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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五章 生命垂危 作者:破法者 索隆跳到了地下,僅能活動的右手空了出來,抽出了劍。
「索隆!」在那個瞬間,莉莉突然感到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就要失去了,焦急間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拉他,但什麼也沒有拉住。「集中攻一個地方,誰能僥倖衝出去就別管其他人,走一個是一個。」索隆迎著對面的敵人沒有回頭,話語中已帶上了幾分絕決。 「這裡不是落日平原,」這時前方的鐵甲騎兵突然分開,一個人緩緩策馬走了出來,「當時三千鐵甲也擋不住你,但那是因為隊形過密,騎兵無法伸展。你還真當我們無人麼?」翱翔於天南的鷹第一次飛臨北國,風雖凜冽,但他握槍的手穩固依然。 「天語大人有令——降者不殺。」托爾盯著眼前的對手,冷冷的說道。 回答他的是破風而來的劍光。 「錚」的一聲,槍劍相交、凝在了半空,兩個人都是單手發力,一時僵持著難分高下。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想想你的朋友吧。別以為會有僥倖,不信的話大可以試試我們鐵甲騎兵縱橫天下的『鐵流』!」 索隆聞言突然向後退開,然後回頭看了看流雲與莉莉。此時他們三人早已被鐵甲騎兵黑色的甲衣層層疊疊包圍,烏金色的鐵戟整齊的伸出,構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刀牆。 「真的……到絕境了嗎?」索隆黯然的想。 「只有三個人?」此時在那招展的旗幟之下,諾森德天語本人正坐在戰車之上,車上還有一副鋼製的棋盤,配上磁石做的棋子,完全不懼車馬顛簸。他們所在的這裡地勢平坦,再加上相距又遠,所以看不清戰場上的情況,而諾森德天語的心似乎也不在那裡,只是偶爾隨口詢問一下情況,更多的注意力則在研究眼前的棋局。 「大人,其他地方也沒有敵人『入網』。據崩雪團回報,當時銀月叛匪似乎都逃向相反的方向,沒有往這邊來的。」 聽探子匯報完畢,諾森德天語正在取棋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如常取子在手中,沉吟著說道:「回新港了吧,這到是步好棋,難得他們還有人有如此智計。」 「那……擒到這三個人後怎麼處理呢?」旁邊有將領問道。 諾森德天語沉默著,最後歎了一聲:「那孩子不可能被擒住,他寧願被殺。」說完將手中的棋子擺入了盤中。 遠處,本來如湖水般平靜的陣勢發動了,鐵甲騎兵們以某處為中心旋轉著、彷彿一道黑色的洪流。 **************** 馬蹄聲滾滾連成了一片,圍繞著中間的三人。莉莉驚惶的四顧著,幾乎控制不住夜之影的暴躁。「安靜、安靜。」她拍著馬頭試圖讓它平穩下來,然後抽出了僅剩的五枝箭搭在弓上,但面對如潮水般洶湧的敵人,她也知道這幾枝箭完全於事無補。 流雲正在她身後的不遠處,他的錘子和座狼仍威懾著敵人,但面對這樣的威勢即使勇猛如他也要色變。高原蠻族與平原人類數千年間戰火不斷,騎狼的他們一直死死的克制著騎馬的敵人,甚至在歷史上曾有過七千狼騎大破平原人十萬聯軍的記錄。力量與自信隨著血液流動在他們全身,以至於他們對於軟弱的平原人帶著與生具來的輕視,那是一種近乎盲目的輕蔑。但事實是平原人並不真的弱於蠻族,幾千年來他們從沒有人真正征服過對方,反倒是平原人的鐵蹄在當年太陽王的帶領下曾一度到達遺忘山脈的腳下,幾乎將蠻族完全驅趕回了他們的聖城。 「想要我族真正強大,首先應該正視敵人的強大。輕視敵人只會讓我們自食惡果,阿爾諾暴風並不是特例,歷史已經不止一次的教訓過我們。」跟隨銀月騎士團離開前的那晚,族長曾這樣對流雲說過。事實證明族長的觀點是正確的,跟平原人接觸的越久,流雲就越發現這瘦小的種族有著不容忽視的力量,無論是在朋友還是敵人身上,他總能不斷學到新的東西。 包圍的圈子漸漸縮小,奔馳的騎手們籠罩在自己踏起的雪霧之中,幾乎成了模糊的一片,但那透霧而出的鐵戟卻始終清晰、越來越近。流雲注目著他們的馬步,專注的幾乎有些出神。在這樣密集的隊列中,任何錯誤都可能會造成全局的崩潰——但他們的步伐卻始終統一,沒有一絲雜亂,這樣的默契對只知道蜂擁而上、浴血廝殺的蠻族狼騎來說是不可想像的。那些勇猛的蠻族的戰士們,通常習慣將戰鬥的失敗歸結於「平原人的狡詐」,但即使正面對敵,他們就真能勝過這樣堅強的隊伍? 震耳的巨響喚回了流雲的思緒,他回過頭正好見到索隆在踉蹌著後退。托爾縱馬上前兩步,嘯風槍毫不留情的追擊而至。左臂的傷勢影響了索隆本來靈動的身法,他勉強穩住身形,大喝一聲再次扭身出劍。那滯澀的劍光已不復往日的光彩,可絕境似乎也逼出了他從所未有的潛力,在這看似散亂的一劍之中,竟是透著一股沛莫能御的慘烈之意。 槍劍相交,劍刃順著槍桿滑動而上,刺耳的摩擦聲中帶起了一溜火花。槍尖穿透了索隆左肩的甲衣,帶起了一片血肉,而索隆放棄僵直的左臂為的就是換取這搏險的一擊。哪知托爾一振槍身,這一劍立刻偏離了軌道,再要斬落時托爾的馬又人立而起,他的整個人便堪堪避開了劍勢所及的範圍。 索隆這一劍再無餘力,不得已落回地面,以劍支地喘息著。同時托爾不願傷及愛馬,也翻落下來。落地後他的槍在地上輕輕拖過,最終收在腰側——這是逆風擊的起手姿勢。 流雲知道,當這兩人最終分出勝負的一刻,環繞的鐵蹄也將不再留情的將他們淹沒。但蠻族視戰鬥如生命,視死亡為榮耀,當毀滅來臨的時候,反而更能激起他們滿腔的狂血。 槍起,劍落,座狼狂吼撲出,羽箭呼嘯離弦。片刻的靜止後,一切都彷彿在瞬間爆發了。那一刻,塵煙蕩起,彌瀰漫漫的雪霧鋪天蓋地,似乎要掩盡這淒慘卻不可更改的一幕。 沉思棋局的諾森德天語卻在這時抬起頭來,最後乾脆站起,有些憂慮的看著遠處那片白霧。 「雪塵……能揚那麼高嗎?」他自語道。 旁邊的將領們都是生長在南方,缺少雪地戰鬥的經驗,但聽到他的話也發覺了不妥之處。可是這裡畢竟相距過遠,他們所能做的也只有觀望而已。 ************* 索隆的劍刺入了風中。他抬起頭來,發現在濃霧下幾步外的景物就已模糊難見。更奇怪的是,本來沸騰的戰場此刻竟寧靜了下來,除了風,再沒有一絲聲息。 「索隆?」莉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剛想回答,突然喉嚨一疼,再也壓制不住一陣劇烈的咳嗽。恍惚中,好像有人扶住了自己,但此刻的他已經顧不上任何事情,只是拚命的大口喘息著,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裡也變得火辣,然後再被猛烈的擠壓出去,整個胸膛似乎都在燃燒。 「血!你流血了!」一個驚慌的聲音從很近處傳入耳中,索隆的喘息漸漸平復,模糊的意識又清醒起來。他重新聚焦的雙眼看著本來捂嘴的手,只見上面已滿是刺目的鮮紅。 「索隆!你怎麼樣了?你是誰呀!」莉莉的聲音再次傳來時已經清晰多了,但明顯還是在身後遠處,接著是座狼威脅性的咕嚕聲以及夜之影的嘶叫,可是身邊分明有人在輕拍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裡還拿著什麼在為他擦拭血跡。 這時一陣奇異的低鳴響起,那鳴叫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竟然將其他聲音壓了下去。 「阿奇,他們不是敵人……你還好吧,好多血。」身旁的少女顯然已經手忙腳亂,柔和的聲音中充滿了焦急,那聲音聽在索隆耳中卻異常熟悉。 「是你?」索隆掙扎著抬起頭來,然後一下子愣住了。這個聲音的主人在他的印象中,只有那一身點塵不染的白袍和動人心魄的雙眸,但現在少女御寒用的圍巾正拿在她自己的手中,上面沾滿了血跡,那張玉雕般的面容再沒有半點遮掩,正滿面惶急的看著自己。 雜沓的腳步聲傳來,還有馬蹄聲響,莉莉和流雲終於過來了。索隆回過神來支撐著想要站起,背後馬上有兩雙手扶住了他。白衣少女猶豫了一下,將擦血用的圍巾輕輕放到索隆手裡,自己起身退開了兩步,臉上的神色恢復了慣有的冷漠。 「你是……」流雲警惕的打量著她,神色間頗為忌憚。 「她是……朋友……」喘息未定的索隆勉強擠出這幾個字,然後又輕輕的咳嗽起來。 「那就好,」流雲鬆了口氣,打量著剛才阻攔他們接近的龍馬,「這就是大雪山的神獸嗎?」 「是。」少女點了點頭,平靜無波的面容掩蓋了內心的波瀾。她和索隆也不過是一面之緣,沒有想到這麼容易就被他當成了朋友,更沒有想到由他所說的這兩個字會帶給自己這麼大的震動。其實在她自己過去的生活中,認識的同輩雖然不少,但對她不是敬畏就是仰慕,反到沒有一個人能稱為朋友。 被少女稱為「阿奇」的龍馬邁著高傲的步子,以一種帝王般的姿態繞到了少女的身後,並警惕的盯著索隆等人。少女撫摸著它的脖頸,有些抱歉的說道:「剛才失禮了,它其實沒有惡意的。」 「那麼……我們現在在哪裡呢?」流雲環顧四周,但目力所及只見細碎的雪粒和濃重的霧氣以他們為中心飛旋,絲毫看不到外面的情況。 「這裡……哪都不是。」少女想了想,然後回答,「瑪帝斯擁有控制空間的力量,所以這裡不屬於我們那個世界的任何地方。」 一聲驚呼打斷了他們的交談,索隆突然支持不住的跪倒在了地上,他本來因為劇烈咳嗽而潮紅的臉瞬間變的青紫,渾身還在不斷的顫抖。「他的傷……」流雲大驚下蹲下身去,撕開了包裹索隆左肩傷處的衣物。嘯風槍剛剛所造成的傷口深可見骨,血仍然在不停的流出,但更可怕的卻還是原來那道劍傷。那傷口附近的肌肉已呈現出一種冰凍至壞死的顏色,而寒氣似乎還在不停的深入,不知是否已觸及心臟。 「怎麼會這樣的!」見到這樣的情景,連白衣少女也驚呆了,尤其是這種傷口在加瓦族人看來還異常的熟悉。「快,快扶他上來!你們也緊跟著我!」說話間她已經在他們的幫助下將索隆扶上了龍馬,然後她自己也騎了上去。「至少……我還能不受耽擱的的把你們送回去。」她咬了咬牙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