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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逃不出的夢魘 第十八章 失去 作者:孽蓮的寂寞 「為什麼…他們都是你的孩子。」少年的臉哀傷得彷彿要透明了一般,「為什麼您能如此輕易的毀了他們?就像被拋棄的玩偶……還是有一天,您也會這樣毀了我?」
「你,是特別的。」輕柔的撫摸著他哀傷的臉,我如此溫柔的對他說。 卻見他慘然而笑,「這份『特別』,卻毀了許多人。」 他慘淡的笑著,看著他自己在身前展開的手心,「父神,您殺了他們,那血和悲痛卻濺落到我的手中。」 「您毀了他們,也毀了我。」 「一切都太遲了。」 我看見那雙哀傷的眼睛閉了起來,緊緊的閉了起來,不肯再看我一眼。 「若我從來就不曾誕生過,若我從來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就好了。」 我想,這一次,我是真的失去他了。 ※※※ 我愛著那個水晶般玲瓏剔透的孩子,從他誕生的那一刻,從他握住我伸過去的手的那一刻。 就注定了我永恆的一生中的最愛。 我是神。 最強大最高貴的神,有著顛覆世界的力量,有著亙久不熄的生命。 可是我很寂寞。獨自存在於宇宙中,看著它從幼稚走向成熟,由寂靜走向喧鬧。無數的生靈在宇宙各個角落繁衍生息,給寂寞的宇宙增添了一絲喧嘩。 只有我,仍被寂寞籠罩。只剩我,依然孤獨如前。 後來,我創造出了許多的生靈,他們伏僕在我的面前,戰慄而敬畏。 他們,只是一群木偶娃娃——聽話的木偶娃娃。 可是我需要的,不是木偶娃娃。 他們稱我為父,他們畏懼我,他們敬愛我,可是我知道我不愛他們,因為我,永遠不可能去愛那些沒有生命的木偶娃娃。 沒有靈魂的木偶,怎麼可能值得我去愛? 而那個孩子,卻是我生命中唯一鮮活的生靈,就像瞬間綻放了整個晴空的清靈,滋潤著我乾涸太久的心扉。 他是我的孩子。 我第一次有這樣欣喜的感覺——這個孩子是屬於我的,我所愛的,也愛著我的孩子。 不應該為了一顆星,放棄了整個夜空。但是我卻認為,正因為有了那顆星,才照亮了我的夜空。 我從此不再在乎任何人,我的眼中只容得下他,我只想全身心的寵著他,溺著他,我最愛的孩子,我的天空中唯一光輝的星。 我無法想像,他居然會背叛我——那憤恨的毒泉,泊泊的腐蝕了我全部的靈魂,吞噬了我全部的心,從來不曾有過的恐懼伴隨著怨毒一點點佈滿了我的全身上下,透過肌膚。 透過骨髓。 滲入靈魂。 痛得我發狂! 他居然背叛我——他是我的孩子! 我最愛的孩子——他居然背叛我——他居然敢! 他怎麼敢!……他居然捨得…… 他怎麼可以捨得…… 心痛。 除了痛還是痛。 痛得卻怎樣也無法麻木。 就彷彿胸口那顆心上已經爬滿了骯髒的螞蟻,它們分泌的酸液一點點腐蝕著它,它們尖利的牙齒一點點嚙咬著它。 一點點的,讓它消失。 我看著那雙晶瑩的眼睛,曾經的溫順柔和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倔強的抬頭看我,那大大的眼睛太倔強太強硬,以至於讓我忽視了那眼底深處,微微的顫抖。 他的下唇被他自己咬的慘白,從裡面擠出幾個字。 「為何,您不肯信我?」 信? 我不敢信…… 萬一信了卻被傷得更深怎麼辦? 我害怕,我從來沒有這樣恐懼的感覺。 萬一他真的背叛了我,萬一我真的要經歷這樣的傷痛,萬一我現在信了他以後再度被傷得更痛——! 我不敢,不敢。 「從今天起,你待在漣漪宮,不許踏出半步。」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第一次以這樣冰冷的溫度狠狠的打著他蒼白的臉。 他不說話,冷冷的看著我半晌,突淒然一笑,那聲音竟是滿腔的落寞與無奈,「你不信我,你終究還是不肯信我。」 「既然您不信我,那我根本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他蒼白的笑著,唇幾乎要被他咬出血來,卻突然將手臂伸直在空中一撐,猛的分開,伴隨那碎落了漫天的銀鏈的,還有他嘴角淌出的鮮血。 那散開的幽幽銀光的破碎鏈子隨著飄舞的霧氣在周圍蕩漾著,簇擁著依然倔強站立的少年。 少年的嘴角,是源源不絕的鮮血,隨著銀鏈不斷的破碎,持續的流淌了下來。 而那少年,依然睜大了倔強的眼神。 倔強得令人心痛。 他居然毀了他的仙器,那個與他一起誕生、融化著他一部分靈魂的仙器——他親手毀了自己一半的靈魂。 他居然就這樣輕易的毀了自己全部的力量。 「這樣,您就不用擔心了吧?」 我看見他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淒然的笑容,一向都是柔順而溫和注視著我的眼底,透露了冷漠和拒絕。 他說,「既然不信我,就放了我,給我自由。」 我猛然發覺那個曾經被我摟在懷中呵護的孩子,此刻,正漸漸離我遠去。 他從來不曾用如此冷漠的眼神看過我。 手足無措,剎那間我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只覺得手腳透過了刺骨的冰寒,那重透徹心扉的冰寒,一點點滲透到了心底。 冷得令我發戰。 ——他要離開我了嗎? ——我會失去他嗎? 不行…… 我不允許! 他是我的孩子! 他是被我創造出來的生命! 他的生命永遠只屬於我! 「我的決定不會改變,你好自為之。」 我轉身,憤怒的拂袖而去。 「父神,等…………嗚————!」 身後傳來一聲痛苦的呻鳴,似乎想要追上我,他被我在宮殿周圍布下的防禦壁重重的彈飛了回去。 轉身的我正好看見虛弱的坐在地面的他,吐出好幾口鮮血。 他抬起頭,輕輕瞥了我一眼。 他居然在笑。 那鮮紅的顏色撒落了他的滿身,映襯著他淺淺的笑容,彷彿在純白無暇中綻放無數艷麗的花朵。 一片妖艷的鮮紅。 他在鮮紅中淡淡的笑。 剎那間奮身而起,純白的身影仿若飛舞的白蝶奮身而去。 撲火的飛蛾,撼樹的浮萍,撞柱的白蝶——明知死路一條,卻義無返顧。 傲不回首。 驕傲的靈魂用自己的身體撞擊著囚禁著自己的牢籠。 驕傲得連死也義無返顧的靈魂。 大殿震動,天地搖晃。 破碎的白色晶片散落了整個天際,而那拼了命破掉我親手布下的結界的少年,鮮血遍身。 他一步步的走出那囚禁著他的宮,依然在那艷麗的紅色中對著我笑,而那笑容卻是一片慘白。 而紅艷中的笑容,竟是如此地寂寞,如此地讓人心痛。 而再度蹣跚走了幾步之後,早已脆弱不堪的身軀終於向前傾倒在了地面。 倒在一片血跡之中。 紅得刺眼。 紅得艷麗到極點。 眼底只剩下那紅艷的鮮紅,刺得我的心,都抽搐的痛了起來。 茫然立在原地半晌,身前寂靜的空間突然響起了一步步的腳步聲。 一身素白的少年橫抱著已經陷入昏迷的他,靜靜的向我走了過來,他的臉上如往常那樣沒有任何表情,或許是不知道什麼是感情,因為從一開始的時候,我並沒有賦予他所謂的感情。 我看著他,慘然一笑,「白熒,這一次,真的是我錯了麼?」 素白的少年靜靜看了我半晌,我想他是不可能看清我的表情,自誕生以來就被柔光簇擁著的我,沒有任何人看得清楚我的真面目。 他搖了搖頭,「對不起,父神,我不知道。」 他靜靜的站在我面前,將那孩子送到我懷中,他說,「您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您就是真理,您決定的事情,絕對是正確的。」 絕對的真理麼…… 至高無上的存在麼…… 我究竟還要被它們糾纏多久? 我累了。 我真的很累。 高處不勝寒。 被眾神膜拜、萬物景仰的父神是至高無上。 可是,我的寂寞,我的孤獨,誰又會懂? 我根本什麼都不曾擁有過。 這樣的我……這樣可悲的我… 殘,你真的要捨棄這樣的我麼? 我,又要陷入永遠的孤寂中麼… 在廣闊的龍谷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有一個深深的山洞,外面看起來,平淡無奇——唯一顯得出它重要地位的便是那無數守護在這裡的龍族戰士。 山洞的最裡面,在一團柔和的白光中,模模糊糊看得出一個白色的影子,看起來似乎是一條龍的形態,只是那巨大的體型至少是一般龍族的兩倍,而顯得極為不凡。 彷彿是龍頭的地方微微抬了起來,發出蒼老的歎息聲,「父神的記憶終於開始復甦……他已經來了麼?」 蒼老而無奈的歎息聲漸漸的低落下去,龍輕輕的將頭再度伏在了地面,似乎這樣一個動作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上億年了啊……好長、好久的時光…我想見他,想見他啊…………」 那沉吟沉寂了下去,洞穴中再度陷入了恆久不變的寂靜。 ※※※ 已是深夜,閃爍的星光透過濃密的樹葉,撒落在數個沉睡的人身上。 一個原本靠在樹幹上的少年,長長的睫毛微微抖了抖,沒有任何預兆的突然睜開了。 殘站起身來,任隨原本蓋在身上的白色披風掉落在塵土的地面。他看了看四周,眼光落在也進入沉睡的修寒身上,似乎猶豫了一下。 然後,殘的身體突然騰空飛了起來,越升越高,已經飛到了森林的上空,全身沐浴在夜空之下,月光淡淡的撒在他的身上,反射出銀色的清輝。 殘就這樣懸在空中,目光淡淡的向四周散落。 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一個小小的山坡上,在這綿延不絕的高大山脈中,一個與周圍陡峭的山坡比較起來沒有絲毫起眼之處的小山坡上。只是,這個小山坡卻被無數陡峭之極的山脈包圍在其中,彷彿是被守護著一般。 殘向那裡飛了過去。 「呃~~」剛剛飛近那個小小的山坡,殘卻突然被什麼屏障給阻擋住,那無形的屏障上傳來令人神經麻痺的痛苦感,殘想掙脫出去,卻動彈不得。 然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殘額頭上的水晶突然一閃,殘只覺得渾身突然一鬆,那無形的屏障居然瞬間消失了。殘怔了一下,卻又馬上輕輕的飛落在地面上。 這個小小而平緩的山坡上,沒有任何樹木花草,原本應該顯得尤其荒涼的地方,卻因為連石頭灰塵這樣的東西都沒有,反而讓人覺得異常的乾淨,簡直是一層不染。 在這樣的地方,有一個看不出來上什麼東西建出來的柱子靜靜的矗立在這裡。 柱子大概只有一人多高,卻給人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威嚴感。 柱子是黑色的,並不漂亮,顯得非常粗糙,可是上面卻雕刻著無數古怪的花紋……不對。 殘微微抿了抿嘴。 也許在別人看來確實只是古怪的花紋,殘卻覺得這像是一種文字,一種非常古老的文字。也是自己非常熟悉的文字——熟悉,可是,卻看不懂。 與自己的靈魂產生共鳴的就是這個嗎? 那種彷彿震撼著自己心靈的共鳴感。 就彷彿是同一個靈魂誕生般的共鳴。 殘伸出手,想碰觸這個將自己呼喚而來的柱子。 「是誰——!」 在殘的手即將觸及柱子的一瞬間。突然一聲雷鳴般的怒吼聲震撼了整個山坡,將整個天地都震撼的彷彿搖晃了起來一般。 殘愕然回首,瞬間放大的瞳孔中清晰的映現一隻美麗又恐怖的巨大身影,指尖卻在不經意間觸及了那根黑色的柱子。 後記:咳咳,若有空又無聊的人就來投個票吧…我純粹統計一下而已。 |