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傳說--玄幻魔法小說網

    「喜歡看星星嗎？」

    索隆一直出神的盯著天空，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白袍少女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邊，雖然索隆不認識她，但是既然對方在和自己說話，他也不好置之不理。

    「閒的無聊，看天看地到沒什麼分別。」他扭轉過頭去，並不想多說。

    「我可不同，」對方似乎是輕輕的歎了一聲，「我是專門幹這個的。」

    「星象師？」索隆感到了幾分好奇。

    「世人多是這麼稱呼的，不過我們通常自稱為『觀星者』。」

    之後是半天的沉默，這麼些年的傭兵生涯，使索隆更習慣用刀劍說話，像這樣和女性獨處讓他渾身都感到不自在。他正想找借口離開，那少女又說話了：「你有心事，要辦的事情不順利嗎？」

    索隆立刻警覺起來：「你怎麼知道的，你認識我？」

    「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很容易猜出來啊。而且即使在你入城時還不知道你是誰，過了這兩天恐怕也沒有人不知道了。」少女的臉隱在帽子的陰影中，看不清楚，但見她嘴角牽動，分明是笑了一下。下一刻，相互扭頭想打量對方的兩人目光相遇了，與那碧藍色的雙眸一觸，索隆突然無端的生出一股窒息感。為了掩飾這一時的窘態，他又把頭扭了回去。

    這已經是入城的第三個晚上，與市長的談判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索隆正是因此而心煩意亂，所以才來到無人的城牆上散心。

    「其實有些事情，成敗自有定數，再怎麼操心也是沒有用的。」

    那少女似乎是想開解他，不過索隆此時正心緒煩亂，說話間也帶上了幾分火氣：「我從不信命，這些年到也見過一些算命者，但無非是些江湖騙子，一切若是真有定數，那世人還忙碌個什麼，躺在床上等著命運自己到來吧。」說完他也有些後悔，自己發了這一通牢騷雖然並不想針對任何人，但在那少女聽來卻無異於惡語中傷了。「對不起，我不是……」他囁嚅著想解釋一下，一時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少女卻不動聲色，也看不出她的喜怒，當她再次開口時，語氣竟仍如之前一般的波瀾不驚，「其實想分辨這類騙術也並不難，那些自稱可通過去未來、斷凶吉禍福的，通常都是些誇誇其談之輩，他們的話自然不能信。」

    「可你們研究星象，不也就是為了測算那不可知的天命嗎？若不是如此，又怎麼會處處被那些王公貴族們奉為上賓？」

    「星象……並不是像常人想的那樣。」少女微微遲疑，似乎在組織自己的語言。本來世人對他們這樣的人一向多有誤解，不是同無知市井一般的盲目崇拜，就是像索隆這樣的不屑一顧，而孤獨的他們也早就適應了冷面相對各異的目光，同時也懶於為自己辯解，不過她這次卻感到被索隆那刻意壓制卻還是顯露了出來的輕視刺痛了。

    「我們觀星者從不會注目於個體的存亡，甚至無視王朝的興衰，如果說有什麼是我們這樣的人所追求的終極，那便是窮盡這天地間一切的奧秘。但星辰的變換就如同神與人類開的玩笑，他在蒼穹中寫盡了過去未來這塵世間的一切，可僅以我們凡人的力量，即使窮盡數百代人的智慧也難解出其中的一二。

    「為了確定星象的每一分變化都要經過難以想像的繁複計算，而我們所確認的某些跡象，有時甚至要經過幾十、上百年的時間才能得到體現。很少有觀星者可以確定一個人的命運，我們通常可以看出一些朦朦朧朧的東西，可以知道他將遭遇磨難或面臨危險，但誰也不可能預測出他具體會遇到什麼——因為對星星達到這種程度的認識已經超出了努力的範疇，普通人無法想像必須要怎樣的天賦才能那樣的理解星辰的每一次跳動。事實上在整個人類的歷史中，這樣的天才也只有三個。」

    「你說這些我是不懂，不過不需要什麼測算，我也可以看到自己前面有磨難和危險，」索隆突然轉過身來，打斷了她，「如果你的星星真能告訴你什麼的話，你就來算算我的命吧。」

    「算你的命？」少女茫然的重複了一遍，才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命星。」

    「命星？」

    「對。」少女點了點頭，「天上的一顆星就對應地下的一個人，知道了你的命星才能推算你的命運。確定命星也需要一個過程，我手邊沒有工具，所以……」

    「就是那一顆了，」索隆沒有等她說完，伸手指向天際，「我對星像一竅不通，天上繁星在我眼中都是一個樣子，即使是用來劃分周天經緯的那幾顆主星，我也是只聽說過名字而不會分辨。但是唯有那一顆……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但從很小的時候起，無論天是何時、身處何地，在滿天星幕中我總能一眼將它認出，如果說天上的星星真有一個是代表我的話，那麼只能是它。」

    少女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顆小星再次映入了她的雙眼。它還是那樣一如既往的閃爍著、跳動著，似乎拒不肯臣服於那層層疊疊遍佈天穹的束縛，誓要掙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真的是它嗎？真的是他嗎？少女迷茫了。在他入城的那一夜，有一種直覺告訴她，他就是那顆星的主人。但這畢竟只是直覺，從小父親就不斷告誡自己：觀星之術是一門嚴謹的學問，其中不應該有任何猜測的成分。但是與這個人正面接觸後，她感到一切似乎都已不需計算。

    「我在這個城裡不會多停的，如果以後有緣再見面，告訴我你計算的結果吧。我的命運會是什麼……我也有點想知道呢。」索隆最後看了少女一眼，然後轉身走下了城樓。少女卻好像沒有聽見他的話，仍靜靜的立在那裡。

    「是他嗎……為什麼會是他……」她無聲的問著，回首再看那片星辰。那顆星的生機雖盛，環繞它的星團也燦燦生輝，但它們卻在不可阻擋的行向天空中那一角沒有半點星光的黑暗——那裡是星淵。星星有誕生，自然也有毀滅，滿天星辰千萬年的運轉，最終都要流入那處永遠黑暗的區域不復出現，那裡是群星最終的歸宿。而星星一旦被那永久的黑暗吞噬，它所對應的大地上的一切也只有——滅亡。

    「命運，真的不能被改變嗎？」八歲時，她曾這樣問自己的父親。

    「人類……能改變星辰的軌跡嗎？」父親當時沉默良久，最後這樣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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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我先告辭了，感謝您的幫助，這樣我也能向我們團長有個交代。」

    市長辦公室內，西修斯正起身告辭，市長也站了起來：「您也明白，我們雖然看上去是獨立於各方勢力，但既然在這世上，就難免有諸多顧忌，能幫你們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像這樣麻煩您已經很讓我們汗顏了。」西修斯微笑著與市長握了握手，然後轉身向門口走去。

    「唔……」市長稍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叫住了他，「小伙子，有沒有興趣留在我這裡，我很欣賞你的才幹，如果跟著一夥流亡的軍團未免太可惜了。」通過這幾天的交流，他對這個始終微笑的年輕人產生了非常好的印象。

    西修斯的手已觸到了門把，聞言停了下來。「看來，只能辜負您的一番好意了。」他說。

    「別那麼快下決定，我是個商人，信奉的一個信條就是什麼東西都有個價，而且你跟著他們又能得到什麼呢？」市長的筆在手中不停轉動，他專注的看著西修斯的每一個動作，試圖從對方的反應中猜測他的心裡——這是他在商業談判時所常做的。

    但對方竟沒有因他的話而產生任何觸動。「您所能給我的我也能想到，無非是地位、金錢。大言不慚的說一句吧，將來得了天下，宰相都有我做的，您能開出更好的條件嗎？」

    「啪嗒」一聲，市長的筆掉在了桌上，西修斯假裝沒有看到對方的失態，繼續自顧自的說著：「當然，我是不想擔那麼重的責任的，到那時有個閒職讓我讀讀書、種種花就好了……」

    「以銀月騎士團現在四面受困的處境，妄談天下未免太不實際了吧。」市長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物，很快便鎮靜了下來並反問道，「當世多少英雄豪傑，帝國就是真的要倒，又怎麼會輪到一支小小的荒野流寇？」

    西修斯的笑容一如既往，但眼中也亮起了幾分異樣的光彩：「市長先生，您也是讀過書的人。歷史上多少王朝的興衰，而每次改朝換代，得天下者有幾人是盛極一時的王侯？那些在新的歷史中站於最高點的人，也不過是些曾經的布衣平民。眼前發生的事都還沒有定論，但時間最終會證明一切。」

    市長沉默著，最終坐回了位子，無言的點了點頭。

    「那麼……告辭。」西修斯微微鞠躬後離去了。

    「布衣而得天下……」西修斯走後，市長起身看著窗外，默默的注視著城中通明的燈火，「真像啊……和『那個人』所說過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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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後，走到營地之外的西修斯與剛歸來的索隆相遇了。

    「這麼巧啊，正要找你。」西修斯遠遠的招呼著。

    「有結果了？」索隆從對方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

    「市長同意咱們混在商隊中出城，不過那支商隊和咱們只有一天的路程是相同的，之後會不會被發現就看運氣了。具體情況回去一起說吧。」

    「哼，新港每天進進出出多少的商隊，他非要拖這些天。」

    「有些事情，強求不得，以咱們的處境也不能要求太多了。」西修斯搖了搖頭。兩個人一起向營地中走去。

    「對了……」剛才那句話提醒了索隆，他突然問道，「你對天文星象瞭解多少？」

    「星像嗎？我的老師對這方面倒是……呃，有些研究。我自己只是學過基本的知識，辨辨方位沒有問題，要是如觀星者那般推演星命就辦不到了。幹嗎問這個？」

    「沒什麼，」索隆聳了聳肩，「剛才上城牆散步，遇到了一個觀星者。」

    「哦？」西修斯到來了興趣，「他說什麼了？」

    「沒有……我沒有和她多談，對這些東西我是從來不大信的。」

    「是嗎……」西修斯若有所思的望著索隆，「希望真的沒事。這些觀星者通常都是十分孤僻的，如果主動現身那肯定是因為看到了什麼……」

    兩人邊說邊走，轉過一個彎已經看到了營地。這時索隆停了下來，仰首看著天空。良久後他問道：「所謂的星命，真的那麼準嗎？」

    「如果你只向法師問這個問題，那麼得到的答案一定是一樣的，」西修斯也停下身來，轉頭看著他，「歷史上最偉大的星象家恩斯坦尼爾正是法師，而且是被稱為『逆天者』的最強的法師。據說他之所以被後世灌上『逆天者』的稱號，就是因為他曾試圖以自己舉世無匹的力量逆轉天命。」

    「喂～你們兩個，幹嘛呢，飯好了。」這時莉莉的聲音遠遠傳來，營地中的人已經發現了他們。

    西修斯笑了笑，轉身走向營地中走去。

    「那……後來呢？」索隆跟在他身後問道。

    「……死了。」西修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