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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射精與噩夢 作者:杜納聞 此刻,本俯首於老大兩腿間的那少年赫然抬起頭,相貌不亞於另一位,咽喉滾動了兩下,唇邊還殘留著一絲白色的粘稠。
「恐龍」作了一個手勢,示意眾人退下,讓我回到自己的被、席所在地。 那群色鬼們明顯地心有不甘,卻沒有逆老大旨意的膽色。於是,我重新穿上褲子,低下頭,往自己那位於廁所邊上的被窩走去。 我的蓆子一旁是不斷溢出惡臭的廁所,另一旁是一個皮黃骨瘦的矮個子。他似乎想對自己說些什麼,但看了看週遭後欲言又止。 委實過於疲累,於是,我鑽進被窩不一會兒就睡著了。有條不紊而混亂的迷宮,污穢、重濁的空氣沉滯而躁動不安地充盈著,活物們在盲目得徒勞的挪動中大口大口地喘息,攙雜了黏糊糊濕漉漉的酸餿汗臭、剛從烤箱中取出的紅薯味道,以及廉價而濃烈的脂粉香。雖然你能嗅到許多什麼,但卻一無所見。漆黑的昏暗,敞著懷赤著腳用一雙毛茸茸的大手摀住了每一個人佈滿血絲的眼睛。 向來沒有什麼能從這裡逃遁,除了希望。於是,人們手足扭曲地翻動著,找不到憩息的位置。千千萬萬張嘴在殘酷的永久性陣痛中迸開,卻喊不出絲毫的咆叫嘶鳴,無論悲嚎還是怒吼,只有一些支離破碎得毫無意義的囈語。 突然間,一把撕心裂肺的哭聲模糊而尖銳地刺進了眾人的耳廓。它並不原處於迷宮之內,而是被某股強大的力量從外面扔進來的。狗被駭醒了,開始從來沒有過的狂吠。受到驚嚇的女人們將頭埋入丈夫的腋窩裡。 我在做夢。夢裡的可怖哭聲令夢也感到恐懼,迷宮的牆垣變得稀薄,露出了五臟六腑。酣睡的我的呼吸混亂而深沉。迷宮的內臟是一個個崛起的糞堆和衰落的帝國。 被扔進迷宮裡那把駭人聽聞的哭聲漸漸擴散凝聚成一隻只有血有肉的金屬怪物:有的貌似展著一雙膜翼身上還佈滿了閃爍著懾人寒光的鱗片的鯨魚,也有的形似一個長有蝴蝶翅膀孔雀翎的冶艷少女,又有的彷彿脖子上晃動的是一枚貓頭鷹腦袋的騎狼劍客,還有的猶如具備四肢和五官的仙人掌,甚至有的宛若七首的大蛇,……。 朝右側臥的我翻轉身來,眼皮顫抖了幾下,但並未甦醒。夢,還在繼續著。 那一隻隻詭異得令人不寒而慄的金屬怪物們張牙舞爪地搜尋著眾多糞堆和帝國裡的每一個角落,懾人心魄的哭聲愈來愈清晰:「你在哪裡?你在哪裡?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它們揪出一個人,將他提到半空,從頭到腳地仔細打量一番,「是他嗎?」,「不,他只是一個冒失鬼而已。」 它們剛把一個放下,便馬上又抓起另一個來,「是他嗎?」,「不,他只是一個廢話連篇的話癆。」 「是他嗎?」,「他只是一個虔誠的窩囊廢。」 「是他嗎?」,「這是一頭叫人打怕了的蠢驢,蠢驢。」 …… 終於,背揚斑駁蝴蝶翼、腰展葳蕤孔雀翎、頭頂的兩側光禿禿只有正中直直豎起一行和腦後柔柔垂著大片奼紫的秀髮的那只妖媚少女狀的金屬怪物的右手食指惡狠狠地戳進了這一個方向:「他就在那裡!他藏在那裡,扮演著一個被冤枉的強姦犯的角色,裝作自己不是那個人。」 恐怖一下子灑落到酣睡者蒼白的面龐,我用震顫的手無力地拂拭著眼睛,想把夢驅走,掙扎著努力使自己清醒過來。 不過是在做夢而已,我要睜開眼,逃脫出來。 夢境執拗地凝聚在我那疲憊而驚惶的眼皮上,不肯離去:「你想逃命?但你是逃不過它們的。」 我感到一股可怕的力量在逼近我,我的心狂亂地跳動著:它們來了!它們來了! 它們即將黑壓壓地蜂擁而來,飢餓地撲向我孱弱的身軀,用尖牙利爪瓜分一塊塊鮮血淋漓的皮肉和骨頭,厲聲呼喊著:「引領我們吧,請用你那終究被命運的牙輪輾得齏粉般破碎的屍體來拯救這個充盈著痛苦的宇宙,我們的MESSIAH(彌賽亞)!」 我感到一陣心驚膽顫。我看到了危險,竭盡全力要把自己向下沉沒的心智攫住,好使自己得救,逃離這個可怕的夢境。 當我從這場自新宇宙歷N年文月第三個水曜日之後一直反覆浮現的噩夢中清醒過來時,全身都浸在濕漉漉黏糊糊並且涼颼颼的汗水裡。於我被高衙內陷害前,它和現在有一處不同——那只背揚斑駁蝴蝶翼、腰展葳蕤孔雀翎、頭頂的兩側光禿禿只有正中直直豎起一行和腦後柔柔垂著大片奼紫的秀髮的妖媚少女狀的金屬怪物所言的是:「他就在那裡!他藏在那裡,扮演著一個小有名氣的拾荒者的角色,裝作自己不是那個人。」而非:「他就在那裡!他藏在那裡,扮演著一個被冤枉的強姦犯的角色,裝作自己不是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