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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三章 遇襲 作者:破法者 潔白的雪地上燃燒著火,喊殺聲遠遠近近、似有若無,偶爾雪與火間有寒芒一閃,那卻是兵刃反射的冷光。突然一聲慘呼,好像有一張熟悉的臉自眼前一晃,然後便只剩下滿目的血色……
少女睜開雙眼,驚惶的四顧著,良久她才慢慢平靜下來,感到身上已被冷汗浸濕。此時窗外剛濛濛的露出些許晨光,隱隱能看清室內的擺設,少女披了件衣服走到窗前,現在天色雖然尚早,但也已經看不到幾顆星星了。 「剛才的……只是個惡夢嗎?還是……」她搜尋著天空,但群星早已隱去,什麼都看不到了。 「不可能的,即使踏入星淵,也沒有這麼快……」她又搖頭自我安慰著,可怎麼也揮不去心中的一絲不安,「到底……」這裡只是城中普通的客棧,她憂慮的凝望著東方——他離去的方向,但所能看見的也只有街對面層層疊疊的樓舍…… 新港沒有宵禁,幾處城門也是徹夜不關,整個城中大概也只有黎明前的這段時間最為冷清。此時站崗的士兵們望著漸亮的天空,無聊的打著哈欠,就等下一班換崗好回家補個好覺,這時一個匆忙出城的身影一下子驅散了他們的睡意。那個白衣的少女士兵們並不陌生,事實上星象師們通常不是獨自避居荒野就是在王公權貴處接收供奉,旅居民間的本就少見,而且這少女好像又是加瓦族中有來頭的人物,剛入城始上面就曾發話要處處通融,所以她在城中也算個不大不小的名人。 守門的眾人見她行色匆忙,可除了那一襲慣穿的白衣外卻沒有行禮馬匹,怎麼也不像要遠行的樣子。正奇怪間,忽然見她走到城門外的雪地中站定,然後從懷中抽出一桿碧綠的簫吹了起來。簫音悠悠散開,一個迴旋後嘎然而止,士兵們正在奇怪這不成曲的調子有什麼用意,遠遠的就聽見一聲應和的長鳴好像是從天邊傳來。那鳴叫聲飄飄渺渺,不細聽簡直如同刮過雪原的風,只見一團白色自天地交接處行來,輕盈的似沒有重量的浮雲。 「白雲」的速度很快,似乎超脫了空間的束縛。很快的,士兵們已可看見那奔跑著的是一匹通體雪白如馬一般的動物,但其行進間那種閒庭信步般的氣度卻不是凡俗之物所能擁有。轉眼之間它已到了近前,輕輕停在了少女的身旁。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去,這馬一般的生物卻有齒有爪,局部覆有鱗片,關節、脖頸等處,雪白的長鬃隨風飄蕩,動靜之間居然頗具獸態。 少女輕撫著它的頭,將自己的臉頰和它貼在一起,似乎耳語著什麼,然後她翻上了「馬背」,就那樣絕塵而去。當士兵們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早已沒了她們的蹤影,雪地上除了少女出城時所踏出的腳印,再沒有任何痕跡可以證明剛才那一幕的真實。 「那個……到底是什麼啊……」大家不敢置信的相互疑問著,最後一起將目光轉向了隊長。這一班的隊長鬚發斑白,皺紋堆積的臉上寫滿了滄桑,顯然是個見多識廣的人物。不過他此時也在愣愣的盯著那少女消失的方向,半天才喃喃的說出話來:「那……那是瑪帝斯啊……」 「瑪帝斯?」 「瑪帝斯……掌控著風與雪的神獸,大雪山的守護神。當年曾有巨商在極北雪原見過它們的蹤跡,驚稱為龍馬,更以等體積的月銀欲求取一隻而不得。據說它們只生活在霜慟山脈的隱秘處,更是從未在山南出現過,只聽說加瓦族中有極少的人能駕馭它們。剛才那個一定是了,不會錯的。」 瑪帝斯的叫法還比較晦澀,但龍馬的傳說卻在北方流傳已久,其他人聽了隊長的說法更加的驚訝,只感覺自己好像身在夢中一般。一直到下一班換崗的士兵們到來,他們還在癡癡的看著那寥無人跡的曠野。 *********************** 天空與大地在少女的眼前蔓延,時間和空間好像都沒有了意義。這一路上有不少行向新港的路人迎面而來,但並沒有引起她的注意,而他們也注意不到她。事實上即使龍馬從極為靠近的地方經過,外人也只不過能感覺到一陣寒風以及伴隨而起的雪塵。類似夜之影那樣的良馬,畢竟還要奔馳在大地之上,而如瑪帝斯這般的神獸卻能完全擺脫這層束縛——這也是它們如此罕見的原因,如果它們不願意現身,一般人根本看不到它們的蹤影。 百里的路程倏忽而過,這一人一「馬」突然停了下來。這時如果有外人旁觀,他們將會看到大風刮過而帶起的雪塵中有那麼一團突然凝定了下來,而雪中現出的人獸通身雪白,就那樣靜靜的立著,彷彿自神話時代便屹立於此的玉雕一般。 但周圍畢竟是沒有旁觀者存在的,這裡很明顯是一個戰場,或者說是戰場的殘骸。雜沓的雪地上滿是紛亂的腳印,四處散落著箭枝,十幾輛曾經的糧車塌在地上,還冒著燃燒後殘留的黑煙。很明顯,就在不久之前這裡曾有過一場戰鬥,戰鬥的結果不得而知,不過那些燒燬的糧車無疑讓任何人都無法樂觀。 龍馬也不用駕馭,自動在戰場間小步穿行著。尋遍了每一塊地方,卻沒有找到任何可以說明當時情況的線索,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也沒有屍體。 「現在會在哪裡呢?」少女自語著,輕輕的撫摸著龍馬的脖頸。從接觸星象學開始,父親便不斷的告誡她不要試圖干擾計算出的星命,觀星者唯一要做的只有觀察——就好像翻看已經寫定的史書,可以進行研究,但沒有必要投入感情。可真到了此時此刻,這些戒條都早已拋到了腦後。 「幫我找到他們,好麼?」她低聲對龍馬說道。龍馬鳴叫了一聲,再次放開了步子,不知不覺間似雪似霧的白氣瀰漫而起,她們的身影便消隱在了其中…… 同一時間,銀月騎士團所駐紮的山頭。早起的修特正坐在屋中,默默的擦拭著自己的弓。那戰時取人命如草芥的利器,此刻靜靜的躺在他的懷中,銀白的弓身反射著窗外透入的微光。修特的人就如他的弓一樣,靜默的坐在那裡,身上沒有絲毫戰場上的殺機,但即使沒有拉開,那弓弦卻也始終是繃緊的。 「副團長!」匆忙的腳步聲響起,一個銀月騎士推門而入。修特的眼角跳了一下,這些銀月騎士從最開始就追隨著卡雷拉斯,不知經歷了多少風浪,如果不是有什麼緊急的事情絕對不會如此慌張。 「怎麼?」他抬起了頭來,正看見又有兩個人跟在後面走了進來,手中抬著那只巨大的角鷹。那只鷹躺在兩個人的懷中,時不時的抽搐一下,血一點一滴的流到地下,左翅上還插著傷害它的箭頭。 修特猛然起身走到了屋外,但目光所及卻什麼也沒有看到。「它自己飛回來的?」他轉身問道,後面的人點了點頭。 什麼也不用說了,如果跟隨流雲的角鷹受了這樣的傷,還要拚命的獨自飛回,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索隆他們已經顧不了它。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到底發不發兵去救他們?又應該到哪裡才能找到他們? 「副團長。」身後傳來的聲音疑問中帶著明顯的焦急。修特咬了咬牙,大聲下令:「把所有的人都叫起來,隨時做好敵人強攻的準備。銀月騎士全體備馬,準備跟我衝出去。」 號令傳下,整個營寨都忙亂起來,傭兵們翻下床穿戴披掛,農人們揉著惺忪的睡眼披起衣服,訓練有素的銀月騎士最先準備完畢集合在了一起。 「副團長,快看!」這時高處有人喊道,那是瞭望塔上的哨兵。底下的人們循聲望去,看到天空中有一個黑點在迅速接近、越來越大。修特的眼力遠超眾人,他凝目片刻,認出了接近的人竟是西修斯,急忙指揮眾人在預計的落點騰出了一片空地。 西修斯好像是在一股颶風的包圍中飛行,當他降落到地下,地面的雪被紛亂的氣流刮的粉碎,連遠遠圍著空地的人都感到強烈的風夾雜著雪刮到臉上,然後迅速的散去了。但西修斯卻沒有站起來。 人們圍了過去,扶起了虛弱的法師學徒,慶幸的是他的神志依然清醒,身上也沒有見到明顯的傷痕。 「到底出什麼事了?」修特急切的問道。 西修斯的臉色異常蒼白,身體似乎還在微微的顫抖,他搖了搖頭——眾人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然後他好不容易緩過了氣,勉強的說道:「沒事。」雖然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這句話總算讓大家稍稍放下了心。 他們將西修斯扶到了屋裡,並點燃了坑裡的火。可是在火焰的溫暖下他的身子依然冰冷,顫抖的如同風中的枯葉。 「你這是怎麼了,不要緊嗎?」有人不放心的拿來了一條毯子。 「多謝。」西修斯接過毯子將身子緊緊的裹住,點頭致謝道,「連使了幾個法術……精神力有點負荷過量了。」然後他挺了挺身子,在椅子中坐直了一點,轉頭對修特說道:「我們被伏擊了,是崩雪團。」 「崩雪團?」聽到這個名字,大家一下警覺起來。 「人都沒事嗎?」修特問。 「交鋒中有人受了點輕傷,後來我用法術點燃了糧草車推入敵人陣中,讓其他人趁機突圍了。不過那一百人為了安全我讓他們回了新港,因為有伏擊的話肯定不止一波,這樣做是最安全的。索隆和流雲則帶著莉莉往這裡來,以他們坐騎的腳力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瞭解了大概的情況,修特點了點頭:「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說完他帶著大家走了出去。雖然西修斯對攻佔新港的遙遠規劃他還不知道,但目前來看這種處理方式也是最合適的。只要離開了索隆,那些少年再次在人前出現時就只是普通的傭兵了,別人並沒有辦法認出他們的身份。現在真正要擔心的,還是索隆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