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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一章 作者:破法者 官道上,一行九人策馬而來。
「團長,我記得翻過前面的山頭有個村子,要不要去休息一下。」一名騎手向領頭的人問道。 卡雷拉斯打量著周圍的團員,經過幾天不停的奔波後雖然大家仍然都在強打精神,但是也掩蓋不住一股疲憊之色。他正要發話,突然有人指著前方說:「看!」只見山的那邊冒起了滾滾濃煙。一行人急忙奔上了山頂,放眼望去,山下的村莊正在被大火所吞噬。 「是屠村嗎?修特。」卡雷拉斯皺起了眉頭。剛才那名騎手微微迷起了眼,「是帝國的軍隊,二十人左右,大概是逃兵。」 所有的人都轉過頭來看著卡雷拉斯,卡雷拉斯掃視了一周,然後緩緩的說道:「我們在帝國是被通緝的,不能隨便暴露身份。」 「團長……」 卡雷拉斯揮手打斷了其他人的話:「不要留活口,明白了嗎。」 「是!」所有的人齊聲回答,疲憊之態也一掃而光。 「雖然可能救不了什麼,但還是不能不管啊,畢竟……這裡曾經是我們自己的土地。」看著大家放馬奔去,卡雷拉斯歎息道。 ********************* 在村莊中間的廣場上栓著二十來匹戰馬,還有七、八個人看管著搜刮來的「戰利品」。「他媽的,沒點值錢東西。」「禿頭他們怎麼還不回來,是不是找著漂亮小妞了。」本來幾個人正在罵罵咧咧的整理財物,但聲音卻漸漸小了下來,因為他們看到一個人緩緩的騎馬走來。 那人全身都被斗篷裹住,看不清樣貌,但那閒庭信步般的氣度卻給人以強大的壓迫感。逃兵們警惕的看著來人,有四個人上馬迎了上去。 「喂!幹什麼的!」四個騎兵抽出了刀,但來人卻沒有答話。就在雙方即將接觸的瞬間,那個人的斗篷好像被風微微吹起,與此同時他的坐騎彷彿有靈性般的向前多邁了兩步,這兩步邁出一人一騎便已到了四名騎兵的背後,那四人卻一動不動,然後身子一軟跌下馬去,其他的人這時還沒有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你……」慘呼聲被生生切斷,倒地的人死前只記得那斗篷如烏雲般從馬上掠下,而烏雲中射出的卻彷彿是如洗的月光。 卡雷拉斯收劍四顧,周圍的房屋都在燃燒,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聲息,漂浮在空中的還有一股肉焦的糊味……「沒有活口嗎?」即使是見過無數殺戮的他也感到嘴裡發苦——這裡本來都是自己該保護的人啊,可現在卻完全束手無策。其他的人此時應該已經把守好了出口,並有條不紊的開始進行搜索。卡雷拉斯並不擔心他們,自己開始漫無目的的在不受火焰波及的街道上行走,這時不遠處的一些響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轉過了兩個彎,在一座燒的半塌的房子前有人正在和兩個逃兵對峙。卡雷拉斯悄悄的靠近,卻驚異的發現那只是一個約十四、五歲的少年。那少年的身上已經滿是血跡和傷口,只是半跪在地上勉強的拿劍抵擋兩個逃兵的長槍,那兩個人不知為什麼似乎也不敢過分緊逼。在旁邊的地上還倒著三具屍體,一個是年輕的女性,另外兩個居然也是士兵。 「那個孩子拚死殺了兩個人嗎?」卡雷拉斯一邊想一邊握住了劍柄。就在他邁步的同時,少年抬起了頭,那一刻兩人的目光相遇了——卡雷拉斯感到自己所面對的是一雙負傷的狼的眼睛!但那觸動只是一瞬間,兩個逃兵已經發現了他的存在。 「你是什麼人?」他們緊張的問。 「卡雷拉斯。」卡雷拉斯懶懶的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兩個人愣了一下,「銀月傭兵團的卡雷拉斯?」然後——意料之中的——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轉身逃去,同時大聲的喊著,試圖警告其他夥伴。卡雷拉斯幾乎連看都懶得多看他們一眼,只是隨手一劍擊出然後便轉過身來關切的檢查少年的傷勢。但在少年眼中,面前的人好像突然化作了一團模糊的影子,劍光過後殘留的影像仍然留在他的眼中,而那兩個逃走的人卻已經倒在了地下。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索隆。」少年答完再也支持不住,暈了過去。 第二天,在一個新堆起的墳前,索隆孤零零的跪在那裡。一陣蹄聲響起,銀月傭兵團的人從他身邊經過,而他卻一無所覺。卡雷拉斯拉住韁繩看著他,此情此景對他來說竟是如此熟悉。 「痛恨自己嗎?」良久,卡雷拉斯突然說道,「痛恨自己沒有力量,保護不了周圍的人?光是跪在這裡是沒用的,想變強的話就來布蘭城找我——我等你三天。」話音未落,一行人已在數十米外。索隆仍然靜靜的跪在那裡,但死灰般的眼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燃燒了起來。 **************************** 小酒館的門被推開,一陣風雨隨著一個人刮了進來,附近的酒客們發出了陣陣不滿的聲音。進來的那個人徑直走到角落的桌子前坐下,一直在那裡閉目養神的卡雷拉斯則睜開了眼睛,「有動靜了嗎,修特?」他問道。 「雖然不明顯,但士兵的確增多了。」修特回答,「這裡畢竟是暴風的領地,我們不應該滯留太久。」 「過了今晚就滿三天了。」卡雷拉斯沉吟了一會說。 「還要等那個孩子嗎?我看不太可能。對一個普通人來說這也是段長路,而且他還受了那麼重的傷……」 「他會來的。」卡雷拉斯打斷了他,「除非實在來不及了或者他死了。」 這時一個人從樓上走下來,經過他們的時候打了一個銀月傭兵團的人才懂的手勢。原來其他團員或在前台喝酒、或在馬廄餵馬,其實是在監視著所有的出入口。 「看來你的擔心可能是真的。」卡雷拉斯笑了笑,「不過只要阿爾諾暴風沒有親來,即使是風騎軍也未必就能留住咱們九人。」 「但是……真的值得嗎?為一個孩子冒這麼大的風險?」 「或許吧……」 門「光」的一下被撞開,幾個忍無可忍的酒客正要破口大罵,看到一排雪亮的鎧甲和出鞘的兵刃馬上又把話嚥回了肚子裡。進來的士兵有條不紊的封鎖了每個出入口,透過窗戶,還能看到外面都已經被包圍了起來。同時銀月戰士們也都聚在了一起。對方一名隊長打扮的人越眾而出,冷冷的說道:「奉旨擒拿銀月匪幫,閒雜人等一律原地坐好。」一時間酒館內再無一絲聲息,更有幾個人偷偷的鑽到了桌子底下。 「匪首通名。」隊長轉過身來面對著銀月傭兵團的眾人。 「銀月傭兵團團長——卡雷拉斯。」卡雷拉斯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本來就無聲息的酒館居然變的更靜了,周圍的人似乎都摒住了呼吸。卡雷拉斯——銀月傭兵團的團長,公認的西陸最強劍手,還有——已覆滅的輝月王國最後的繼承者。就是這個人,在帝國的全力搜捕下仍然能率領銀月傭兵團縱橫十餘年而不倒。 那名隊長的臉色有些發青,良久,他緩緩的拔出了佩劍。 「還是來不及了嗎?」卡雷拉斯暗歎了口氣,準備下令突圍。 就在這時,酒館的門第三次被撞開,一陣冷風湧了進來,屋裡的燈火為之一暗。這次再沒有一個人敢抱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門口,雖然在這一時的昏暗中看不清來人的面貌,卡雷拉斯的嘴角卻有一絲微笑不覺的展開。燈火恢復明亮,一個少年拄著一根木棍站在門前。他被雨水澆透的衣服破爛不堪,身上曾經包紮過的傷口因為長途的跋涉而迸裂、滲血——事後所有的人都會奇怪,在那樣的情況下,一個如此落魄的孩子為什麼卻會有那麼明亮的目光。 他剛想邁步走進屋內,旁邊的士兵卻攔住了他,那個隊長冷冷的對他說:「奉旨剿匪,無關的人退開。」 「剿匪?」索隆有些迷惑的環顧周圍。有好心的人小聲的告訴他:「是輝月王國的餘孽,染上可要殺頭的,快躲開吧。」 索隆恍然的再次四顧,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在士兵們的虎視之下,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卡雷拉斯的面前。 「我遵守約定來了,你要旅行承諾。」他的傷口雖然還在流血,但卻撲不滅眼中燃燒的火焰。 久經沙場的銀月戰士們也被這個孩子的氣魄驚呆了,卡雷拉斯的微笑不受抑止的轉變成了仰天大笑,「好,好孩子。」長笑聲中,眾人兵刃齊出。 在短暫的金鐵交鳴聲中,大多數酒客都抱著頭藏了起來。少數幾個敢睜開眼睛的人,看到的是彷彿撲入羊群的九隻猛虎。「聞我名而不退的,你是第三人,饒你不殺。」這是卡雷拉斯臨走前對那個隊長所說的話,之後很久,那名隊長都感覺冰涼的長劍仍然壓在自己的脖子上。 ***************************** 同一天夜裡,卡雷拉斯出現的消息傳到了阿爾諾暴風的府邸,但這位西陸的霸主卻仍然不動聲色的在花園中散步,欣賞著只在夜中開放的夜曇,「給皇帝寫封信報告此事。」他只是如此的交代了一下。 「那……那名失職的衛隊長怎麼處罰?」在他身旁的黑衣法師躬身問道。 「處罰?不必了。」阿爾諾漫不經心的說道,「當年輝月王城一戰,我五萬風騎大軍尚且圍他不住,更何況一個小小的地方衛隊長,由他去吧。」 「是……」 就這樣,在這烽煙四起的亂世中,一個小插曲猶如大海中蕩起的一絲漣漪般很快的平復了。太陽曆3128年,對後世史學家來說,此時的世上還沒有銀月王國的影子,而龍之帝王三年後才開始逐漸走入歷史。但對某些人來說,今天卻無疑是生命中的轉折點。這一年,傳說中的一代王者索隆十五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