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銀月傳說》 | 返回目錄 |
第三卷 第十四章 鐵甲 作者:破法者 第一波箭雨射來的時候,身後響起了幾聲負傷的痛哼。「有埋伏,躲到糧車後面!快點!」索隆大吼著,劈飛了幾枝射向自己的箭。當箭勢稍微一緩,他馬上縱馬衝了出去。
此刻天尚未亮,但月亮早已落下,濃重的黑暗中看不清敵人的樣子,唯能入目的只有兵刃揮舞時所帶起來的冷光。片刻之間,索隆的劍上已沾了血,而他的身上也有多處劃傷,但他卻沒有停止,繼續在敵群中穿梭著、為的就是給後方的隊伍爭出一線喘息的機會。而從不遠處的呼喝聲中聽來,流雲也在做著一樣的事情。 手中的劍揮出,往往伴隨而來的就是碰撞與火花,偶爾尋隙反擊,劍刃穿透衣服接觸到裡面的甲冑,摩擦之間響起的卻不是金屬的尖鳴——索隆的心一沉,腦海中浮現出了崩雪團那質地奇異的白色鎧甲。 「退下。」正想著,對面突然有人低喝了一聲。圍攻的敵人聞言迅速散開,索隆的周圍一下子空蕩起來。星光之下,雪地之中,隱約可見前方一個淡淡的人影傲立。「小心了。」看到索隆已正面自己,那個人輕輕的抽出了劍,黑暗中,只見一抹流光一閃。劍還未出,但在這種局勢下還能有這樣的氣度,對方只能是大劍師級的敵手。 索隆兜轉過馬頭,用力一蹬馬腹,手中的劍藉著夜之影的縱躍之勢劃破了夜色。身在半空,凜冽的寒風撲面、如利刀般割著他的面頰,但突然間,一絲淡淡的寒氣刺透了寒風。身形交錯的瞬間,對視的兩個人看到了對方的眼睛,敵人那藍色的雙瞳出人意料的熟悉。不過不同於之前那個白衣少女那樣動人心魄的碧藍,這雙眼睛淡淡的、一線殺機若有若無,卻完全不可抵擋。 糧草車在這段時間已經趕到了一起,橫向排列開來作為躲箭的屏障,戰士們躲在車後開始用自己的弓還擊。 「扎克。」西修斯摸到了扎克的身旁,拉住他說,「割斷韁繩,讓大家都準備上馬。」 「突圍嗎?糧草不要了?」扎克縮回頭來,一枝箭幾乎擦著他的頭頂飛過。 「不是突圍……我要你們散開走不同的方向,最終分別回去新港,這樣沒有人能認出你們的身份。」 「可是……」 「注意到了嗎?這次的敵人甚至連馬都沒有,當然這是為了埋伏。但假如是我設計伏擊,那麼在後面肯定還要有安排,絕對不會讓敵人有逃生的機會……所以如果我們強行突圍,也不過是落入了他們的圈套。」 「……那然後呢?我們什麼時候能歸隊。」 又一枝箭穿過了車的縫隙,從扎克的眼前一晃而過,但他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就那樣認真的盯著西修斯,而西修斯也毫不避讓的看著他:「還記得……我昨晚說的那些話麼?」 索隆從敵陣中衝出,藉著夜之影的腳力,很快將試圖攔截的人甩到了後面。忽然「彭」的一響,十幾輛糧車爆燃起來,只從燃燒的速度就可以看出那絕對不是自然的火焰。這突然的變化讓不明所以的敵人遲疑了,索隆奔到車隊之後,看到除了放箭阻敵的少數幾人,大家都已上馬,紛紛從尚未合圍的缺口衝了出去。 「怎麼?」看到這個情景,索隆想到了什麼,轉身來到西修斯的身邊。 「你帶上莉莉和流雲先突圍,我擋他們一下。」西修斯沒有回頭,在火光的照耀之下,他的臉色卻顯得有些蒼白。 「你怎麼辦。」 「我自己能逃的。」 「……好。」索隆最後點了點頭,策馬離開。這時莉莉已經帶著殿後的人放完了最後的箭,其他人紛紛上馬,索隆則來到她的旁邊。 「上馬。」他喊道。莉莉收起了弓,猛然竄上了馬背。在這股力量之下,索隆差點把持不穩跌落下去,這時他才驚異的發現自己的左肩竟似是凍僵了,活動起來滯塞無比。不過沒有時間多想了,流雲也已經回來,對面的崩雪團發現敵人逃跑後再次拿出了弓。 「走!」西修斯的聲音傳來,那些燃燒著的糧車早已沒了馬,此時卻被另一種力量所推動,如同十幾個巨大的火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滾過雪地。崩雪團再也顧不上放箭,慌忙的躲避著,在這些火球所經過的地方時不時傳來負傷的呼喊。藉著這陣混亂,索隆和流雲也衝了出去。路上偶然有人試圖阻攔,但面對流雲揮舞的巨錘也不由退卻了。雖然他們的甲冑甚至可以抵擋索隆的寶劍,可面對這樣的重擊誰又敢以血肉之軀輕試? 脫離了包圍,他們重新轉向東方,總算暫時鬆了口氣。這時索隆才再次注意到自己左肩的傷口。在剛才那險至極點的交鋒之前,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會遇上白髮雷奧,那渺不可測的一劍差點貫穿了自己的心臟。不過——索隆的嘴角牽出了一線笑容——雷奧還是太小看自己了,事實上當時面對著索隆那剛烈至極的一劍,雷奧的心中竟浮現起了鬼斬蘇合的影子,為了避這一劍,匆忙間他的劍也只刺到了索隆的肩膀。 不過僅僅是這個傷口也沒那麼簡單,最早的刺痛很快消失,然後整個肩膀開始麻木,當時索隆只以為是傷口太深,也沒有注意。但是現在他已經可以明顯的感覺到以傷口為中心,在向體內擴散著陣陣的涼意,整個左臂的血液都好像結冰了,幾乎不能活動。更可怕的是現在他的身體也在因為寒冷而發抖,那是從不曾有過的。 ****************** 「索隆,你醒醒啊。」 遙遠的呼喊聲漸漸清晰起來,索隆睜開眼,首先入目的就是莉莉掛滿淚珠的俏臉。 「你從馬上摔下來了,嚇死我了。」看到索隆醒來,莉莉一下撲到他的懷裡大哭起來。接下來身體的感官也慢慢恢復,只有左臂仍然毫無知覺,索隆發現左肩的衣服被撕開,流雲正在檢查自己的傷口。 「沒想到你傷得這麼重,傷口並不深,但危險的是皮肉傷以外的東西。」流雲的臉色凝重,「我們的祭伺擅長處理這種情況,或者那個法師在就好了,他們總有別人想不到的辦法。」 「我沒事……」索隆掙扎著想站起來。太陽現在還沒有升起,看來自己昏迷的時間並不長,而身體雖然有些僵硬,但那是來自外面的寒氣,傷口的惡化似乎已經停止了。 「如果你還撐的住,咱們最好快點回去。」流雲簡單裹好了索隆的傷口,一雙大手一用力將他提了起來。面對這樣粗魯的動作莉莉驚叫了一聲,一把推開了他的手扶住索隆:「小心點,他現在應該休息!」 流雲撓了撓頭,這時伏在一旁的戰狼突然警覺的支起了身子,兩隻耳朵也豎了起來,夜之影也似乎因為感覺到了什麼而不安的噴著響鼻,不斷跺著地面。三個人停止了爭吵,一起看著同一個方向。隱隱約約的,似乎正有人奔向這裡,而且越來越多,很快他們已經可以感受到地面傳來的震動。「上馬!」再沒有時間猶豫,他們重新跨上了自己的坐騎。 清晨的寧靜被無數馬蹄敲打地面的滾滾聲浪打破了,敵人竟然同時來自各個方向。無論他們向哪裡突圍,都會有十數人為一隊的小股輕騎迂迴阻截。這些輕騎並不和索隆他們正面衝突,只是以弓箭牽制著他們的行動,一旦近身就換成刀盾拒敵,不求傷人只求自保,而索隆他們的步伐一停,其他的輕騎自然就會匯聚過來形成包圍,在這種形勢下逼得他們不能停步,只能不停的左衝右突。 「莉莉,左邊第三隊,頭戴黃盔的。」索隆全力操控著自己的馬,但他的左手只能虛抓著韁繩,唯一能用的右手根本無暇拔劍。莉莉坐在他的身後,聞言「嗯」了一聲,用雙腿緊緊夾住了馬身,將一枝箭搭在了弓上。 像這樣將騎兵分成很多小隊行動,靈活性無疑大大增加,而同時也必然會有兩到三個人在陣內負責統一調度,這樣才會避免自相踐踏。此時那個被索隆盯上的黃盔將領顯然就是這樣一個角色,莉莉張開了弓,箭尖跟隨著那個人的位置不斷擺動,她箭壺中所剩的箭枝不多,如果不能一擊即中,讓對方驚覺後就會更難得手。 突然一聲大喝傳來,那邊的流雲從自己的狼背上跳下,揮起錘子逼開了靠近的敵人,而他的狼沒有了背上的負擔,嚎叫著猛撲了出去,瞬間將幾個騎兵連人帶馬按到了地上。眼見著狼爪下的人還在掙扎,旁邊的騎兵們想過去解救,可平原的馬何曾見過這樣的怪物,抖著腿死活不敢靠近。 面對這樣突發的情況,那個黃盔將領急忙奔過去大聲下著命令,在那短短的瞬間,他本來面向索隆的臉轉了過去。 一道黑影閃過,默默的穿透了戰場上的喧囂,從側面釘入了黃盔將領的脖子。敵軍混亂的隊伍中終於出現了一線空隙,流雲再次跳上狼背,索隆也跟在他的後面,他們一起衝了出去。可是包圍之外居然還有包圍,就在輕騎兵與索隆他們糾纏的同時,外圍早有重騎兵在慢慢的收縮圈子。 面對眼前出現的黑甲重騎,當先的流雲怒吼著一錘砸下,可那些騎兵行動統一的簡直有些可怕,七八隻長戟同時伸出,硬架住了這雷霆般的一擊。後面的索隆則猛然勒住了馬,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敵人。他們那整齊的墨色甲冑如此熟悉,在他的夢中也曾不止一次的出現,但誰會想到,再次見到他們竟是在遙遠的北方。 遠處有戰鼓聲傳來,索隆循聲望去。戰場之外,遠遠可見敵人的旌旗飄蕩。 那是諾森德天語的旗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