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傳說--玄幻魔法小說網

    夜色如墨，映襯的篝火下幾個身影格外孤寂。

    這一隊人身上披甲、忙碌不休，看來並沒有紮營的打算，而唯一一個不動的老人正坐在火旁，看來是這些人的首領。老人出神的望著火焰，眼神隱隱閃動，不知是不是在回憶過往的輝煌，在這樣的一個夜裡，如此景色更是襯出了一種英雄遲暮般的悲涼。

    「怎麼了？老頭子。」這時一個年輕人突然蹲到了老人的旁邊，「看你一臉傷感的，聽說回憶過去可是變老的標誌啊。」

    老人回過神來，輕哼了一聲：「只是在想剛才的『談判』罷了。」

    「說起來我到正要問你，」年輕人一下子來了興趣，「這次到底是什麼事啊，搞的這麼神秘，連見的是什麼人都不讓我們知道。」

    「什麼事？還不是你搞出來的。」老人怒道，「當初銀月傭兵團北上的時候，你不經我允許就私自調動工會的力量幫助他們，還幫他們和北方的盜賊取得聯繫。能以這個原因對咱們作文章的人難道會少嗎？」

    「那這次……是什麼人？」年輕人收起了笑臉，嚴肅的盯著老者。

    「我答應不洩露他的身份。」老人搖了搖頭，「但是你可以自己猜猜。就算已經過了這麼多年，當今世上值得我親身來見的人又能有幾個？不過……」他感歎了一聲，「當初相識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有些傲氣的半大孩子，可現在，也是跺一跺腳能震動大半個天下的人物了。」

    「我想我知道他是誰了。」年輕人轉過了眼睛，看著篝火，「他……要什麼？要我們和銀月劃清界限嗎？」

    「他說……」老人深吸了一口氣，回答，「當今之世、風雲變幻，或順風而倒，或逆流而上，只要身處世間，總不可能超然物外——他，這是在逼我們表明立場了。」

    「那你怎麼選擇呢？」年輕人沒有回過頭來，卻突然譏諷的一笑，「或許我多餘這麼問……」

    老人卻不理年輕人的反應，緩緩的說道：「鐵血聯盟的江山，是我當年一手打下的，而聯盟發展到今天的規模，更離不開我退隱後幾十年的苦心經營。我已經打過、拼過，現在更沒有必要把這一生的心血重新投到風雨飄搖之中。」

    「啪」的一聲，年輕人手中把玩著的一枝枯柴折斷了。

    **************在另一處僻靜的道路上，一輛馬車正緩緩的行著。這輛車十分高大，顯然主人絕不簡單，但是車上卻又沒有什麼奢華的裝飾，黑沉沉的，到另有一種肅穆之感。車外坐的除了趕車的車伕，在旁邊還有一個懷抱長槍的警衛。那個人低垂著頭，似乎正在瞌睡，可是他握槍的手卻始終沒有分毫鬆動。

    「大人……」車中突然傳出了聲音，「剛才的話會不會太直接了？本來鐵血工會聯盟就算和銀月有些瓜葛，也絕對不敢有什麼大的動作。但是以那人的性子……」

    「以那人的性子，要是在當年恐怕早就拔刀相向了，他可曾是受人威逼的？」諾森德天語收回了望著窗外的目光，轉頭看著自己的管家，「但是時至今日，有些事是不得不為的——對他或對我都是一樣。

    「有些時候任何一點不確定的因素都可能變成影響勝負的關鍵，與銀月在落日原一戰的結果就是最好的證明。鐵血聯盟若站在帝國一方固然好，但即使他們揭竿而起，所聚人眾最多也不過萬餘，正面敵對根本不足為懼——可若是讓他們保持現在這樣不明不白的地位，那麼以他們遍及帝國各處的影響力，所能造成的後果就難以預測了。

    「所以我寧願賭一賭那個人早已雄心不再，不願拿自己的畢生心血再輕犯險境。若能就此讓他知難而退最好，但即使樹一強敵，總也好過留著一個心腹大患。」

    「大人，」在外面護衛的托爾終於忍不住插進話來，「那個人，到底是誰？」

    「他的名字叫蘇合。」諾森德天語笑了笑，「不過當然，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名字了。即使是在當初，世間流傳的更多也只是他的外號，我們應該叫他——鬼斬蘇合。」

    「鬼斬？大風之刀？」托爾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話語中的震撼。

    「不錯，即使是今天，你們學武之人也都應該聽過鬼斬的名字。曾經在霜慟雪山一戰手刃千人，更憑一己之力一統全國大小八十多家工會成立鐵血聯盟——若不是三十多年前他因傷隱退，而唯一與他齊名的人——這一代的劍聖——雲遊不知所蹤，恐怕後來也輪不到年輕一代的兩大劍客爭峰。」

    「這麼說，這些年來就是他在背後打理著鐵血聯盟的一切？」

    「是他。本來我是不願和他衝突的，畢竟……少年時在帝都求學曾和他有過師生之誼。只希望這麼些年的隱忍不出，他的銳氣也被磨掉了些吧。而且，人一上了年紀，」諾森德天語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只有和他一起坐在車裡的贊達爾看到了他臉上有些許落寂的笑容，「總會有力不從心的感覺，再也不能像年輕時那樣毫無顧忌的去闖、去拼了，這時他們往往會更珍惜已有的一切，會盡力的去守護它們。畢竟……不可能有時間再來一次了。」

    他的這番話說完，大家也都安靜了下來，一時間只有車輪碾地的聲音在輕輕迴盪。這位獨立支撐帝國至今的男人，也不免感慨年華的老去吧——贊達爾與托爾都在這樣想著。

    同時卻沒有人注意到，諾森德天語注目窗外，口中還默默的念著什麼：「可這世上，總有一些人……總有一些人……」

    ***************「這就是你剛才在這裡傷感的原因嗎？老頭子……你真的老了。」年輕人沉默了半晌，將半截枯枝丟入了火中。

    老人卻突然笑了：「老？或許從我退隱的那天起，我就已經老了。不過，」說到這裡他的身子一挺——就是這麼一挺，那原本蒼老的身影一瞬間高大起來，連旁邊的火焰都被壓的一暗，「就算以我的殘年之體，憑你大劍師的實力，你自問能接我幾刀？你也不用對我激將，那個叫索隆的小子，我是一定要見一下的。」

    「哦？」年輕人終於又抬起頭來，有些意外又有些興奮的看著老人。

    「我早就想見見，到底是什麼人能讓你這不肖的浪子回頭，又到底是什麼人能在落日原萬千鐵甲的包圍中一擊遠遁。而且根據我的耳目，諾森德天語這次針對銀月的佈置牽連及廣。嘿嘿，就是這麼一個不到二十的少年，就是這麼一支區區萬人的隊伍，往大了說是叛匪，往小了說只能是流寇，但居然連天下的格局都要因他們一變。這樣的人、這樣的事，要是不能親眼看看，豈不是白在這世上活過。」

    「可是你要去見他，嫌疑不是更深了？」

    「哼，那小子要是圖有其名，那還不如讓我一刀斃了，再換鐵血的幾年平安。不過要是他真有點意思，」說到這裡，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張揚笑容出現在老人臉上——那樣的狂傲，恐怕連熱血正沸時的青年都難得擁有吧，「我又怎麼會對別人的威脅忍氣吞聲？聯盟的事務盡可以交給別人打理，而我僅有這一己殘軀，那又何妨輕生一賭——小子們，都休息夠了吧！」

    說罷他突然縱身上馬，長笑聲中當先馳去。其他人轟然應了一聲，上馬緊緊的跟在了他的身後。

    「這樣才對嘛老頭子……」年輕人也跟了上去，他望著最前方那個矯健如昔的背影喃喃自語，「要知道，我們有多少人是聽著你的傳說長大的啊……」

    蹄聲漸漸遠去。而夜，則更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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