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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七章 夜 作者:破法者 索隆等人衝破封鎖上山的時候,天還沒有全黑。因為修特適時的率兵出現,兩面夾擊之下他們幾乎將那片營寨踏成了平地。當駐紮在其他地方的援兵趕來時,他們已經揚長回到了山上。
「怎麼會這麼不堪一擊。」蘭特對帝國軍鬆散的抵抗大皺眉頭。 「北方以商業為根本,商會又善於左右逢源,所以相對來說一直過於和平,這些整日養尊處優的老爺兵當然不能和南方、西方的精兵相比。北方真正的力量在於僱傭兵,除了商會暗中掌握的崩雪團,其他各大城市也都有自己的傭兵隊,所以說北方的權力實際上是掌握在商人的手中。」西修斯侃侃而談,連一旁的修特也不由側目。 「索隆,還沒有介紹你帶回來的朋友呢。」他說。 「回去再詳細跟您說吧……其他人呢?」索隆一邊應答一邊四顧,似乎在找什麼。 「莉莉不在。」修特看出了他的意圖,「前些天在新港聯繫到一批糧草,這會還能賣東西給我們的地方也只有那裡了。本來我派莉莉和流雲帶人去接,誰知道後來情況突變,他們被困住了。」 「新港!多少人?加派人去了嗎?」因為這個消息太過突然,索隆不知不覺間放鬆了韁繩,愣愣的看著修特。 「沒有。你們還沒有回來,山上不能再隨便派人了。」修特的語氣十分冷靜,但臉上也帶著幾分憂慮,「之前派去的一共有一百人,昨天流雲的角鷹送信回來,說他們被帝國軍圍在新港裡,帶著糧草不可能突圍。不過……既然是在那個城市,他們的安危倒是不用擔心。」 「恕我多言,」旁聽的西修斯突然插口道,「新港雖號稱『自由之城』,原則上不捲入任何紛爭,但總不可能站在我們……你們這邊。如果是商會對他們施壓的話,他們未必不會把你們的人交出去。這種時候,哪怕放棄那些糧草,還是要以確保人的安全為首。」 修特再次驚異的打量了一眼西修斯,然後答道:「這樣說雖然沒錯,可是……」 「可是如果沒有那批糧草,即使沒有帝國的圍攻我們也撐不過這個冬天,山上並沒有太多的糧食儲備。」修特還不清楚蘭特等人的來歷,有些情況猶豫著不知是否應該透露,結果索隆替他說了出來。 「那就只有分兵去接了,你們現在山上的兵力和狀況如何?」這次說話的是蘭特,雖然每次銀月和帝國的衝突都會讓他矛盾重重,但每到情勢嚴峻的時候他總是會忍不住出來為索隆出謀劃策。 「戰鬥的主力就是隨我們北上的那萬餘人,來這裡後又收編了一些山賊——不過其實都是些逃難的農民,還有些傭兵、窮人慕名而來,目前總人數近三萬。這座山本來是一些逃難的人避居在此,所以在山林間開闢了不少土地,再加上我們後來的幫助,等春暖花開後自給不成問題。」 「馬有多少?」 「三千左右。」 蘭特皺眉沉思了片刻,然後搖頭說道:「不行,如果要突破帝國的阻截而搶運糧草回來,至少要千人以上的隊伍,而且必須配馬。那樣整體力量將大大的分散,再加上崩雪團還沒有露面,說不定會被分別擊破。總之,最好不要再調人出去。」 「把他們趕跑不行嗎?看剛才交戰時他們那麼不堪一擊,如果你們全力出擊,擊潰他們應該沒問題吧。」龍真奇怪的問。 「這就是混戰與對陣的區別。」修特答道,「像剛才那樣小規模的突襲,一對一的捉對廝殺正是傭兵擅長。但要是萬人級別的交鋒,對方排開了陣勢我們卻一擁而上,那樣無異於送死。即使對方是這樣的散兵,正面我們也難佔到便宜。」 「可難道就這樣被他們圍一輩子?」 「不能鋒芒過顯,也不能任人欺壓,這才是在亂世裡的生存之道。」西修斯接口說道,「如果圍剿的軍隊真的大敗而歸,那麼將會讓所有的人都感到銀月的威脅,那樣接下來銀月將會真正獨自面對整個北方,而不能如以前一般周旋在不同勢力的夾縫之中。讓敵人徒勞無功並適當的吃點苦頭,最後知難而退是最好的……」 幾個人不斷的交談,索隆卻沉默著。「新港……」他喃喃自語,最後下定了決心。 「我自己去吧。」 周圍一靜,所有的人都扭頭看他。 「什麼?」修特不確定的問了一聲。 「我自己去,去新港。」索隆堅定的重複了一遍。 「你一個人能做什麼,不要逞強了。」修特皺起了眉頭。但西修斯卻若有所思的看著他:「或許也是個辦法,如果說服新港的城主,利用他們的影響力可能可以保護那批糧草……」 「如果是用外交手段,那麼只需要一個能代表銀月全體的人,的確有索隆一個就夠了。」蘭特也表示贊同。 所謂關心則亂,修特本來要比這些年輕人更多歷練,但因為首要想到的是索隆的安危,所以反而沒有他們看的清楚,此時他也不得不對這些人刮目相看。「真是年輕人的天下了。」他有些歎息的想。 ****************** 回到山上做了不多的準備,天完全黑下來後,索隆就又準備出發了。 「……路上小心。」修特本來想多囑咐幾句,但最後也只說出了這句話。現在的索隆已經不是當初的無知少年了,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面對前方的危險。 「放心吧,有他在,天下恐怕沒有誰能攔的住我。」索隆拍了拍愛馬的脖頸,夜之影通靈般的長嘶一聲仰起頭來,對面幾個騎馬相送的人都明顯感到自己的坐騎微微一退。 「我是不能跟著你衝出去,不過等你到了新港後,我有可能去幫你。」西修斯突然說道。索隆聞言點了點,顯然這個法師學徒並不僅僅只會配藥,「那麼,我走了。」說完他策馬馳下山去。 這幾天天空並不晴朗,無星無月的夜晚正好為索隆提供了最好的掩護,裹著黑色斗篷的他騎在純黑的馬上,幾乎與夜色融化在了一起。若不是因剛遭受過打擊而加強了警戒,防禦鬆懈的帝國軍可能根本不會發現有人離去。 但即使是這樣,當哨兵發現敵蹤並吹響警報的時候,索隆也已插入了兩座營地間的空白處。稀稀拉拉的箭射出,只能觸碰到馬蹄揚起的雪塵,待慌忙集結的騎兵追出時,連馬蹄聲都聽不到了。 「將軍,要上報嗎?」大帳中,衛兵小心翼翼的徵詢主帥的意見。 「報你媽個頭!」剛剛還在因為被銀月突襲的事大發雷霆的主帥一腳踢翻了桌子,破口大罵,「還嫌不夠丟人啊!一個人管他去死!不報!」 但在營地的某個角落,早有商會安插的探子將消息發送了出去。 **************** 「……吉菲斯先生,您還有什麼要申辯的嗎?」雖已入夜,軍事法庭內仍是燈火通明,審判從日落進行到現在,已經基本出了結果。 「沒有。」站在受審席的吉菲斯語氣平靜,但直視法官的眼中卻分明帶著幾分不屑。所有的證詞都指向他,這也是意料之中的——失敗必須有合理的理由,那個死於索隆劍下的少年又是來自某個大族。總要有人為這些事負責,而這個人當然不會是那些位高權重者的孩子。 「那麼……罪名成立,」法官有些沉重的宣佈,他並不想如此裁決,但決定權卻是在幕後那些人手中,「因為您本身是帶罪發配到此,仍隸屬於王城的編制,所以對您的懲罰要先向上請示,在此期間您將被限制一切行動,希望您配合。帶他下去。」 兩邊的衛兵過來試圖押住吉菲斯,卻在他的目光下退卻了。這時一聲歎息從大廳最高的坐席處傳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了那裡。 伍薩克白石——風雨同盟名義上的盟主,商會的主席,這個事實上集北方權力於一身的人歎息著說道:「對您的遭遇我表示遺憾,我和您的父親——以『諸神之劍』的稱號震耀一時的帝國名將安東——也算舊識,他也是我所認識的品格最崇高的騎士。他的去世對我無疑是很大的打擊,不過我一直欣慰的就是他有一個不辱家門的孩子——即使是在我們這裡,你的表現也是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你最終也會經受住這次挫折。」 吉菲斯終於低下了頭。「是,大人。」他向伍薩克白石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默默的跟衛兵走了出去。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吧。」伍薩克白石掃視了一眼法庭,向陪審席的貴族們點了下頭,首先離開了。 「幹的漂亮啊,大人,」出了大廳,跟在伍薩克白石身後的管家突然開口,「有時候硬骨頭的年輕人就是應該適當潑下冷水。」 伍薩克白石歎了口氣說道:「沒辦法,這個年輕人確實很出色,在下層士兵中很有些威望,不安撫一下沒準會有人鬧事。」 「不過這種視榮譽為命的小傢伙也好上鉤,一提他們家族的光輝歷史馬上就蔫了。」管家譏笑著。 「我說秋,」伍薩克白石皺了皺眉,「不是跟你說過,至少在公共場合給我裝的像個管家。」 「放心,要是有人在能聽到咱們談話的範圍而不讓我發覺,那才是……」叫做秋的管家臉上堆滿了皺紋,連眼睛都擠的只剩兩條細縫,但這縫中此時突然射出了兩道寒光,不過他還是停止了說話。 一直走到了外面,八匹馬拉的豪華大車早等在那裡,兩個人進了車廂便與外界隔離起來。 「圍山的那邊又有新消息了,剛天黑不久就有人單騎闖了出去。」秋說道。 「單騎?」伍薩克白石一錘車壁,「那幫老爺兵也太不像話了,雖然派他們去只是作個樣子,但也沒讓他們去給銀月看大門!怎麼讓人想出就出,想進就進!」他氣吁吁的看著車窗之外,過了一會才問道:「是什麼人?」 「沒人看清,不過猜也能猜到。」秋好整以暇的抱著雙臂,一點也不著急。 伍薩克白石點了點頭:「當然,一定是他,索隆。之前他一個人就敢進寒泉城劫法場,這種逞英雄的作風正是他的風格。」 秋忽然大笑起來:「不自量力那叫『逞』,但人家劫成了,怎麼也得讚聲真英雄。何況你又藉機除了德皮斯蛇眼——雪舞殺手殺人都要留標記的,還不是照樣被你嫁禍到銀月頭上。」 「哼!」伍薩克白石冷哼一聲,「那條蛇暗自扶植山賊劫掠對手的商隊,又在商會里拉攏黨羽,早該處理他了。那小子既然正好趕上,那就借用一下,省得暴露雪舞這王牌。」 「那個小子啊……說實在的倒是挺對我胃口,讓我想起年輕的時候。」秋嘿笑著望向窗外。伍薩克白石還是第一次見這精明的老人回憶過去。 「那為什麼不幫幫他。」他冷笑著問。 「你呢?最早是誰說『兔子可欺,但狼只要沒死透就別碰』這句話的。你我心知肚明,要不是諾森德天語……」秋沒有接著說下去。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停止了交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