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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章 法師學徒

作者:破法者

    夜幕真正的降臨了。傭兵們有的坐在散佈於村中的篝火旁啃食乾糧,也有的隨便找一間空屋進去休息。剛經歷完一場惡戰,明天一早又要踏上新的征途,現在大家都在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一曲古老而憂傷的旋律飄蕩在空中,彷彿母親對孩子的呼喚,聽聞的人沉默著,似乎被勾起了心中無限往事,而那些已經入睡的,恐怕也會在夢中回憶起那早已遠去的家的溫暖。

    曲終散去,空曠的村中一時顯得更為寂靜。遠處人們的反應不得而知,索隆等三人卻是同時出了口長氣,歎氣聲警醒了他們,三人這才想起自己身處何處,不由好笑的對望了一眼。忽然聽得不遠處「嘶」的一陣響,西修斯「哎呀」的叫了一聲,急忙放下手中的豎琴跑了過去,傑瑞則饒有興趣的望著他。

    之前索隆剛允許這個法師留下來一起過夜的時候,他先是坐了下來,然後又搖頭說篝火燃的太旺了,接著自己去旁邊另點了一小堆火,並從懷中掏出了支架、鐵鍋,化雪為水,煮起了東西——這一過程讓傑瑞十分的著迷,因為法師本身除了穿著的長袍,並沒有帶什麼包裹行禮,誰也不知道這麼多東西他是如何隨身攜帶的。而且回到火邊和大家坐在一起後,他彈奏的豎琴也是從懷中摸出來的。

    現在西修斯正小心的調理著鍋裡的液體,一邊攪拌一邊加入一些不知名的東西,有時還舀起一點用舌頭品嚐。傑瑞一直出神的看著,過了一會才注意到旁邊人的對話。

    「你懷疑他?」龍真問。

    「至少……應該保持警惕,畢竟我們不知道他的來歷。」蘭特一邊說一邊注視著西修斯的背影,「騎士中有一句古老的諺語『不要在法師的旁邊入睡,否則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雖然他們不是耳語,但也刻意壓低了聲音,顯然是不想讓對方聽到。這時西修斯那邊熄滅了火焰,拎著鍋走了回來,其他人馬上停止了交談。

    「其實你們不必對我那麼小心,」西修斯坐下後說的第一句話就嚇了大家一跳,很明顯剛才的對話他全聽見了,「我只是一個學徒——也就是說還沒有正式的法師身份,大法師塔對我們施法的限定是很嚴的,基本上我對你們不可能造成什麼威脅。

    「而且即使我是來自與你們敵對的勢力,但法師不能以任何直接或間接的方式參與戰爭,這是一個延續了千年的古老戒條,違背者將面對的懲罰是你們無法想像的。」他一邊說一邊攪和著鍋中的藥劑,然後舀出一勺舔了一下,點了點頭,「要喝嗎?」索隆一直注視著他的動作,於是他禮貌的把勺子舉了舉,但對方明顯的畏縮了一下。

    「假如真如你所說,但是還沒有法師身份的人應該也不受某些戒條的限制吧。」蘭特抓住了西修斯話中的破綻,目光嚴厲的直視對方。

    「呃……」西修斯沒想到會有此一問,一時倒是愣住了。此時他的左手正伸在懷中,顯然又在掏什麼東西。

    「算了,」索隆突然揮了揮手,「只要今晚過後你不再妨礙我們,你的身份我不想追究。」

    「可是……」西修斯有些尷尬的說,「我正想問你們的就是,以後可不可以帶我同行。」他已經從懷中掏出了一個試管樣的小瓶,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的把藥劑灌了進去,不過可能是因為索隆與蘭特的目光過於犀利,他的手顯得有點不穩。

    「你隨身連空藥瓶都帶著啊,不怕摔碎了嗎?」龍真突然感歎了一聲,看來他和傑瑞一樣,對周圍明顯有些緊張的氣氛沒有絲毫感覺,倒是好奇心更佔上風。

    西修斯很明顯因為有了新的話題而鬆了口氣:「我們當然要在瓶子上作些手腳的。」他拿著剛灌滿的瓶子晃了晃,一點液體也沒有漏出,然後又在一塊石頭上使勁砸了砸,「事實上尋常的刀劍撞擊瓶子也不會碎。」說著他撩開了長袍,袍子裡居然有一個夾層,裡面整齊的掛滿了藥瓶,而且全都裝滿了不同顏色的藥劑,「為了分類和取用方便,我把藥都放在這兒,空瓶子和其它雜物則在這裡。」他指著腰間掛著的一個口袋,但那袋子也並不大,而且看起來很癟。

    「這樣不重嗎?」龍真和傑瑞不由目瞪口呆。

    「反正法師也不用作什麼劇烈的運動,而且我的衣服也是作過手腳的,可以減輕不少重量。至於易爆的或不能長期保存的東西,我自然也不會帶在身上。」西修斯說著繼續拿出空瓶灌裝藥劑。

    「其實,我到認真想過當一個藥劑師的。」他繼續說道,「但是感覺那樣有點對不起我的老師……不過至少在我遊歷的這段時間裡,除了增長見聞外,要是還想做點什麼也就只有這個了。

    「想成為一名真正的法師,除了要有廣博的見聞,還要在魔法相關的某一門學科上有所建樹。比如星象、歷史、生態、魔法工藝……我個人除了做飯與彈琴,也就是配藥還勉強算個特長,我可以精確的按照資料配製各種複雜的藥劑,對於一些古老的藥方也有涉獵。不過哪怕真的只是藥劑師,僅僅做到這樣也是不夠的。想要真正掌握藥的不同特性,就需要大量的實例觀察,有些時候只是毫釐的差別,就會對藥效造成完全想不到的影響。

    「這也是為什麼我想跟著你們。原諒我冒犯,一支四處遊蕩的軍隊,自然離不開整天的外傷、中毒、水土不服什麼的,這樣我有很多實踐的機會,你們也省了不少麻煩。另一方面,現在的帝國軍也實在是蠻橫,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抓我,說我是可疑人物,跟著你們好歹有個照應。」

    索隆聽完沉默了一下,然後搖頭答道:「如果只是這個原因,恐怕我不能答應你。而且我們也只是一些困在山頭的盜匪,不但幫不了你什麼忙,你還會因為我們而受到牽連。什麼時候戰端一起,刀劍無眼下我們可護不了你。」

    「想治病救人,天下多的是積勞成疾、無錢治療的貧苦之人。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但是很明顯你隱瞞了很多東西。」蘭特更是直接了當。

    話說到這裡,不信任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但西修斯卻沒有任何惱怒的表現,反到突然意味深長的掃了一眼索隆:「孤立無援,進不能攻,退不能守,這種處境必然不能長久。而且……你們會甘於如此嗎?」

    索隆和蘭特是身在局中,自然對當前形勢十分瞭解,聽了這話都是一驚。西修斯卻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歎了一口氣:「有些話,我現在還不能說,我只能讓你們知道我是來幫助你們的。」

    說完他已經裝完了最後一瓶藥,舉在空中出神的看著:「從我遊歷開始,這一路行來也見了不少事。多少人飢寒交迫、流離失所,連飯都吃不飽,又能拿什麼來治病?憑我沿路收集的些許草藥,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又能治的了多少?」他突然轉過頭來,直視著索隆,兩個人的眼神第一次相交了:「我找你們的確是有所為而來,但除此外也有我個人的一點小小企盼——就像我的老師對我說的,醫者可醫十人、百人,而王者,卻能醫整個天下。

    「順便問一下,這藥你真的不來點嗎?對你的傷勢有好處。」

    看見對方舉著的藥瓶,索隆突然笑了,他一把接過仰頭喝了下去。

    「好吧,至少一個陰謀家肯定不會像他這樣破綻百出。」龍真站起來伸展了下身體,蘭特也沉默著沒有再說什麼,這裡有資格下決定的人只有索隆。

    「真難喝。」本來小瓶的容量並不多,但索隆剛喝一半就拿了下來吐著舌頭。西修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本來是不應該有異味的,我也不知道錯在哪裡,不過藥效肯定沒問題。雖然對傷痛沒有什麼立桿見影的效果,不過能夠很快恢復你的體力。」他一邊說一邊熟練的清理了鍋底,然後——在龍真和傑瑞的瞪視之下——他把這個看上去很結實又很普通的鐵鍋折疊了起來,隨手塞到了腰間的袋子裡。

    「我說,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你還有多少?」

    「這些啊,都只是些法師常用的隨身物品,不過你要是有興趣……」

    蘭特並沒有注意兩個人下面的談論,西修斯上一句話突然喚起了他的某些回憶。看著索隆再次鼓起勇氣開始喝藥,藥瓶中金黃色的液體慢慢的減少,他開始想起了什麼:昏暗的地牢,金黃色的藥水,神秘的老人……

    落難時發生的事情,在後來的回憶中都只是一些零散的、不連貫的片段,一切都彷彿在夢中一般。但在此刻某些契機的牽引下,籠罩在那一段記憶上的霧被驅散了,當時的一切都逐漸清晰起來。

    「你怎麼了?」索隆喝完了藥,卻正看見蘭特在呆呆的盯著自己,他莫名其妙的問道。

    「沒什麼。」蘭特回過神來,掩飾了笑了笑。

    雖然不應該,但他確實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這些天來他時刻不忘提醒自己的身份,可面對自己這個朋友堪憂的處境,他又不能不暗自操心。

    不過現在看來,雖然現在危機四伏,但在這充滿艱險的道路上,索隆也並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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