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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作者:破法者 未來的帝王與當世的名將之間的這次偶然碰面,在後世成為了無數版本的傳說。但是作為當事人的兩人卻只是在閒暇之餘才會偶然的回憶起那天的情景——畢竟對身處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們去操勞。
索隆會合莉莉後馬不停蹄的趕到了連雲關下。連雲關的外表看起來與北部的巨岩城相仿,同樣是借助險要的山勢、以巨石搭建而成的堅厚城牆,但是規模要小一些。他們到了關下時天已入夜,巨大的城門已經被吊了起來,城牆上寂靜無聲,竟是連火把也沒有。 「喂∼有人嗎?」莉莉孤零零的聲音響起,更襯的周圍的曠野分外的寧靜。 「怎麼辦,要在外面睡一晚嗎?」莉莉苦著臉對索隆說。 因為擔心北部的戰事,索隆的心裡一直是焦慮異常,「你能把門射下來嗎?」他指向吊著大門的粗大鐵鏈問。 「你瘋了。」莉莉吐了吐舌頭,「他們會把咱們當敵人抓起來的。」 索隆皺了皺眉,突然縱聲高嘯起來。這嘯聲是銀月傭兵團在一定距離內相互聯繫用的方法,在地勢平坦的地方通常能傳幾里之遠。但這次隨著他的嘯聲響起,體內氣息自然流轉,聲音竟然直衝雲霄,回音在曠野中不斷震盪,氣勢竟是大勝從前。 兩個人正因為這聲音而驚訝間,周圍突然在一瞬間亮了起來。城牆上無數的火把在同一時間燃起,在火光的映照之下,上百名蠻族武士並排而立,手中的勁箭一齊指向城下的兩人。 蠻族所用的鐵胎長弓通常約有一人的高度,尋常人類兩個人才能勉強拉開,弓名裂雲,一箭射出當真有穿雲裂石的威力,射程更是達到普通弓弩的兩倍以上,即使是蠻族中人也只有經過特別訓練的武士才能自如使用。此時在這麼多裂雲弓的威脅之下,索隆和莉莉絲毫也不敢妄動。 一個口音濃重的聲音從城牆上傳了下來:「你們是什麼人?」 「銀月傭兵。」索隆一邊回答一邊用手遮住刺目的火光,試圖看清楚發話的人。 城牆上的持弓武士們仍然虎視耽耽,那個聲音卻沒了下文,想來是幾個首領級的人物正在商議。過了一會,城門突然一點一點的放了下來,然後幾個高大的野蠻人走了出來。 為了表示沒有敵意,索隆和莉莉翻下馬來——但是他們馬上發現這可能是個嚴重的錯誤。即使是坐在馬上的時候,野蠻人仍然幾乎能和他們對視,下了馬後,仰望著眼前小山一般的巨人,他們忽然覺得自己異常的渺小。 「能證明你們的身份嗎?」領頭的一個人俯視著自己下面的兩個可憐蟲,聽聲音他應該就是剛才在城牆上發話的人。 「證明?」索隆和莉莉面面相覷。銀月傭兵團的每個人都有一個白金打造的月神項鏈,那是輝月王國尚未滅亡時他們作為皇家騎士的證明,所以索隆和莉莉沒有那樣的東西,而除此之外,銀月傭兵團再沒有什麼可以用來辨別身份的事物。 「證明不了嗎?」那個野蠻人的口吻中明顯的帶上了威脅的語氣。莉莉有些害怕的向後退去,卻發現不知不覺間對方的人已經把他們圍在了中間。 「你們幹什麼,就算我們證明不了身份,你們也不用……」面對如山般的壓力,莉莉有些底氣不足的說。索隆沒有說話,手卻扶上了劍柄,他的眼神因為憤怒而燃燒起來。 「等一等。」眼看雙方的戰事一觸即發,突然一個生硬的聲音傳來。索隆抬眼望去,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的蠻族,此時正站在包圍他們的人之後。雖然他的身材遠比索隆高大,而且肌肉結實,但是和周圍其他的人比起來他還是要矮小的多,看樣子年紀也應該比索隆大不了多少。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停在他肩上的那只巨鷹——如果那真是一隻鷹的話。那只鷹頭上生角、嘴尖爪利,身上的羽毛華麗異常,此刻穩穩的站在那個人的肩上,竟隱隱的有殺氣透出——角鷹,索隆想起了這個傳聞中生活在高原上的猛禽的名字。 接下來這個年輕蠻人和之前的那個頭領用蠻族語交談了起來。索隆和莉莉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只有注意的觀察著他們兩人的神色。良久,頭領似乎終於被青年說服,有些不情願的退到了一邊,但仍然在用懷疑的眼光打量著索隆和莉莉。 那個年輕蠻人走了過來,用生硬的通用語說道:「你們,可以進去,不可以出去。」 「不能出去?」索隆皺起了眉頭,「我們要趕去北邊的戰場。」 「不能出去。」年輕蠻人搖頭重複道,「要麼留下,要麼離開。」 「好,那我們離開。」索隆咬了咬牙說道。連雲關之後雖然是崇山峻嶺,但以他和莉莉的身手恐怕也不難翻越,既然如此也沒必要在這裡多浪費時間。 年輕蠻人看透了他的想法,繼續搖著頭說道:「山裡,哨兵,入侵者,殺無赦。」 「我們急著去傭兵團那裡幫忙,能不能通融一下啊。」莉莉軟語相求。 「暴風軍,厲害,小孩子,幫不上忙。」年輕蠻人聳了聳肩說。 「你也是因為幫不上忙,所以才呆在這個不打仗的地方吧。」雖然從周圍蠻人的恭敬態度就可以看出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來歷絕不普通,但是一句「小孩子」已經足以讓索隆憤怒的不顧後果了,尤其是說這句話的人明顯比他大不了幾歲。果然這句話說出,其他的蠻人都勃然大怒起來,更有的人威脅的舉起了手中的戰斧。 年輕蠻人也氣憤的漲紅了臉,但他並沒有發作,只是搖著頭回答:「我,有任務,必須在這裡。暴風軍,十萬,兩個人,幫不上忙。」他這次總算沒有叫兩個人「小孩」。 「幫不上忙也要去。」這次索隆也搖了搖頭,「同生共死。」 聞言周圍所有的人都一反常態,露出了讚賞的眼光。蠻族最敬勇士,雖然剛才氣氛還是劍拔弩張,但此時他們也不禁在心中為索隆的氣魄喝彩。 「我們,有大事,你們,不能走。」年輕蠻人甚至露出了愧疚的神情,但他仍然堅定的說道,「除非,等幾天,我們的事完了,你們走。」 「要等多久?」索隆想了一下問。 「七天,最多。」年輕蠻人回答。 「……好吧。」索隆最後點了點頭。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而且和蠻族住在一起,最起碼可以盡早知道前線的情況。 **************** 接下來的幾天裡,雲海高原北部的戰事一直在不斷的變化。暴風軍遭到嘯風之狼襲擊的第二天,步兵營的每個人就都配備上了本來風騎軍專用的暴風之弩。據說此弩是由阿爾諾暴風高價聘請矮人工匠,由北方常用的三連弩改良而來,上一次機簧就可以連發十箭,因千人齊發其勢如暴風驟雨而得名。如此利器對於僅以皮甲護身的蠻族來說無疑是致命的,但是之後蠻族卻也沒有再次現身。 又過了一天,大軍正在山路間緩緩前進,突然有三支羽箭破空飛來。十萬大軍的統領羅蘭克雷嘯身手不凡,揮動手中鐵戟擋開了來箭,但他旁邊的參謀卻被一箭穿顱,副將的手臂也中了一箭而跌落馬下。羅蘭克抬眼望向箭的來處,卻只看到山崖上有一個白馬銀甲的身影一閃。 第四天的中午,正在原地休息的前鋒部隊隱隱的聽到了有馬蹄聲傳來。他們剛剛起身戒備,就見前方拐角處一人策馬而來,兩支羽箭射出,又有兩名千騎長中箭落馬。手持暴風之弩的士兵們想要還擊,但是那人立馬之處卻正好在射程之外。他長笑幾聲回身向來路奔去,羅蘭克欲下令以矢陣回敬此人,但苦於被周圍懸崖峭壁所擋只能作罷。 當天晚上,沉寂的營地中不知什麼時候又漸漸的喧鬧起來。到了後來,「有刺客」和「敵人夜襲」的喊聲混成了一片。羅蘭克只披了一件外衣就大步衝出帳篷,但見周圍一片混亂,有的士兵一邊跑一邊匆匆披掛,有的人連馬鞍都沒上好就跨到了馬上。但是仔細一看,除了不遠出的一群人中有刀兵聲傳來,其他的地方哪有敵蹤。 戰團逐漸移向這邊,羅蘭克順手搶過旁邊一名路過的士兵的砍刀迎了上去。那戰團卻只是圍著一個人,那人長劍飛舞傷敵,揮灑之間竟似行有餘力。羅蘭克看準來路一刀砍出,這一刀招大力沉,到是不負「神力將軍」的威名。 那個人聽風聲知道來了高手,但卻避也不避的一劍刺出,劍光空靈飄忽,有如月光流淌,竟讓人看不出何始何終。羅蘭克不知如何閃避,只有大叫一聲向後滾去,待得再站起身來,只覺得一身冷汗,頭上雖然還不覺疼痛,但是已經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原來額頭上的頭皮已經被削掉了一塊。 短短的時間之內,那個人且戰且走,已經出了大軍的營地到了懸崖邊。突然一陣喊聲傳來:「他跳崖了。」然後所有的人都一下安靜了下來,一時間周圍呼吸可聞。隨後,山崖下隱隱約約有重物落水的聲音傳來——看來對方早已算好了退路。 「將軍。」胳膊上還吊著繃帶的副將跑了過來,「又有兩名參謀、一名萬騎長和幾名不同階級的將領被殺。要在附近搜索嗎?」 一直在發楞的羅蘭克這時才緩過神來,「不用了。」他苦笑著搖搖頭。敢孤身深入敵營,而又有如此劍法,天下除了卡雷拉斯恐怕再無別人。多虧了天色昏暗辨不清面目,而且自己剛才也沒穿將領的鎧甲又或者拿著成名兵器黑鐵雙戟,所以對方沒有認出他的身份,否則此時自己恐怕已經人頭落地了。對這樣危險的人物進行分散搜索,只是徒然增加傷亡罷了。 *************** 下一個清晨到來之際,黑袍法師向剛用完早餐、正在飲茶的阿爾諾暴風報告了前線的情況。阿爾諾聽完之後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常態,「羅蘭克跟隨我多年,徒負勇名,竟然沒有一點應變之能,讓一個卡雷拉斯、一個修特搞的我十萬大軍軍心渙散。傳我領下去,之後的行程各級步軍將領一律棄馬步行,多派些士兵穿上和將領一樣制式的盔甲分散在隊伍中,夜晚宿營時官兵的營帳全部統一。」 「遵命,大人。」法師躬身道回答,但卻沒有退下。 「還有什麼事嗎?」阿爾諾品著茶問。 「屬下請命,願往助我大軍一臂之力。」法師說。 「你考慮清楚了嗎?伊爾及斯。」阿爾諾放下了茶杯,這是他第一次正面稱呼法師的名字,「惹怒了一個菲尼斯就讓你隱跡了十年,這次要是惹上了大法師塔的人,恐怕我也護不了你。」 「屬下願效死力。」伊爾及斯堅定的回答。 「好吧,誰叫我只記得讓羅蘭克帶上十萬大軍,卻忘了讓他多帶個腦子。」阿爾諾踱到了窗前,望著外面的景色緩緩說道,「記住,相機行事。」 「是。」伊爾及斯的聲音響起,但人卻已不見了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