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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作者:破法者

    豐收的祭典終於到來,此時的風暴之城如同這個大陸的其他地方一樣,所有的人都沉浸在節日的喜慶之中。但是外面的歡歌笑語經過重重的阻隔,傳入這森嚴的府邸之時已經變的微不可聞。在這安靜之中,一個人影在窗邊靜靜的眺望遠方,陰沉的天空彷彿風雨欲來,而他正是能夠撥動這個大陸風雨的人。

    「大人,」黑袍法師向窗邊的人微微鞠躬,「北方的那批戰馬已經到了,的確遵照您的吩咐只收了半價。」

    「唔。」窗邊的人淡淡的回答,「以後這種小事不用你親自操心,交給下人就行了。」

    黑袍法師敬畏的盯著眼前男子的背影——阿爾諾暴風即使是在沉思時也會自然的散發出霸者的氣勢。

    「除了這批戰馬,他們還有別的動向嗎?」阿爾諾暴風平靜的問道。

    「還有運往帝都的糧草和牲畜。」法師恭恭敬敬的回答。

    「還是和以前一樣啊,各方討好,風雨同盟的這幫老狐狸。」霸主的嘴角露出了一絲不屑的微笑,「南邊呢?那三個郡仍然拒絕交納每年稅收的一半?」

    「是的,要採取些行動嗎?」法師試探的問道。

    「看來……是時候該提醒他們一下了。」阿爾諾暴風的語氣平緩而無起伏,誰也無法猜透他的想法。

    「三省兵力共約五萬,還有……我們和天語家作過五年內不互犯的約定。」法師小心的提醒道。

    「我並沒有打算違約,只是警告一下罷了。」阿爾諾暴風的面上仍然平靜無波,「撥三千風騎待命……讓我做一回豐收祭的拜訪吧。」

    「是。」法師躬身退下,對主人的命令毫不意外——畢竟,這世上只有諾森德天語才是他真正的對手吧。

    而此時,阿爾諾暴風一生中真正的最大敵手正無助的迷失在蒼茫之森無盡的林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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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天的巨木遮蔽了天空,即使是在白天也只是僅能視物,而在夜幕降臨的現在,目力可及的範圍內也只有這星星的一點火光。

    莉莉在篝火旁焦急的走來走去,而索隆則是坐在旁邊盯著火焰發呆。當莉莉第二百次轉身時,終於忍不住跺著腳說道:「你到是想想辦法呀,不要老在那裡發呆。」

    「當初是誰非要橫穿森林的誰就負責找路好了。」索隆悶悶的回答。

    「你、你說這麼不負責任的話,你還算男人嗎?」莉莉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索隆,一副蠻橫的樣子。

    「那當初又是誰說比我大兩歲,要我聽話的。」索隆別過頭不理她。

    「你……」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卡」的一聲輕響,兩個人馬上閉上了嘴。又是「卡」的一聲傳來,剛剛還在賭氣的兩個孩子突然間矯健的彷彿變為了狩獵的惡狼。莉莉一躍攀上了樹上的橫枝,其身法輕盈直如穿林而過的飛燕。而索隆則一腳踢散篝火,同時閃入了陰影之中。

    火光熄滅,四下裡只剩下了幾根燃燒著的枯柴。那個聲音越來越近,直至「嘩啦」一聲,一個黑影從樹叢中鑽出——同一時間,莉莉的箭已在弦上,而索隆的劍也悄無聲息的遞出。

    「別、別殺我、別殺我。」冰冷的劍刃抵上了脖子,那個黑影大叫了起來。在微弱的火光下,索隆看到了一張飽經風霜的人類的臉……

    篝火再次被點燃,響亮的笑聲驅散了黑暗。老獵人拍著索隆的肩膀大笑著說道:「我看見火光找過來,沒想到差點死在你們這兩個小鬼手上。不過你們的身手到真是不錯啊,是傭兵吧。」

    「誰知道在這種地方會遇到人呢。」莉莉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

    「是啊,平時除了我們這些住在森林周邊的獵人,誰也不會往這鬼地方靠的。」老獵人打開隨身的酒壺灌了一口,「不小心誤入精靈的土地的話,那可是有去無回了。」

    「那你們常年在森林中打獵,不會出事嗎?」一聽到精靈,兩個人馬上來了興趣。

    「基本上,」老獵人又灌了一口酒,「我們都是知道哪裡是禁區的,那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經驗。不過有的時候,仍然會有貪心的人為了追捕珍奇的獵物而忽視眼前的危險——通常這些人都不可能再回來。有人說他們被叢林深處的幻獸殺了,也有人說殺他們的是精靈們——我說這是扯淡。更可靠的說法,那些人都中了精靈的詛咒而永遠迷失在森林之中。知道這裡為什麼叫蒼茫之森嗎?蒼茫本身就有無窮無盡之意——對那些被懲罰的人來說。」

    索隆和莉莉都被老獵人的話深深的吸引住,睜大了眼睛靜靜的聽著。老獵人看到他們專注的神情,笑著揮了揮手:「也不要把精靈們想的那麼可怕。很久以前他們也是行走在這個大陸之上,和人類的生活息息相關的。一千多年前的封魔戰爭時期,各個種族包括人和精靈也都是緊緊的團結在一起的。即使是現在,這些清高的生物也不曾主動傷害過人類,只有那些貪婪的、敢於破壞森林的平和的人才會受到懲罰。」

    「老伯,你對精靈的評價很高呢。你見過他們嗎?」莉莉好奇的問。

    「精靈啊……見過。」老獵人神秘的笑了笑,「像我們這樣一輩子在林子裡的,偶爾會有機會見到——但我保證這樣的機會絕對不多。不過聽祖輩們說,以前的年代精靈也經常出現在外面的。」

    「喂,索隆,咱們去找找精靈好不好?」莉莉突然高興的跳起來。

    「不要。想死的話自己去吧。」索隆別過了頭。

    「你說這種話還算男人嗎?」莉莉生氣的指著他。

    旁觀的老獵人呵呵的笑了起來,「哈哈,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我老頭子也該走了,還要趕路哪。」說罷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索隆和莉莉聽到有人叫他們「小兩口」,臉「騰」的一下紅了,互相轉過頭去,誰也不敢看誰。

    「不要在森林裡瞎跑了,往北走可以很快的出去。不過天水郡正打仗,你們小心些。」老獵人臨走前這樣說。但兩個人一直沉默著,直到天快亮了才想起來——他們忘了問哪邊才是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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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收祭時的帝都天照城,其萬家燈火通明的景像是未經歷過的人無法想像的。即使整個帝國都在風雨飄搖中苟延殘喘,天照城卻似乎仍延續著往日的繁華。在帝王的皇宮中,盛大的慶典正在舉行,帝國的貴族們在這裡通宵達旦的狂歡、痛飲——對他們來說,誰也不知道自己第二天的命運,而眼前所能做的就只有珍惜現有的享受而已。

    皇宮北角的一個高塔是唯一僻靜的角落,那裡是皇家大法師菲尼斯的私人領域——即使是皇帝也不敢未經許可而擅闖此地。而此時,正有一個消瘦的身影在緩緩的拾階而上。那人到了頂層,推開了眼前的木門,燭光下一個蒼老而有些佝僂的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中。

    「哦,宰相大人,」大法師菲尼斯從書叢中抬起頭來,扶了扶老花眼鏡,「您應該走傳送法陣的——您知道,樓梯是為那些不受我歡迎的人準備的。」說完又低頭忙碌起來。

    帝國宰相安東尼奧晨光凝視了那個身影良久,然後緩緩的說道:「對天水郡的圍剿快失敗了。帝都不願也不敢多派駐兵,而諾森德天語的部隊受領土法的制約,不能離開自己領土百里以外。現在戰事雖然僵持不下,但是在他們的土地上我們不可能久戰,而且他們似乎勾結了輝月王國餘孽的力量。」

    「唔唔,軍國大事不應該和我商量的,我只是個可憐的老人。」菲尼斯顯然對他的話毫不感興趣,自顧自嘟嘟囔囔的翻箱倒櫃。

    「老師!」安東尼奧在也忍耐不住,踏前一步,「現在皇帝也只有您的話才聽一點了,如果您繼續這樣不管不顧下去——我們可能真的會亡國!」

    菲尼斯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轉過身來,本來似乎連睜開都很困難的雙眼此時卻射出了湛湛神光。「坐下,安東尼奧。」他的語氣威嚴而不容質疑,以至於讓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理所當然的遵從——就好像變回了在他門下學藝時的少年。

    「我今天之所以見你,就是要把一些事情說清楚。」大法師坐在了宰相的對面,「我想給你講一個故事。」

    「故事?」安東尼奧有些茫然的問。

    「對。」菲尼斯平靜的盯著自己的這個學生,「假如有一個大屋,它曾經為所有的人遮風擋雨。但現在,他破舊了、腐朽了,你認為僅僅有一、兩根結實的柱子就能繼續支撐住它嗎?」

    「可如果連這柱子都沒有的話,被砸到的就是屋裡的人了。」聽明白了老師的意思,安東尼奧反駁道。

    「這個思路很好,讓我們繼續。」大法師的眼中閃動著智慧的光芒,「就算這根柱子支撐著,但屋裡的人們仍然會整日提心吊膽的生活。他們隨時都可能被掉落的磚瓦砸傷,屋子也已經不再能遮擋風雨。所有的人都只能看著,看著這個屋子繼續破舊、腐朽——直到再也支撐不住的那天。」

    「那麼……有什麼解決辦法嗎?」安東尼奧有些不知所措。

    「拆掉!拆掉再建一個更大更好的房子。」

    這句話聽在這位宰相的耳中無異於晴天霹靂,「這是叛國!」他幾乎是咆哮著拍案而起。

    菲尼斯也緩緩的站了起來,與安東尼奧毫不退讓的對視:「對房子本身來說,它自己是不想消失的,它認為是自己保護了裡面的人,它認為自己的存在才是最重要的——但它忘了,忘了是住在它裡面的人搭建的它,忘了它自己的作用就是為那些人服務——這也正是它破舊、腐朽的原因。」

    「那麼,」安東尼奧的臉色陰沉了下來,「您打算扮演什麼角色呢?」

    「算是對老房子的最後的忠誠吧,我不會對它做什麼。但當新的房子開始搭建時,我會是添磚加瓦的人。」說完這些話,大法師又走回了自己的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中間。

    良久,安東尼奧緩緩的說道:「我不能接受您的說法,但假如您真的背叛帝國——請原諒——我會不惜與您為敵的。」他最後向自己的老師鞠了一躬,然後再不回頭的走了出去。

    「奇怪,那袋蝙蝠糞呢?我明明記得是放在襪子旁邊的……」老法師又回復到了那渾渾噩噩的樣子。

    窗外,天已漸漸的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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