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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破法者 天翔離開帝國軍大營後不久,天水方的內線就把消息傳到了傭兵營中。「有些可惜呢,不能決一勝負。」接到線報的修特笑著說。
此時的營帳內,以修特為首的領導人物都聚集在此商討戰術,而剛才偷偷「潛入」的兩人也在這裡。 「敵人的兵力很分散啊,為什麼不突圍出去?」索隆在模擬戰場的沙盤前研究著。 「我們的馬少,突圍了也會被追上。」修特解釋道,「而且金風領主給我們下達的任務是牽制住他們半個月。」 「那不是太過分了嗎?這裡一共才有一千多人,對方可是上萬啊。」莉莉叫了起來。 「哦,最過分的不是領主。」修特擺擺手,「那個被咱們稱作團長的人告訴我只許勝,不許敗。」 「但是……這怎麼可能啊。除非一千名銀月騎士全部在這裡……」索隆疑惑的抬起頭來。 「全部?」修特眼中有精光一閃,「那樣我們對這群烏合之眾要做的就是殲滅了。不過……」他又無奈的聳了聳肩,「現在也不是沒有贏的辦法——把他們打跑就行了。」 「打跑?」索隆怎麼也無法想像一千追殺一萬的情形。 「在戰場上,能左右戰局的因素很多,人數有時候並不是最重要的。」修特突然收起了他的玩世不恭,正視著索隆說,「說起來這是你第一次上戰場吧,我早就期待著看你在這種情況下的表現了,別讓我失望啊。」 「是。」索隆緊緊的握住了劍柄,體內的熱血又沸騰起來。 ****************** 天漸漸的亮了,帝國皇帝艾爾非尼在滿朝文武的目光注視下,不情不願的挪動著自己肥胖的身體,坐在了象徵至高權威的寶座之上。 「有事奏來,無事退朝。」他不耐煩的揮揮手——要不是幾名重臣聯名上書,自己也不會從後宮的安樂窩中出來。 宰相安東尼奧大步出列,躬身奏道:「天水戰事陷入膠著狀態,請陛下增派援兵,剿滅叛匪。」 「增兵?」皇帝不安的扭動了一下身體,「朕已派了十萬大軍,再加兵國都豈不是無人守衛了?」 「陛下,天水郡乃天下糧倉,又是南方貿易樞紐,若不及時收復,國力將大損。」安東尼奧毫不退讓。 「這個……萬一有人趁機進犯帝都……總之,從長計議……」皇帝顧左右而言他,「其他人誰還……」 「陛下!」安東尼奧踏前一步,「那就請下旨讓諾森德天語出兵。」 「可是……天語他已經盡力了不是嘛,領土法有規定也是沒辦法……」 「請陛下廢除部隊不可出領地百里的規定,或給天語領主特權不受此限。」 「廢除……這怎麼行,祖宗定的法律怎麼能……」皇帝求助的望向其他大臣,雙手使勁搓著自己的衣角,額頭上出現了豆大的汗珠,「而且給個人特權的話,萬一其他人不服……從長計議吧……」 「陛下……」 「夠了!」宰相還想再勸,皇帝突然按捺不住拍案而起,「你是皇帝還是我是皇帝。此事容後再議,退朝!」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陣陣議論聲中,朝臣們也漸漸的散去,只有宰相仍然靜靜的站在那裡。這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宰相大人,你也盡力了,走吧。」 安東尼奧回過頭去,原來是本朝太史。 「他……原來不是這樣的。」宰相搖頭歎息著。 「有什麼辦法呢。二十年前陛下就已經被嚇破膽了,因為那個男人。」太史唏噓著說道。 「二十年前啊……」安東尼奧的眼神朦朧了起來。二十年前,自己還只是個小小的吏部官員,而年輕氣盛的皇帝仍頗有梟雄的風姿。直到那一天,阿爾諾暴風到來的日子…… 帝國歷3111年,稱雄西陸的阿爾諾暴風終於以雷霆之勢消滅了輝月王國,一時之間聲勢如日中天。 很早以前,還是太子的艾爾非尼曾對安東尼奧說過:要想恢復帝國往日的雄風,第一個要殺的就是阿爾諾暴風。所以當皇帝以褒獎封爵為名邀西陸霸主入朝晉見的時候,他就知道決定性的時刻到了。 當時的情形只有幾名重臣看見,安東尼奧不曾親自與會,但他後來曾聽當宰相的父親提起。 當侍從照本宣科的念完了封賞的詔書,阿爾諾暴風也低頭謝完了恩典的時候,皇帝開口發話了:「愛卿威震西陸,四方平亂,實在是功不可沒。只是這些年愛卿為國操勞,朕實有不忍,不如你在帝都多住些時日,也好修養一番,卿意如何?」 「謝主恩典,臣惶恐。但西陸戰事繁忙,臣若善離職守實在難以安心。」阿爾諾暴風不卑不亢的回答。 「哦,難得卿一片忠君愛國的苦心。」艾爾非尼收起了偽裝的笑容,「但你擁兵數十萬,橫掃西陸未逢敵手——若不留你在此,你叫朕如何安心!」 隨著皇帝的拍案而起,周圍響起了一片兵刃出鞘之聲。原來除了宰相、太史等重臣,周圍的文武百官都已換成了化妝的禁宮侍衛。 就在這刀光劍影的映照之下,阿爾諾暴風緩緩起身,「看來陛下一定要留下臣了?」他的臉上仍然平靜無波。 「不錯。」皇帝冷笑著。 阿爾諾暴風抬頭看著宮殿的穹頂,似乎不屑再多說話。皇帝見狀正要發怒,突然有衛兵闖了進來:「報——暴風領主帶來的五千親隨突然作亂,向這裡殺過來了。」 皇帝臉色一變,然後鎮定下來:「想不到你還有所準備——但難道朕的二十萬大軍還懼你區區五千人不成?」 「皇上的大軍,好像都還在城外吧。」阿爾諾暴風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譏笑。 「報——叛軍已攻入內城!」 「就算如此,朕宮內還有三萬禁軍,哪裡容你猖狂!」皇帝大怒喝道。 「報——玄武門已破,叛軍殺入宮來了。」 「報——朱雀門已破,疾豹營死傷過半。」 遠遠的,喊殺聲已經傳到了這裡——而這其中竟還隱隱的有歌聲傳來:「烽煙起,塵飛揚,萬馬奔騰劍氣如霜。絕天海,路漫長,天下無敵長刀所向……」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全天下只有一支隊伍有這樣的歌聲,全天下也只有這一支隊伍敢如此的目空一切。「你……你這五千人……」皇帝顫抖的手指著阿爾諾暴風,而對方只是平淡的說道:「皇宮之內不利馬戰——不過即使這樣,看來皇上的禁軍也未必是我五千風騎的對手。」 「報——白虎門已破,地虎營潰不成軍。」 「報——青龍門已破,禁軍損傷慘重,叛軍、叛軍殺過來了。」 「越千山,過大江;挽強弓,射天狼。一腔熱血,揮灑四方……」那歌聲越來越清晰,皇帝絕望的跌坐在了椅子中:「你……你要逼宮!」 「好像是陛下在逼我。」阿爾諾暴風仍然盯著上方,看也不看周圍眾人。 說話間歌聲已到了前宮大門之外,過了大門,叛軍與正殿便只隔一個約百步遠的廣場了。現在禁軍最後的力量正集結在廣場之上,但每個人的手都在微微的顫抖。 「你……好!你走吧。」但阿爾諾暴風動也不動,目光卻逼視著那個坐在寶座上的人,「……還有什麼條件的話,提出來吧,朕允了你便是。」皇帝最終無力的說道。 「臣已說過,西陸軍務繁忙,常常離開的話難免遺誤軍機。」 「……好吧,免了你每年一次的朝見。」 「還有數十萬大軍軍費耗損巨大,對於每年的例稅臣也已不堪負荷。」 「你……」皇帝又站起身來,但迎上阿爾諾暴風的目光,他最終還是退縮了,「免了……都免了。」這幾個字勉強從他的牙縫中擠出。 「謝陛下恩典。」阿爾諾暴風微微躬身,竟是連跪拜也免了,然後回身往外走去。 「報——」又有衛兵進來,疑惑的說道:「叛軍……叛軍自己退去了。」 「什麼!」聞言所有的人都盯住了那個風騎的主人。 「哦,沒什麼。我來的時候已經交代過,打到門外應該就夠了,沒有必要驚擾聖駕。」阿爾諾暴風平靜的說著,頭都沒有回轉過來。廣場上的禁軍自動給他讓開了道路,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敬畏的神情。皇帝則徹底的癱在了自己的寶座之上,只有近旁的宰相聽到他在喃喃的說道:「都在他掌握之中啊……都在他掌握之中啊……」 至此以後,太陽王朝的最後一任皇帝艾爾非尼徹底的一蹶不振起來。 *********************** 就在帝國不可阻擋的走向毀滅的同時,在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一顆新星正在悄悄的升起。 對索隆來說,這第一次的戰場經歷無疑是非常寶貴的。面對十倍於己的敵軍,他所學過的許多東西都沒有了用武之地。坐在戰馬之上,他不可能像平常一樣的閃轉騰挪,四面八方而來的攻擊通常也是避無可避的。雖然沉重的鎧甲擋住了大多數的傷害,但是他身上的傷口仍然在不斷的增多——而這些可能並不嚴重的傷口,也在劇烈的運動中加劇著他體力的消耗。 與此同時,他也親眼的見證著戰局是如何的在不知不覺中轉變。列陣四處衝殺的銀月騎士們擾亂著帝國軍的陣形,而修特和莉莉等人則不斷的狙殺著對方軍隊中的領導人物。十騎長、百騎長、千騎長……隨著領導人的不斷陣亡,帝國的陣營慢慢的散亂、鬆動起來。索隆感到自己面對的壓力漸漸的減小,敵人幾乎以肉眼能見的速度在膽怯、退縮。 當他一劍刺穿了對面的敵人,再次放眼四顧的時候,突然驚訝的發現周圍已經都是己方的兄弟,而帝國軍正在集結並向後退去——然後,他看到了那陣中的戰車,看到了曾被修特一箭射斷的帝國大旗。於是,似乎有一股力量推動著他,他策馬向那眼中僅餘的目標衝去…… 當日下午,一個震驚朝野的消息傳到了帝都——側面戰場一支萬人的帝國軍隊敗逃百里,死傷過半,領軍凱特男爵陣亡,而擊敗他們的,只是一支僅千餘人的傭兵隊伍。 不過真正讓人驚奇的恐怕還不是這只軍隊的失敗。人們更想知道的,是衝鋒時縮在最後、逃跑時總在最前的凱特男爵為什麼會陣亡。一時間,街頭巷尾各種消息不脛而走。有的說凱特男爵是自己嚇的跌落在地上被馬踩死的,有的說他是被自己的親兵殺死的,更多人則認為殺死他的是百步穿楊的輝月餘孽修特。而逃回來的士兵們又帶回了更多的消息,其中不乏有人賭咒發誓說自己見到了傳說中的西陸最強劍手卡雷拉斯。 只有一小部分人真正記得當時的情景、記得那策馬而來的少年。當那戰馬力竭跌倒、當那少年凌空躍起的時候,可能在場的每個人都有一槍刺穿他身體的機會,但或許是因為他凌人的氣勢、或許是因為他奪目的劍光,所有的人都被震懾著。直到那少年手拿著凱特男爵的頭顱,揮劍說「逃者不殺!」的時候,他們如同接到命令般,腦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逃跑。 被後世傳頌千古的名字,當時仍然還不為人所知,但索隆持劍傲立的形象已經深深的印入了某些人的心中。不過當索隆渾身浴血、靜靜的站在那戰車之上,看著因他一人而由撤退轉為潰敗的大軍時,他也不知道,此時正有一支黝黑的羽箭遙遙的指著他的背影。 八百步,雖已超出了風魔弓的最佳射程,但此時已經精疲力盡的索隆絕對躲不了這必殺的一箭。可能是因為武者的尊嚴不允許自己在背後出手,也可能僅僅是出於對凱特男爵的厭惡,天翔最終還是放下了弓。這短短的一瞬或許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但假如那一箭真的射出,恐怕整個歷史都會因之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