢的戰士隆，最偉大的弓箭手米羅。但是魔王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他的一隻眼睛被米羅的神箭射瞎，一隻手臂被裡恩的寶劍斬斷，胸口還插著隆的戰斧，而我引以為傲的火焰魔法則燒焦了他的另一隻手。

    當我燃燒著為死去的戰友復仇的怒火，正全力施展一個最強大的火焰魔法想給予魔王最後一擊時，耗盡了所有魔法力救治我以及同伴們的艾麗婭，為了保護我而身受重傷的艾麗婭，已經精疲力竭毫無抵抗力的艾麗婭，竟然被魔王乘虛而入，被他強大的精神力量侵入了她的身體。

    原來，當魔王受到了重創之後，就決心捨棄已經支離破碎的身體而去佔據一個更好的軀體——那就是艾麗婭。魔王邪惡的力量以靈體的方式脫離原本的軀體，然後侵佔了艾麗婭由於魔法力耗盡而虛弱得毫無抵抗力的身體——而我，由於正在全心全意施展上古禁咒火焰魔法——火焰神之怒，因而毫無覺察！

    魔王原本的身軀到下了，站在我眼前的是艾麗婭的身體、魔王的靈魂——儘管剛剛佔據他人身體的魔王還很脆弱，我完全有能力給予他（她）致命的一擊，但我能嗎？

    在我的猶豫以及痛苦中，魔王漸漸的回復了力量，他用艾麗婭的聲音告訴我，他原來想佔據的是我的身體，但他失敗了，他在我的身上感受到了一個魔法——究極守護魔法。

    守護魔法？是艾麗婭！我明白了，艾麗婭用她最後的力量給予了我守護，而讓她自己成為我的代罪羔羊……

    一種無可言喻的心痛讓我失去了站立的力量，我跪了下來，眼淚——這種久違了的東西不可遏止的洶湧而出……

    魔王得意的笑著，看著已經完全失去戰意的我，他（她）舉起了右手，一個魔法開始在手中形成——能夠讓人的所有生命跡象全部靜止的黑暗魔法——「黑夜的寂靜」。

    自責與痛苦使我無意抵抗，看著不知該稱為魔王還是艾麗婭的那只就懸在我頭上的手，我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那一瞬間來臨，也等待著和艾麗婭的再次相會——在另一個世界裡……

    突然，魔王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手中的魔法球竟然變的忽明忽暗，手一顫，魔法球落在了我的身上。

    冰冷與溫暖，這兩種不同的感覺同時侵襲了我。奇怪，為何我在魔王冰冷的死亡魔法中，竟然感受到了艾麗婭她那溫暖的守護魔法？

    睜開眼睛，我發現「魔王」痛苦的倒在我的眼前，那張屬於艾麗婭的秀美臉龐上滿是痛苦與掙扎。

    我不知所措，驚訝的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突然，我聽到了眼前的「魔王」在痛苦的呼喚著我的名字，是艾麗婭！我又驚又喜，連忙將她抱在了懷裡，看著艾麗婭痛苦的表情，我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艾麗婭一邊同魔王作著精神上的鬥爭，一邊用微弱的聲音對我說，讓我乘現在殺死她，這樣，魔王布蘭特也將和她一起死去——魔王已經沒有力量再次靈體脫離了，她還告訴我，魔王正在毀滅她的精神，到時候，世界上將只有魔王而不再有艾麗婭。

    不！我低吼著，眼淚流濕了我的魔法書。我做不到，要讓我親手殺死我的至愛，那絕對比死更難以忍受！我跪在艾麗婭的身前，用力搖著頭。

    艾麗婭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她用最後的力量對我說，她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讓這個世界充滿陽光和草原，沒有戰爭，沒有殺戮，沒有痛苦和眼淚——這就是她之所以成為一個「神宮」的初衷，讓這個大地重新恢復和平吧，讓這個世界重新充滿陽光和歡笑吧，那麼她也會瞑目的。最後，她不斷地說著「答應我，把我殺了，然後給這個世界和平」一直說到我斷腸。

    艾麗婭的眼神漸漸黯淡，邪氣開始溢出，我翻開魔法書，開始施展剛剛沒有施展完的那個上古禁咒火焰魔法——我決定完成艾麗婭的心願，給這個世界和平。

    「艾麗婭，你知道嗎？我成為一個魔法師……唯一的理由就是……守護著你……」

    在發出魔法之前，我對著漸漸失去意識的艾麗婭說出了自己的心聲，然後，我釋放出全部的魔法力，用盡所有的力量去施展那個火焰魔法，同時，也用光了自己的眼淚……

    萬惡的魔王啊，再見了。

    心愛的人兒啊，永別了。

    我精疲力竭的倒在了地上，眼眶裡滾動著最後的一滴淚……

    50年了，往事還如昨天一樣歷歷在目，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一直沒有衰老，還是保持著50年前25歲時的模樣，我一直不明白原因，可能是由於艾麗婭及時醒來干擾了魔王，用自己的守護魔法中和了魔王所發出的「黑暗的靜寂」吧，也許由於艾麗婭的關係，魔王的靜止魔法沒能靜止我的生命……可能只是靜止了時間——讓我的身體永遠保持在了艾麗婭化成我手中煙灰的那個時刻……

    ※※※

    「嗨！不會使用火焰魔法的癟腳魔法師，你在想什麼呢？」沙拉走出船艙，正好看到我站在甲板上發著呆，便打趣似的問我說。

    「沒什麼，」我收回了思緒，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今天的天氣真好。」

    「奇怪的傢伙！」沙拉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天氣好也值得你發呆？」

    看著沙拉燦爛的笑容，我不禁又發起呆來，並且不由自主的輕輕喊了一聲「艾麗婭」。

    「你說什麼？」

    「我說你很美。」我微微一笑，把眼光移到了天海交接之處。

    其實，沙拉和艾麗婭並不十分相像，但她們的笑容卻又如此神似——都一樣純真、一樣燦爛，一樣溫暖……也許，當初沙拉邀請我加入他們的隊伍時，我之所以會答應的理由，就是因為看到了和艾麗婭相似的笑容吧。

    「你真會騙人。」沙拉的俏臉被我逗得起了一陣紅暈，然後拉著我向岸上走去，「赫密他們已經去酒館了，我們快點走吧。」

    酒館。

    這是一個五十年來我最常去的地方。

    殺死魔王布蘭特之後，我隱姓埋名、四處流浪，唯一個的樂趣就是借酒澆愁——喝醉，入夢，艾麗婭，流淚——這就是我五十年的生活。

    除了喝酒，每年的3月17我都會帶著4束鮮花去馬密羅平原，那裡建造了一座城市，它叫「英雄之都」——裡面有五座雕像、四個墳墓——艾麗婭的骨灰埋在那裡……

    直到幾個月前，我遇到了沙拉一行。然後，我成了他們的夥伴。

    這是一群出色的年輕人，跟著他們，我彷彿又回到了五十年前，和艾麗婭、裡恩他們一起戰鬥的日子。赫密他們都有很大的潛質，魔練幾年後，說不定可以和當時的我們一較高下。

    我用封印魔法把自己大部分的魔法力封印起來，使自己看上去像是一個初級魔法師一樣——他們從沒有懷疑過我的身份，只不過沙拉偶爾說起過我長的很像「英雄之都」裡的雕像——大魔法師亞西斯。

    亞西斯是我五十年前的名字。

    轉眼之間，沙拉已經拉著我進了一家酒館。

    熟悉的氛圍讓我泛起了幾許親切——畢竟，這裡花去了我將近50年的時光。

    「卡特，沙拉，這邊。」赫密坐在靠近牆角的一張酒桌旁招呼我們。

    「希多和巴爾呢？」我和沙拉走了過去，看到整張桌子只有赫密一個人，於是問道。

    「到鎮上尋找僱主去了。」赫密拉出身旁的一張椅子說道，「坐吧，他們應該快回來了。」

    「我們的錢不夠了嗎？」

    「是的，還剩下不足10個金幣了。」

    我點點頭，不再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酒喝了起來。酒很粗劣，但這對我而言並無多大區別——我喝酒，只是為了讓自己醉。

    「喂，酒鬼魔法師，可別喝醉了，我們可能還有任務呢！」沙拉在我對面坐下，忍不住數落起我來。

    我置若罔聞，依舊喝我的酒，沙拉抓住了我的酒壺，「今天你不能多喝！真是的，才剛醉醒就又開始喝酒，你這樣下去永遠只是個癟腳的低級魔法師！」

    沙拉見我滿不在乎的笑了笑，便又說道：「卡特，你真的應該好好學習魔法——一個魔法師，卻練初級的火焰魔法都不會，這實在是太差勁了！火焰魔法可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魔法師——亞西斯大人最擅長的喔——你知道亞西斯吧？他就是殺死魔王的大英雄，自古到今唯一一個學會所有究級魔法的大魔法師！」沙拉亮晶晶的大眼睛裡寫滿著崇拜。

    「亞西斯？」這個久違的名字讓我的心開始抽痛，「他是一個連自己心愛的女人也保護不了的廢物。」

    「什麼？」沙拉跳了起來，「你說偉大的大魔法師亞西斯大人是廢物？」

    「他不但是廢物，還是懦夫。」我的腦海裡浮現出艾麗婭的倩影，然後是一把火，把她的圖像燒的不留痕跡。

    「不許你說亞西斯大人的壞話！」沙拉氣呼呼地說道，「亞西斯大人是拯救了亞歷蘭斯特大陸的英雄，你沒有資格說他！」

    「英雄？」我苦笑，「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不當這個『英雄』……」

    我灌下最後一口酒，然後站起來，朝酒館門口走去：「有誰能夠明白，成為一個『英雄』所需要擔負的，遠比他所得到的讚譽多的多……每個『英雄』的心裡，都藏著一滴不為人知的眼淚……」

    ※※※

    離開了酒館，我漫無目的的走在港口邊的碎石路上。

    那斯港是羅斯曼帝國境內最大的港口。

    50年前魔王布蘭特死後，亞歷蘭斯特大陸只維持了短短15年的和平——人們的貪婪、種族間的敵視、武力為尊的觀念，這些將大陸重新推入了戰爭——一場比和魔王之間的戰爭更殘酷、更慘烈的戰爭……艾麗婭用生命換來的和平只有15年……

    艾麗婭太天真了，她以為帶給世界戰爭的只有魔王，以為只要魔王死了就能帶給世界陽光和草原、幸福和歡笑，所以，她義無反顧地獻出了自己年輕而美好的生命……

    她錯了。

    50年後，人類為了私慾而自相殘殺的事實狠狠的反駁著她的錯，也一遍又一遍地審判著我的心——那一天，我做對了嗎？

    我無法回答，也厭倦了思索這個問題的答案。現在唯一讓我掛懷至今的，是艾麗婭臨死前，流在了我胸前烙進了我心裡的，那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