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銀月傳說》 | 返回目錄 |
第十五章 作者:破法者 太陽曆3131年11月,人類歷史上對蠻族最大規模的戰役「雲海之戰」拉開了帷幕。
在通往雲海高原的第一雄關巨岩城前,伴隨著黎明的到來,戰鬥的第一聲號響劃破了曙光。數以千計的野蠻人戰士從城中蜂擁而出,怒吼著衝向敵方陣營。暴風軍團最前方的重裝步兵豎起了巨大的鋼盾,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有效的抑制了蠻族的衝鋒。 短兵相接大約持續了十五分鐘的時間,野蠻人的戰斧雖然可以輕易的劈開步兵的甲冑,但在如牆般的鋼盾面前也有些一籌莫展。正在戰事陷入膠著的同時,兩隊各五百人的輕騎兵從兩側包抄而上,馬上的騎士張弓搭箭,箭支如雨般落入野蠻人的陣中。 巨岩城中的鼓聲一變,眼看即將陷入包圍的蠻族部隊反身向來路殺去。周圍崎嶇的地形極大的限制了騎兵的機動力,蠻族戰士們從將要合圍的騎兵中間殺出了一條血路奔回了城裡,戰場上留下了雙方數百具屍體。 退回城中的那些蠻兵尚未站穩腳跟,整個大地突然傳來了微微的震動。巨大的、燃燒著的岩石從暴風軍中架起的投車上飛起,看似緩慢而不可阻擋的劃過天空,最終砸到城牆之上。 投石的威力是血肉之軀所不能阻擋的,由直接從山體中開鑿出的巨大岩石搭建而成的堅固城牆也不可避免的開始了顫抖。從清晨到黃昏,蠻族一共進行了三次大規模的衝鋒,但在暴風軍精良的裝備和堅實的陣形之前只是留下了更多的屍體。 第二天的上午,歷經了千年的歲月也不曾損傷分毫的巨石之牆出現了第一個缺口。第三天,隨著太陽在地平線下收盡了最後一絲餘暉,搖搖欲墜的城牆終於徹底的倒塌了。自建立之日起從不曾被攻陷的蠻族第一堅城,僅僅三天就到在了阿爾諾暴風的鐵蹄之下。 訓練有素的十萬大軍以驚人的高效率運轉著,傷兵們退到二線接受及時的治療,損壞的兵器鎧甲被運回城中修理,新的裝備隨著運輸隊伍被送往前線。但是以極小的代價拿下了巨岩城的大軍卻在接下來的推進中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打擊。 本來作為與人類交鋒的最前線,巨岩城是蠻族唯一精心構建的戰爭堡壘,再往後的路上則基本上沒有什麼防禦工事。但是接下來野蠻人的不斷伏擊卻給暴風軍帶來了極大的損害。先是利用地利的滾木、落石讓不熟悉地形的暴風軍苦不堪言,而且接下來的一次正面交鋒中,蠻族部隊彷彿突然出現般的順著山勢衝下,當先一人憑借手中巨大的戰錘把面前的敵人砸的飛了出去,硬生生的突破了盾牆的防守。事後他們才知道,那正是蠻族第一勇士——嘯風之狼。 戰事不利的消息傳回了國內,阿爾諾暴風卻依然安然不動的坐在家中。「蠻族天性尚武,雖然好勇鬥狠,但卻無此智謀。想來是銀月傭兵團到了。」這一切似乎都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據消息交戰多日並沒有見過銀月中人現身。」法師在旁邊答道。 「很正常,還沒有到他們出現的時候。」阿爾諾暴風研究著眼前的棋局,隨口說道,「縱使他們的戰力還在風騎之上,但步戰肉搏卻也未必就能強過蠻人。」 「那對前線要下什麼指示嗎?」法師問道。 「不必了,這點事情都辦不好哪還有資格做我的將軍。」阿爾諾暴風說著伸手拈起了棋子,「他們肯定會盡力把我的部隊限制在上雲海的路上,這一仗還有的打。但當我大軍踏上高原的那日,還有誰能阻我風騎半步。」說完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盤之上。 ************ 就在雲海高原北部戰事正酣的時候,索隆和莉莉也來到了雲海西部的腳下,從帝國通往雲海高原的唯一兩條通路其中之一就在與天語郡的交界之處。到了這裡,雲海高原已經遙遙在望,可是人生地不熟的他們卻不知道哪裡才是上山的路,兩人商議了一下決定分頭去打探消息。 但是因為諾森德天語一直對蠻族實行「不互犯」原則,所以高原之下方圓數十里的落日平原作為隔離帶多少年都是渺無人煙。索隆騎馬奔走,遠遠的突然看見前方一個山坡的樹下有一個人影站立,他急忙縱馬跑了過去。 上了山坡,索隆翻身下馬,向那個人走去。那個蒼老的背影好像正在低頭沉思,絲毫沒有注意有人接近,但不知為什麼索隆卻浮現起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他走到了老人的跟前,正要開口,卻突然渾身一震呆在了那裡。老人雖然只是身穿尋常的便服,但那蒼白異常的臉孔和落寂的神情卻是索隆永遠也不會認錯的——諾森德天語。 這位以智謀聞名天下的領主卻仍然沒有注意到索隆,只是低著頭用一個樹枝在地下畫著什麼。索隆低頭看去,只見縱橫交錯的直線在地上構成了一個簡陋的棋盤,棋盤上佈滿了圈和點所替代的棋子——看來諾森德天語站在這裡已經有了一段時間。 索隆正在猶豫不定,諾森德卻突然輕輕歎了一聲,然後抹掉了棋盤上的某些棋子。索隆曾經向卡雷拉斯學過下棋,但是因為沒有什麼機會練習所以棋力只是一般。這時他看到諾森德抹去了几子,盤上黑白勢力一時間好像變的旗鼓相當,再仔細看去,黑白雙子交錯之間看似步步險地,又彷彿處處生機,生剋消長之間竟是蘊藏了無窮的變化,於是他想起了卡雷拉斯曾經告訴過他,下棋有「佈局」一說:開局時黑白二子按一定格局布好,對戰雙方往往數十步就能分出勝負,因為棋子起落之間往往能帶動全局的變化,所以這種下法有時更見棋力。 正思索間諾森德突然用樹枝在局中輕輕一點,本來勢均力敵的棋局登時大變,黑棋一方頓時如大山將崩,隱隱的透出不可阻擋之勢。這一步看的索隆熱血上湧,顧不得許多隨手拔劍在局中畫了個圈。諾森德早已沉浸在棋局之中,絲毫不以外人為異,只是輕輕的「咦」了一聲說道:「攻敵之必救,置死地而後生,可行。」然後回了一子。 時間漸漸的過去,一老一少卻毫無所覺的在樹下對弈。最開始索隆看到的彷彿是兩支交鋒的大軍,到了後來又變成了纏鬥不休的兩把利劍。索隆感覺自己所揮出的每一劍都彷彿刺向了虛空,而對方則如同一個用劍的大師,在向他演示著變幻無方的精妙劍法。索隆每走一步的速度越來越慢,諾森德卻每次都能即時作出回應——這棋局的千變萬化都早已藏在了他的胸中。終於,白子在黑子的逼迫之下陷入了絕地,整個過程雖未丟一子但卻再也難作寸進。 索隆只覺得一陣頭暈眼花,收劍而起,深深的吸了口氣說道:「我輸了。」這時他才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濕了一片,而太陽不覺間早已西沉——這短短三十幾步棋竟然下了整整一天。 就在此時一陣凌厲的殺氣突然傳來,托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諾森德天語的身邊,嘯風槍的槍尖直指索隆。索隆心中不由暗暗的後悔,諾森德天語既然在這裡,又怎麼可能沒有護衛?自己耽誤了這麼長時間,完全就是自投羅網。 「這『破軍』之陣你是和誰學的?」似乎完全沒有注意眼前的緊張局勢,諾森德開口問道。 「破軍?」索隆正凝神和托爾的氣勢對抗,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你竟不知道這棋局的名字?」諾森德有些訝然的說道,「那麼你可曾學過兵法?」 「沒有,我只學過劍,學棋也不到三年。」索隆有些驚訝自己在托爾的壓力之下居然還能正常說話。 「劍道棋道,到了深處也是相通的——還有兵法也是一樣。」諾森德目光閃動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去說道,「要上雲海高原的話,從此往西南二十里左右就可以看見連雲關了。」 「大人!」托爾聞言一驚。 「走吧。」諾森德再不回頭,越走越遠。 托爾猶豫半晌,最後撤槍跟了上去,只留下索隆一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為什麼還要放他呢?他……」追上了諾森德,托爾不明所以的問。 「他去幹什麼你還不清楚嗎?何必替阿爾諾暴風清理敵人。」諾森德笑了笑,然後他好像又想起了什麼,抬頭喃喃的說道:「三十……三十二步,這破軍之局,當年阿爾諾暴風在我手下也不過走了二十九步,他第一次下,走了三十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